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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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上不停的刷过实时更新的数据和画面，苏何的一瞬不瞬的盯着，似乎要从一片太平中盯出什么异常来。
回到军区已经两个月，再次返回太空堡垒的时候，苏何感动的热泪盈眶。
这才对嘛！摸着熟悉的机甲操作台，苏何内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自从进了从都军区，天上没呆几月就落了地，参与了一次地面活动不说，还经历了叛乱这种大事。之后又是休养，又是配合调查。好不容易回了军区，还要整理地面部分的事情。时间一久，苏何甚为怀疑自己当初就读的究竟是不是“太空作战系”。
重型机甲静静的浮在太空中，透过监视屏幕可以看见来回于母星的各类大型飞船。它们大多是旅游或者科考的。
母星有两颗卫星，在古代被称为红月和暗月。首都军区和从都军区的太空堡垒就分别建立在红月和暗月上。苏何可以看见一半蔚蓝一半黑暗中闪烁着光点的母星，还可以看见稍近些的灰蓝色的暗月堡垒。但她并不能看见其它的重甲和中小型机甲。帝国机甲的涂装和太空军的军装都是深蓝色，空旷的宇宙中，稍远一点就看不见了。
三百年前，苏何想，那时的人们才刚刚摆脱了引力的束缚。她时常看着母星回想上辈子待过的地方，妄想描绘出那个世界的轮廓来。然而勾来描去，她却发现自己上辈子的爱恨情仇原来都困在了一方小小的天地里，连自己活了几十年的世界是什么样子都未曾好好看过。久而久之，她也就放弃了还原那个世界的打算。
“上尉，换岗了。”纪丘山提醒道。
苏何点点头，和前来交接的队伍对了一下交接码，便调转机甲，返回了堡垒。与她一同回来的，还有不少同样型号的重型机甲。离堡垒近了，就看见四周黑点一样的机甲越来越大，然后各自在不远处找准对接口停泊。
哨岗一月一轮，巡视两天一轮。刚刚结束哨岗，下了地，苏何便快步向营地走去。重甲上各种物资充足，待上一月并没什么问题，然而洗澡这种事很麻烦。
苏何不知道当初是谁设计的这一款重甲，几乎把日常生活的消耗压缩到了极致。据说，设计师当初甚至都不打算留出储备物资的地方，准备直接让战士带能量包。苏何对此表示怨念的时候，苏时明还批评她。
“机甲是打战用的，要什么舒服。搞的有滋有味的，还怎么打战，只怕都被好日子腐蚀了脑子，敌人来了都来不及反应。”
苏何听了，觉得很有道理，当时也就没有反驳，还反省了自己这辈子过的太好以至于不太能吃苦。但回到堡垒后，一想到一个月不能洗澡，苏何又头疼起来。
从浴室出来，苏何就看见祖文也拎着衣服进来了。
“你也回来啦。”苏何笑笑。
“回来了。”祖文点点头，开始脱衣服。
“看什么呢！”祖文脱了衣服，发现苏何正盯着他发愣。
“啊，没什么。”苏何不知道想到什么，笑了一声，赶紧穿好衣服出去了。
祖文莫名其妙的看着她跑到门口，又转回来。
“身材不错！”说着，她还朝祖文比了个大拇指，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溜走了，留下祖文一脸茫然。
苏何心情不错，回寝室的路上还吹了几声口哨。光明正大看男人裸体这种事情在上辈子是不可能的。当然，这辈子她也不可能光明正大看O的裸体。
晚餐的时候，苏何本想绕过祖文，偏偏就被祖文叫住了。
“恭喜啊。”祖文看着她笑眯眯道。
“喜从何来啊？”苏何一愣，脑子里顿时闪过许多可能，“相亲”两个字顿时占据了最醒目的位置。
“中央军校春季招生，苏浚、苏挚都通过了。”祖文道，“我刚听叔叔说的，你还不知道？”
“我现在又不能和家里联系。”苏何耸耸肩，对此似乎并不惊讶“上哪知道去。”
“那我告诉你也一样。”祖文笑笑，“上次看见她们两个的时候，还是小孩子，跟着阿姨学钢琴，弹的挺好。我还以为她们会学音乐，怎么突然去考军校？”
“钢琴弹的好和想以音乐做事业是两码事。我钢琴弹的也不错啊，也没人问我怎么不去学音乐。”苏何哼哼道。
“你还会弹钢琴？”祖文顿时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休息室有钢琴。”苏何笑了，“吃完饭去看看？”
苏何不能理解堡垒为何会有钢琴，就像她不能理解为何重甲上不能洗澡。
但凡不用执勤的士兵，在晚饭后总会去休息室待会，顺便联络联络感情。至于休息室的钢琴，则很少有人去动。据说上一个弹钢琴的人，现在已经退役回家，专心照顾自己的伴侣去了。
休息室是放松的地方，因此军衔较低的见了军衔较高的，都不必敬礼。苏何和祖文进来后，和熟悉的几人打了招呼，见钢琴那里并没有人，便径直往那边走去。
爱在休息室交流的士兵大多正值青春，正是满身荷尔蒙无处释放的时候。然而碍于军人的身份，休息室里交流感情大多也是弹弹五弦琴，唱唱小夜曲，偶尔有人念几句酸诗。因此，当苏何走过去的时候，其他人的目光顿时被牵住了。
“你想听什么？”苏何将外套扔给祖文，这才坐下，小心的打开了琴盖，试着弹了几下。音调是准的，琴盖上也没有灰尘，似乎有人定期打理。
“《阿尔》。”祖文随口报了一个名字。
苏何挑了下眉，《阿尔》是简称，全称是《阿尔第三悼亡曲》，原本是音乐家阿尔为悼念帝国的第一位大元帅所作，后来也用作国葬仪式。平常的时候，很少有人兴致来了会弹《阿尔》。苏何认为，这和上辈子没人会没事吹丧乐玩是一样的道理。不过这个世界倒不那么讲究，苏何也就不怎么在意，虽然有些惊讶，还是依言开始了弹奏。
祖文有一对双胞胎叔叔，叛乱结束后顶替了两个造反元帅的职位，被调到了从都军区。焦头烂额了几个月，最近总算渐渐步入正轨，兄弟二人也得以稍稍放松。两人年纪不大，只有四十出头，对于军队里的小年青的聚会也不排斥，休息的时候也会去休息室聊聊天。不过大概是二人实在位高权重，每次去了休息室，其他人都不怎么敢说话。除了自家侄子外，也就只有苏何敢和他们谈笑风生，其他士兵多多少少都有些拘谨。因此，这两位今天路过休息室时，并未打算进去。然而就在休息室门口，一阵激昂的钢琴声却让两人一齐顿住了脚步。
“杨衫来了？”祖天成一脸见鬼的表情看着祖豪。
“怎么可能。”祖豪翻了个白眼，“估计是苏何，进去看看。”
苏何母亲杨衫是帝国著名的钢琴演奏家，十五岁的时候进了皇家艺术学院，毕业了就跟着乐团满世界跑，拿奖拿到手软。虽然四个孩子一个都没有继承她的事业，却都弹的一手好琴。大约是出生军人家庭，杨衫的演出很有风格，被其导师称赞：每一次摁下琴键，都好像把刀子狠狠的捅进敌人的心脏。
祖天成二人一推开门，只觉得熟悉的曲风扑面而来，陈年的风霜雪雨夹枪带棒劈头盖脸的砸下，让人怀疑苏何弹的究竟是不是《阿尔》。整个休息室都被一种沉重的氛围笼罩，交流感情的年轻士兵们此刻都是一副慷慨决绝的样子，好似即将上战场和敌人同归于尽。祖文却一点没受影响似的，面带微笑的看着苏何，手指轻轻的在扶手上点着节拍，但若留心去看，可以发现祖文的节拍每次都打错了。另一边扶手上还搭在一件多余的外套，不用说，一定是苏何的。而身穿制式衬衫的苏何端坐在台上，不像是坐在太空堡垒的休息室，倒像是在万众瞩目的演奏大厅。身上的衬衫似乎也变成了高档定制礼服，整个人都闪着光。
祖天成脑子一嗡，眼前一黑，差点背过气。上一个坐在那里的人是祖文的父亲，为了追求自己的心上人磕磕绊绊的弹了一支小夜曲。据他的心上人回忆，那场演奏，除了人好，哪里都不好。尤其是小夜曲，磕磕绊绊且不说，还弹错了不少，堪称魔音灌耳。演奏结束，休息室里就只剩了他们两个。心上人一直怀疑，祖文的父亲是否是故意如此，好把其他人赶走，才好意思表白。
至于这场演奏，哪里都好，就是人不对。
“祖文，是直的吧？”祖天成看看苏何又看看祖文，头一次觉得自己的心脏不是太好。然而五十之前皆青年，自己年纪轻轻，定期体检，上次检查的结果显示自己的心脏是没有问题的。也许我该赶紧预约个全身检查，祖天成心想。
“他的前任是个B，前前任是个O，再前一个也是O。”祖豪说。
祖天成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他幽幽的补充了一句，“不过都吹了。”好不容易放松的心脏再次揪紧。
“就算是个弯的，那对象也不能是苏何。”祖天成捂着心口。侄子是个基佬不是问题，对象是苏何才是问题。
祖文的角度不能看见进来的是谁，只能看见门开了又关，他还不知道自己的两个叔叔已经看见他，并且脑补了他和苏何的关系。
一曲终了，休息室一片寂静。祖文笑笑，孤零零的鼓起掌。
“没想到你还有音乐天赋。”
“我没想到会被乐盲说有天赋。”苏何毫不留情的戳上了祖文的痛处，随即大言不惭道：“不过，我的确有些天赋。”
说这话的时候，苏何觉得有些亏心。她也不是很确定自己是有些天赋呢，还是那几年和那人朝夕相处，被他耳提面命熏出一点乐感。
从祖文手中接过外套，苏何扣着扣子走下演奏台，就看见祖天成和祖豪走了过来。
祖文和苏何同时轻轻一磕后脚跟，敬了个礼。
“休息室不用。”祖天成颇有些心累的摆摆手。
“元帅来休息室是有什么事吗？”苏何问。
“就不能是休息吗？”祖豪看了她一眼。
苏何微微一愣，大概没想到帝国元帅居然真的是来休息的。
“那我先走了。”几人有话没话的寒暄了几句，苏何便要离开。
“有急事？”祖文问。
“没，就是觉得现在精力充沛，想去训练场。”苏何笑笑，“要一起吗？”
“不了。”祖文摇摇头，“我还有事。”
“元帅，告辞。”苏何朝着祖天成、祖豪微微欠身，小跑着离开了休息室。
“我们也走吧。”祖豪看了一眼正襟危坐的一群士兵，觉得还是早点离开比较好。
当天晚上，祖天成等人就听到了来自训练室的消息。苏上尉不知为何心情大好，在训练室里单挑了所有前来训练的机甲兵，并将他们一个个全部从链接网络上踢了出去。
而话题中心的苏何则毫无自知的躺在床上，一副颓丧的样子。
回到部队后，与外界的通讯就比较少了。苏浚、苏挚通过考试，还是祖文通过他叔叔得知后告诉自己。也不知道那个叫越硫的小孩子怎么样了，有没有遇到他说的那个大姐姐，有没有把戒指交给她，她有没有根据自己说的，拿着戒指去卫河找苏家。
一个大姐姐。苏何翻了个身，他这是转世成了女人吗？那也好，总比上辈子不知道自己是男是女，纠结到死要强。不过，苏何随即意识到，自己并不知道他究竟是想做个男人还是想做个女人。自己初次见到他时候，那人的打扮就是个普通人家的小姑娘，一路艰辛，拜师学艺。后来几次相遇，他又做男人打扮，自己花了很长的时间才搞清楚他是怎么回事。
也不排除是越硫年纪小，认错了。苏何想，说不定他这辈子是个O。O的男子、女子，差别虽然有，但是稍不注意容易认错。越硫年纪小，又生着病，大脑不太清醒，说不定弄错了。
可是，他是在哪里遇见的呢？苏何翻来覆去，是在医院里吗？他是不是做了护士或者医生？也不对，按照越硫形容的，他现在应该很年轻，大概不会是个医生。当然，他也可能是病人。他生病了吗？严重吗？有人陪着他吗？还是和上一世一样孤孤单单？如果是病人，是不是和越硫一样，精神力超出了□□承受极限？如果是这样，那他岂不是要长期吃药，他能负担吗？或者，他的家人能负担吗？
苏何躺在床上胡思乱想。他那么喜欢音乐，那么喜欢唱戏，这辈子说不定还会去学。他会学什么呢？现在又在哪里呢？以他的天赋会去皇家艺术学院吗？自己要不要托别人关注一下？要不要把学生名单列出来给越硫看看，让他找一找？
眼看着自己的思绪快要飞出本星系，苏何险险的拉了回来，将一颗躁动的心强行摁回了胸口。
果然不能太闲，闲了也不该去弹什么《阿尔》，弹弹《第一进行曲多好》。苏何抹了把脸，从床上坐起来。也不知《阿尔》的作者是怎么想的，悼念大元帅就悼念大元帅，居然是以皇帝的角度来悼念。第一任大元帅在职时的伴侣正是当时的皇帝。从皇帝的角度来写悼亡曲，其用意可想而知。苏何叹了口气，好不容易安分下来，今天弹了首曲子全部破功了。
想起前世，苏何又忍不住想起自己的那些徒子徒孙，也不知道自己死后，他们过的怎么样，那些人有没有为难他们，自己安排的后手他们用没用上······
事情一旦想起来就没完没了。苏何黑着一张脸开了灯，从阅读器里调出《军事理论》，准备看看书。
《军事理论》的作者是第一任大元帅的女儿—第二任大元帅。此书的内容和这位元帅本人一样，丰富且枯燥乏味。自然，这本书厚度也很可观。苏何有幸在苏罗的书房看见该书的纸质版，沉甸甸的很有分量，如果砸出去，杀伤力应该不小。
苏何没读几页，眼皮就忍不住耷拉下来，想着毕竟是自家祖宗写的书，强撑着又读了几页。在看完“对亚哈塔联合国际的战术风格分析”后，苏上尉终于身子一歪，倒在床上睡死过去。
狭窄的蜂巢内光线渐渐黯淡下来，阅读器屏幕也暗了下去。“亚哈塔联合国际将是帝国未来两百年内的主要敌人”一行字被标成红色，旁边还有一些小字，是苏何自己写的备注。红字倔强的闪着光，半小时后，和阅读器以及蜂巢内的光线一起熄灭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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