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的未婚夫》蓬生

21、第二十章

　　“二、三小队右翼包抄，五、六下方围堵。”
　　“七连去后方支援。”
　　“八连······”
　　······
　　太空浩瀚无边，一颗星星的爆炸落在地面上人的眼中，要通过特殊的天文望远镜才能看见一朵小小的火花。若是太空中的战争呢？
　　苏何只能看见监测器上的各种显示，那些画面表明了战场上各处能探测到的人员情况，但就肉眼来说，她能看到的东西实在很少。若是用眼睛去看，恐怕得等敌人近身了才能发现。
　　“八连连长呢！”持续了一周的战斗让她有些急躁，“找到没有！”
　　他们就像从蚁巢里蔓延出的工蚁，一群一群寻找并带回自己的猎物。这个比喻或许不是那么的恰当，他们并不保存战利品，自然有人接受并将其化为帝国的一部分。
　　“报告，刚刚母舰发来讯息，捕捞舰打捞到一艘重甲，极有可能是八连连长的座驾。”
　　苏何五指插入发中，又迅速抽出，“收缩包围圈，准备歼灭。”
　　“是！”
　　小规模的局部战已经接近尾声，苏何的神经渐渐绷紧，苏时明在她还小的时候就常常给她讲解一些经典的战例，很多经验是从苏河那时候就开始总结的。很多经验随着时代的变化而不再实用，唯有一条不曾改变过。
　　最危险的时候不是战斗的时候，而是胜利的时候。
　　虽然这两年一直在服用精神抑制类药物，但远超常人的精神力依旧让苏何在一周的神经紧绷中依旧保持着清醒。
　　“保持警惕。”探测器上，一片片的亮起又熄灭，象征着敌对方的光点一个又一个的熄灭。快结束了，她想。
　　这是远征军出发后的第五个月。五个月中，这样大大小小的战斗发生了不知多少次，苏何也懒得去记，这些东西要查，直接问林稚就好。频繁的战斗带来的是身体与精神的双重疲惫，即使是苏何这种两方面均在S级以上的都觉得有些痛苦。
　　这样坐在超重甲里指挥的感觉令她短暂的想到上一世躲避追杀的那一个月。孤身一身，在诺大的山林里躲藏，她被人追杀，也利用地形杀掉一个又一个人，流出的血都混在一起，将她全身都浇透了。然而太空战是看不见血的，即使看见不远处有机甲炸毁，也看不见里面的人是何模样，如何凄惨，但苏何就是觉得，那一层层血又浇到了身上，恒温的环境内，她在那一瞬间却觉得自己好像置身于冰冷的湖水中。瀑布轰然落下的水花溅在身上，冰冷的刺痛却已经感受不到了，身体已经麻木了。她被想象刺激，一次又一次的想拿起操作权限亲自冲上去，又一次次的将这冲动摁下去。
　　苏何知道自己不能总是去想这些，于是渐渐的练就一身遗忘的本领，只要她现在不想想起来，就可以暂时的将那些记忆从自己的脑海里驱逐出去，等到无人的时候再找回来，黑夜里一个人用那些记忆来磨磋自己。
　　监测器上，苏何看着眼花缭乱的数据和图示，知道这场战斗已经趋近尾声，包围圈渐渐缩小，海盗已毫无招架之力，一个个的消失在了监控之中。
　　“八连警戒，其余人清理战场。”苏何说完这句话，往后一靠，疲劳如潮水上涌，让她恨不得立刻就睡过去。
　　不行，她睁开眼睛，还没完呢。
　　“营长，援军来了。”林稚的声音在苏何耳边响起的时候，她从未觉得这声音如此美妙。
　　“转移。”她点点头。
　　107营和前来支援的109营交换后，迅速整合起来返回了母舰。各类机甲缓缓停进收容舱，士兵在停下后立刻下机列队，确认了一遍人员后各自解散返回。收容舱恢复安静没多久，修理人员和机器人进入其中开始检修这些刚刚下场的机甲。这些机甲在完成修理后才会再次被放入机甲室，直到下一次开战，再沿着轨道冲出母舰。
　　苏何快步走进清洁舱，脱了衣服，熟练了按下了几个键。舱内升腾起一股白色的雾气，苏何闭着眼睛，想象自己站在一个大温泉面前，然而很快她就发现这是徒劳。清洁舱的温度虽高，但显然还没到达温泉的温度。
　　“哎。”苏何幽幽的叹了口气，虽然每次都以失败告终，但她乐此不疲。清洁的时间很短，雾气渐渐散去，苏何抓过清理干净的衣服匆匆套上便向宿舍区赶去。
　　蜂巢活泼的发出“滴”的一声，苏何在门打开的瞬间就爬了进去然后将自己摔在床上。蜂巢的门缓缓合上，灯光渐渐暗下来，不知何时响起了轻轻的鼾声。
　　山间的瀑布汇集的湖水冰冷，即使在盛夏，进去后也待不了多久。然而一个有些瘦小的女人已在其间泡了不知多久，嘴唇都变的乌紫，她却浑然不觉似的，拼命的搓洗着双手。
　　“太脏了，太脏了······”她不停的念叨着，时不时的抬起头看一眼岸边，树荫下放着一个小小的包裹，包裹里不是别的，是一个几月大的婴儿。
　　腿隐隐的有些抽筋，女人不得不放弃继续泡下去的打算，慢慢的游向岸边。她有些犹豫的擦擦手，将衣服拧干，小心翼翼的抱起婴儿。那个孩子睡的很沉，并未惊醒。
　　“我该怎么办呢？”她有些头疼的摁了摁眉心，“我自己尚且亡命天涯，怎能带着你一起冒险。”女人不停的叹气。
　　“你命不好，被我捡到。”她呆呆的看着怀里的婴儿，“要不，我给你找个好人家吧。”说完这句话，女人自嘲的笑了。
　　“我去哪里给你找好人家？要富贵，要偏安一隅不问世事，要喜爱一个捡来的小女孩儿，真心当女儿对你。”她长叹一声，仰头望天，当日师父总看着她说，小女孩儿，活着不容易。她那时还天真，被师父保护的好好的，并不能理解这些话的含义。等她明白的时候，已经在红尘中摔打的遍体鳞伤，好在一身武艺尚且能够自保，倒也没有吃太多的亏。然而她没吃的亏，却因武艺高强，惹了其它的事又统统返了回来。总之，自从师父离去，便没过几天安生日子。
　　“大娘是个好人。”她自言自语，“可我现在是逃犯，若是回去会给大娘带来杀身之祸。”她又看看婴儿，戳了戳她的小脸。大概是手指冰凉，小女孩儿在梦中扭了扭脖子，避开了。
　　“算你倒霉，只能暂且跟着我了。”她苦笑一声，“我会去关外，那里朝廷的手伸不到。届时，若有好人家，我就把你托付出去吧。”婴儿没有搭理她，自顾自的睡着，不问世事。
　　“还是你好。”女人将她背在身后，“吃了睡，睡了吃，什么也不烦。”

　　一声轻轻的嗡鸣将苏何从梦中惊醒，她坐起身，条件的反射的窜出了蜂巢。
　　“怎么了？怎么了？”她大声问道。
　　“准备着陆了。”祖文正要进蜂巢，“我去睡会，困死了。”
　　苏何看着祖文进了蜂巢，愣了一会。睡意已经消失，现在再回去睡也是不可能了。想了想，苏何穿好衣服准备去陆地上看一看。
　　母星不会给远征军补给，当然不代表真的一点补给都没有。远征军所有的补给均来自域外已经被他们清理过的地方。母舰这是在航行五个月后第一次停泊，目的地是三个月前清理的一处星球。这颗比母星略小的行星被改造成一个海盗基地，不过从三个月前开始，它就改名为“远征三号”了。
　　苏何下了舰船，随便找了个地方一靠，看着那些忙忙碌碌的人。据说这个基地被帝国接手后，那些生活在这里的普通人，有欢欣鼓舞跑来送温暖的，也有闹事不服的。但由于都是普通人，也没怎么为难他们。
　　苏何在附近逛了一圈，没什么她可做的事情，也没什么值得多看两眼的，便打算回母舰。但一想到下次着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苏何又忍不住留了下来。
　　“做什么呢？”蓝婴一下来，就看见苏何蹲在一个角落里发呆。
　　“看人。”苏何指了指那些负责运送补给的人群。
　　“有意思？”蓝婴诧异的看了她一眼。
　　“有意思。”苏何点点头，看向蓝婴，“蓝姨，你居然舍得下地？”
　　“你这话说的。”蓝婴嗤笑一声，“十几年没下地，感觉有点陌生了，想下来走走。”
　　“有点虚伪。”苏何直言不讳。蓝婴不以为意，走到她身边也蹲下来，拍了拍她的后背。
　　“感觉如何？这五个月。”她问。
　　“还行，就是有点累。”苏何答道。她知道蓝婴问的是什么。五个月不停的作战对于任何人都是不小的负担，尤其是前线直接作战的士兵，这种情况下会因压力过大出现各种问题。老兵或许会有自己的一套方法开解，但新兵往往会陷入一种心理上的困境。五个月就停下来修整，也是为了缓解士兵内心可能会出现的焦虑。她不算老兵，在苏河堡垒实战期间也没有这样高强度的作战过，很容易因此焦虑甚至产生心理问题。
　　“没事就好。”蓝婴揉了一把她的脑袋，起身晃晃悠悠的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