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初来乍到 ...

  •   浙江杭州,落雨天。

      行人脚步匆匆,店里甚是冷清,许汉文坐在柜台后,从怀里摸出一封信,小心地展平。

      另一个伙计在一旁枕着账簿打瞌睡,掌柜不知哪里去了,氛围刚好,许汉文抚着信纸,陷入了回忆。

      八年前,也是个雨天,他在学堂墙角的草丛里,看见一个信封露出一角。那信封有一角伸在屋檐的庇护之外,已经烂得不成样子,还发了霉,但又有大半还完好,积了厚厚一层灰,不知放了多久。
      许仙决定拾起来看看。若是收信人收不到信,虽已隔了许久,也少不得要担心一阵的。方便的话,他就是自己送过去也无妨的。

      只可惜这信封上收信人的信息恰有大半在那发霉的一角,许仙惋惜地摇摇头,再一看余下几个字,头摇更是起劲。

      荒唐啊,这地址分明是华山!

      哪个粗心的邮差,送个信偏了十万八千里……
      唉,要是误了什么大事……哦,要误的话也早误了毕竟这么久了,不过终于收到了这封信,总也是件好事罢。
      只是,看着一角狼藉,许仙担心更甚,这封信怕是再到不了收信人手头了,这这这,如何是好?

      除非……
      许仙对自己点点头,擦去灰尘,把目光移向寄信人刘彦昌的地址。这行字保存完好,字迹工整又大气,让许仙凭空升起几分好感。
      他又写了封信,道明拾到信封的经过,和这封拾到的信一并按那地址寄到了武陵。

      奇的是,刘彦昌的回信很快寄来,却说他也不知这封信是何时寄出,因为他从未往华山寄过什么信,想是他人开的玩笑罢。
      许仙仔细端详,只觉得彦昌兄的字迹,和那拾到的信封上的,并无二致啊。
      信尾感慨了一番缘分,刘彦昌表示对许仙善举的欣赏,很是希望能够结交,不如干脆就接着通信吧。

      新世界的大门于是就打开了,九岁的小少年许汉文春风满面地提起笔,写下一封封回信,寄给远在武陵的陌生人。

      雨停。
      许仙一手托腮,一手举信,在柜台后对着纸张,腼腆地笑。
      终于,八年后的春天,神交已久的彦昌兄,要来杭州啦!
      算算日子,估摸着已经启程啦!

      嘿嘿,不知彦昌兄可如他的字一般大气,如他的文风一般风趣?

      ***

      “噫妹子你说是要报恩?”黑风大王眨巴眨巴有点凸的眼睛,很是重视。
      “啊,正是,这里应当就是武林(杭州)了,不成想正是哥哥的地盘,素贞便也可少些拘束。”白衣女子笑语盈盈,端起酒杯,“素贞先干为尽。”
      黑风大王神色复杂,打量了自己新鲜热乎的结拜妹妹半晌。

      “咳,妹子,不是哥哥说你……”他捻了捻自己两条长须子,语重心长,“你一个女妖精,出门在外自当加倍谨慎才是,怎的这样粗心大意?”
      “哈?”
      “这里分明是镇江。”

      白素贞:“……”
      内心比黑风大王的神色更复杂。

      临别之时,一鱼一蟒在聚仙宫门前站了许久。
      黑风盯着白素贞看了又看,眉头紧皱,是一万个不放心。无他,就觉得好歹有了千年的道行,怎的还会迷路呢?
      匪夷所思。

      “妹子可有不对劲?”白素贞伸手在黑风眼前挥了挥。

      “并无,”黑风灵光一闪来了主意,摆一摆滑溜溜两根须子,伸手往身旁一捞,凭空拎出来个神情萎靡的青面小鬼,“就是突然想送你一只鬼。”
      白素贞:“??……谢谢?”

      黑风这大哥当得很是操心,准备了大堆的物资,又悉心指点了一番问路的技巧,方才放白素贞坐上云头,就此挥别。

      这云飞得极慢,并非她法力不济,乃是白姑娘故意为之。
      她盘腿托腮,丛云头俯瞰,心道江南水乡和峨眉山果真全然不同,美得那样温吞柔和……虽不像峨眉一样万物有灵,乃修行宝地,但尽管有人聚居却也不愧于天堂之称,想来在此修炼,也当是不错的。就是不知这里有些什么妖怪,好不好相处……料想多半都和小桥流水同样温和细腻罢……

      她正望着水墨般安静端庄的风景出神,一旁挨着她坐的五鬼却突然眨眨眼。

      这小鬼到现在还不曾开过口,黑风叫妹子尽管使用,她自觉没有什么要人伺候的,不过有个伴总归是好事,何况哥哥一番美意,怎能推辞。
      虽然吧,这个正挨她坐着的旅伴个头只及她腰,没精打采,瞪着双浑浊无神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皮包骨头,一身铁青皮肤,又无比沉闷……但她觉得,这总还是比没有要好……吧?

      五鬼眨巴两下眼睛,抬手扯了一下白素贞的袖子,只听得嗤啦一声,洁白的袖子就给撕开一条大口子。
      “小姐……杭州到了……”五鬼仰着脑袋,浑浊的一对眼珠子直勾勾望着白素贞,声音毫无起伏,听得像孩童的嗓音。

      “……这样啊,哈哈……”
      白素贞有点懵,赶忙停了行云,又不甘心地探出头去仔细端详,觉得下面的景象和镇江好像真是有些什么不同,又好像没有,心下便对黑风愈发感激起来,若是没结拜这个哥哥,她不知要如何叨扰各方土地呢。
      “怪道哥哥将你赠与我,原来竟是个活……唔,死地图么。善哉,妙哉。”白素贞笑眯眯地拍拍五鬼脑袋,甩甩手再抬起来,袖子已然完好如初。
      她把五鬼收进袖子里,使个障眼法,一翻身就坠下云头,轻飘飘落在了飞来峰顶。

      西湖畔行人不少,来来往往,好不热闹。
      白素贞在石头顶蹲着瞧了好一会,也没人看见她。她便仔细观察了一番人类的建筑和行为,又看这些人中有老有少,俱是面带微笑,不禁感慨。

      人虽也不过百岁之寿,却生就一副好躯壳,灵脑筋 。他们大多也都浑浑噩噩就过了一生,求仙问道一心向善者有几个呢,却个个并不缺少灵智……我们大多也浑浑噩噩,就只会捕食或被捕食,根本不会思考。
      个个知悲喜,会言语,能思想……我白氏素贞花了多少年苦修好容易求得的,人刚出生几十年竟就能尝他个遍。
      幸运呐,你们!

      她带着几分羡慕一点伤感,笑了笑站起身来,转一圈化作个俊俏后生。
      撤了障眼法,一跃跳下飞来峰,稳稳落地,没想到听得一阵喧闹。

      是哪家不懂事的,好不胡闹!
      白白净净的,却不料这手好本事!
      这后生分明气度不凡,我看怕是个宦家子弟……
      那相貌,啧啧……怕是绝色的女子也自愧不如的,可惜高高大大是男儿身,不然……
      胡说什么,你没看他那一跃好不潇洒,哪里像是寻常人家的公子,莫要说些浑话冒犯了人家!

      这俊后生浅笑着对叽喳喳围了一圈的游人拱拱手,道一声“见笑”,便只管沿着西湖畔急匆匆地走了,耳朵还有些发红。

      一些婶子大妈却不放过,仍站在那看了他背影许久,捂着嘴取笑。
      啊呀,啊呀,原来竟也是个面皮浅的,害起臊来了呀!
      引得大家一阵嬉笑。

      先说那俊俏后生,红着脸快步走了许久才停下,也不知到了什么地方,仍有几分懊恼。
      哎,谁又知道你们寻常却不这样跳呢?
      倒将她好一通取笑。

      停下脚步,白公子挠挠头,发现自己已是进了个不知什么人家的院子,看见四周杂草丛生,几分荒凉,破烂的屋子不像有人居住,想是个废弃的地方。并不知这是哪里,边往回走,便要叫五鬼出来导航。

      不料她还未抬起袖子,就听见一声呵斥。

      “呔!哪里来的狂人,胆敢擅闯本公子府上!”

      素贞闻言险些笑出声来,也不唤五鬼了,笑吟吟转过身去。

      一青衣男子,领着七八个黑衣打手,不知何时站在废弃的院落里,一脸的凶神恶煞却在白素贞转过身时显出几分呆蠢。

      白素贞挑了挑眉毛。

      岑碧青眨巴一下眼睛,一把揪住胸口的衣服。
      嗷!美人儿!

      但见得眼前的公子身姿挺拔,鹅蛋脸白里透红,剑眉星目,唇红齿白,鼻梁直挺。一袭白衣胜雪更衬得青丝乌黑,肤色白皙。好一个谦谦公子,果真是温润如玉。衣着打扮虽不雍容华贵,也活脱脱一个高门贵公子,带些超离尘俗之气。
      嘴角若有若无含几分笑,圆溜溜亮晶晶黑白分明的眸子直直望过来,眉毛一挑就惹得岑碧青小心脏一阵乱跳。

      “你!”岑碧青清清嗓子,感到有些没面子,又凶起来,“一表人才的,干什么闯别人家啊!”却没注意语气早已软了三分。

      “小可先前并不知此处是公子家,竟是唐突了,在这里给公子赔罪。”白素贞看他有些可爱,也不气恼,便作个揖说些软话。

      “哦,那……”岑碧青结结巴巴,又清清嗓子,不舍得对这等美人凶怕吓着了,更不舍得就这么放他离开,“你叫什么名字,说与本公子听听。”上前两步抱起胳膊,俨然是个跋扈的样子。

      “四川白某,初来乍到,多有得罪,还望公子恕罪。”仍是面带微笑,又拱了拱手。

      “姓白?”岑碧青转转眼珠,又逼近两步,“名字呢?”

      白素贞一脸无辜地眨眨眼,心说素贞听着太像个大姑娘,是万不能说的,这又已经是自己起名水平的最高峰,再者起名是个须得慎而又慎的事情,想分分钟编出个好名字哪这么容易呢?你穷追不舍,我便只有装聋作哑啦……

      见白公子不言语,岑碧青有些恼怒,哼一声把袖子刷的一甩,喝一句不识抬举,打手便呼啦啦围上来。

      白素贞见状也收了笑容,眉头轻皱。
      “公子这是何意,白某可看不太懂啊?”

      “本公子便与你说来。”岑碧青觉得自己稳占上风,美人发怒又那么好看,更是让他得意,一掀下摆就坐上院中蒙灰的石桌子,两手在身后撑着,一脚蹬着翻倒的石凳,二郎腿翘起,美滋滋摇头晃脑道,“不知可曾有人夸赞过白公子貌若潘安?本公子却觉得便是潘安再世也不及上白公子你三分,自是仰慕非常。何若小白你在本公子的府上安顿下来,你我二人定然不知如何地逍遥快活……”

      “此言差矣,白某不若君之美也!”

      此言一出,打手们噗噗地笑出声来。

      “白公子休要多言!”岑碧青狠狠瞪了打手一顿,又眯起眼恶声恶气地威胁白素贞,“难道要本公子麻袋一套,拦腰一扛,亲自‘请’你去当压寨夫人不成?”

      “……白某堂堂七尺男儿,却不知有朝一日竟是要被当做压寨夫人对待,”啼笑皆非地摇摇头,“定然是既不会答应了公子,也不要公子来请的。快莫要说笑了,就此放了白某去,白某也是不记恨的。”
      白素贞早已感到这群人周身妖气缠绕,唯一个领头的青衣小生却有些功德,料他不过些微的顽皮,原也不想纠纠缠缠……谁知这青衣小妖,道行远不及她的,还不依不饶,说什么压寨夫人的鬼话!
      泥人还有脾气,她已然一让再让,这小妖只三分愧色也无,蹬鼻子上脸步步心安理得,好不知天高地厚。千年大蟒也尽管调戏,是怎样的作死心态?
      她却仍存着些饶人之意,好言相劝。

      岑碧青虽狐疑一文弱美男子为何始终不见惧色,却也自恃“身手过人”,定然不会放过他的。心里想着自己不过虚晃几招吓他一吓,白公子细皮嫩肉的,自己哪里舍得真动起手来把他再磕着碰着呢。

      你道这岑碧青哪里来的熊心豹子胆?
      这却又怪不得他,白公子周身半分妖气也无,他哪里又知道这是个同类呢!只当个漂亮精致的凡夫俗子,心想着任他拿捏的,这才起了抢夺之心罢了。

      白素贞也不曾想自己喝了金慈圣母赐的那一瓶东西,吐出许多黑水后,便彻底不见了妖气,便是同类看他也分辨不清的。

      “那白公子便吃一吃我岑碧青的苦头罢。”
      眼珠滴溜溜一转,呲呲牙做个咬人相,便撸起袖子跳了下去,嘿一声摆个架势要动起手来。

      “放你娘的屁!真是欺人太甚!”只听得咬牙切齿一声怒喝,接着碰的一声,白公子身后那黑衣打手便软绵绵倒了下去。

      一只大手扣住白素贞的腕子,不由分说扯了他便跑。

      不知是哪个愣头愣脑的多管闲事,跑来打搅两个妖怪对峙。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