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的未婚夫》蓬生

19、第十八章

　　苏何虽然知道远征是板上钉钉的事，只是时间尚未确定，但她没想到，休假结束后回到堡垒没几天，就从天砸了个重磅消息过来。
　　“今年六月启动远征？”苏何觉得自己一定是休假太放松还没收回心思。头天晚上通知今天上午有重大会议的时候，苏何还好奇想最近有什么值得开会的事情，现在就被这惊天消息砸的有点晕头转向。
　　“这么快？”祖文也被惊到了。
　　“是的，前两天你们休假的时候，军部和其它部门已经达成一致，最近就在着手准备。”费恩道，“此次远征行动的总指挥是蓝婴元帅，二十八师已确定编入远征军。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会不会太仓促？”苏何问，“从决定到出发，只有不到六个月的准备时间。”
　　“的确有些仓促。”费恩点点头，“不过已经不能等了。从各处海盗内部，我方人员传来的消息看，‘轮回’已经吞并了数支海盗，再这么等下去，只怕到时候我们要面对的是一个成型的海盗王国。”
　　“并且，此次远征有随行人员。我们每攻克一个海盗组织，其基地会立刻由随行人员接手，我们的所有补给也均从沿线基地取得。”费南再次强调，“远征，以彻底消灭域外海盗有生力量为目标。”
　　苏何默默的听着，没再插话。这个帝国终于走到这一步了，她想，通过绝对的武力来宣示自己的实力。海盗当然没有剿灭干净的时候，这一茬割了，只要几十年就会有新的成气候的海盗。就好像即使在发达的母星首都，也依旧有犯罪。但帝国的用意不在于一劳永逸的解决海盗问题，而在于借此机会威慑，威慑的对象不言而喻。即使排除威慑的目的，解决海盗，也可以避免日后和亚联作战时陷入两面夹击的困境。虽说一旦开战，誓师大会肯定会说什么诸如“决不后退”之类的话。但帝国两百年前退无可退不意味着在有条件的情况下不多做退路。
　　剿灭海盗就意味着退路。意味着帝国不会走到山穷水尽，任人宰割。当然，包括苏何在内，没有人想用上这条退路。
　　“六月就要出发，出发前，会有给各位向家人报信的机会。”费恩最后说了一句。
　　现在的二十八师不是一开始的二十八师了。二十八师刚刚成立的时候，里面全是海盗，光是纪律问题就折腾了很久。这些前海盗在十几年的时间里，牺牲了一批，老了一批，伤了一批，还剩下的不到一半了。补充进来的，大多是来自母星的那些年轻人，青春而充满热血，也都有家人。远征具体持续多长时间，没人敢说个具体的数字，更没人敢保证，这些人最后都能什么样来什么样回。费恩甚至能肯定，军部已经在选择纪念碑的位置，乃至纪念碑要做成什么样子都有数个方案了。
　　费恩的心情有些复杂，坐在这里的军官都是二十八师的团长、营长以及参谋。他们中有些人的年龄并不大。比如苏何，费恩记得她现在应该还没成年。为什么A的成年是二十岁？费恩不知道怎么就想偏了。他二十岁的时候在做什么呢，对了，那时候他已经是个军官了，一个小小的少尉。他十五岁跟着蓝婴奔波于同类相残，海盗没有什么符合多少条件才能从军的说法，能开机甲就行了。然后就是这么多年在太空中留守，他不记得上一次踩在土地上是什么时候了。他也不需要那么一片土地，就像蓝婴没有那片让她念念不忘也要落脚的地方。太空堡垒就是他会一直待到再也无法停留在这里的地方。
　　这些母星来的年轻人，或许也只是想能保留那么一块土地而已。费恩强行将不着边际的思绪从大脑里赶出来，做了会议总结，然后宣布散会。
　　回到营里，苏何迅速的将人召齐，准备开个小会，传达一下刚刚的会议内容。不知为何，开会的时候，林稚显得有些魂不守舍。
　　林稚的状态不对。会议结束后，苏何喊住他，准备问一问他是怎么了。她估计林稚是因为姐姐才这样。
　　“怎么了？”苏何将他拉到一边问他，“是担心姐姐吗？如果你担心，这段时间可以申请去别的部队······”
　　“不是。”林稚低着头，小声道。
　　“那你？”苏何狐疑的看着他，“有什么难处吗？我之前说了，有什么难处你告诉我，学姐可以帮你。”
　　“不是难处。”林稚抬起头，面色苍白。苏何这才看见他几乎是要哭出来了。
　　“你怎么了？”苏何的心顿时一紧，林稚虽然看起来软糯，但并不是一个容易哭的人。还在军校的时候，她给林稚开小灶特训，就算是再疼再累，他也只是闭着嘴默默的忍受。苏何一度怀疑林稚的泪腺是不是出了问题。眼下看来，林稚的泪腺大概是没有问题的，但现在显然不是说林稚泪腺没问题的时候。
　　苏何不问还好，一问，林稚顿时真的哭了，眼泪不受控制的往下一滚。苏何看他的确是伤心，便站在一边由他哭。
　　几分钟后，林稚堪堪止住眼泪。
　　“学姐。”他哽着嗓子，“我姐姐，她去世了。”
　　“什么？”苏何愣住了，第一反应是他姐姐是否得了什么疑难杂症，就好像苏白新当初一样，否则怎么可能说走了就走了呢？
　　“产后抑郁，自杀了。”林稚哭着道，“我回去那天，上午还和她聊天，晚上就······”
　　苏何沉默了，产后抑郁对于她来说并不陌生。苏浚苏挚出生的时候，杨衫也出现了产后抑郁。那时候她是怎么度过的？心理医生及时干预，苏浚苏挚是父亲和保姆带的。心理医生不难找，父亲负担抚养孩子的任务也并不是做不到的事情。
　　但显然，那个男人并没有担负责任。苏何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她也曾失去至亲，也因此深深的理解语言的安慰是如何的苍白。
　　“那你的侄子呢？”苏何试图用别的话题带走他的注意，但刚问出口，她就想给自己一巴掌，这不是尽给他找堵吗。
　　“我不放心交给他照顾。”林稚抿了抿嘴唇，“但是他又没做什么会被剥夺权的事，我现在的状况也不允许收养小孩子。”
　　“那你怎么处理？”苏何拿出张纸巾递给他。林稚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继续道。“我这两年攒了点钱，反正在军区也用不上，我就给他报了个全年的养育，只要交钱就会一直有人负责。”
　　苏何点点头，这类养育组织一开始其实是政府行为，初衷是为了让更多的年轻人毫无顾忌的生育后代，并扩充劳动力。后来社会上渐渐出现了一些私人的养育机构，服务越好价位也越高，也算是变相的提供了不少工作岗位。
　　“你找的哪家公司？”苏何假装不经意的问他。
　　“圣夜。”林稚有些不安的揉了揉那团纸巾，“我的钱也不是很多，选不了太好的。”
　　“圣夜也不错，挺负责的一个公司。”苏何想了想，圣夜的老板和苏戚是合伙人，这个人还不错，圣夜虽然算不上顶级的养育机构，但四平八稳，从未出过什么问题。从这点来说，也算是了不得了。
　　苏何又安慰了林稚一会，见他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这才放心的让他走了。
　　既然已经决定要远征，准备的事情只会多不会少。进入二月，整个苏河堡垒都忙碌起来，级别稍高些的军官更是每天忙的脚不沾地。远征军按计划会编入三个师的军力。除了二十八师，又从溯河军区、深海军区各调一师。算上后勤等等，零零总总，整个远征军总共五万人左右。
　　新调来的部队安顿下来后，每天要做的就是互相熟悉，熟悉对方的军官，熟悉不同部队的作战方式和风格，每天都有大量的训练任务，几乎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紧了。
　　大概是太过忙碌，林稚后来也慢慢恢复常态，这让苏何松了口气。她打算将林稚调到别的部队，既然已经确定了远征部队，最好就趁现在赶紧调走，再过两个月，即使想调走恐怕也不行了。然而林稚却拒绝了这个提议。
　　“即使我一年回一次也做不了什么，不如跟着远征军出去，我的军衔、职位高一点，他也会多怕我一点。以后我想做点什么也方便。”林稚这样解释。
　　苏何想想，倒也是这个道理，便没有继续劝阻他，只是暗暗记下来，等给家人报信的时候，叮嘱他们稍稍照顾一下林稚的侄子。
　　“说起来，你还没告诉我你侄子叫什么呢？”苏何笑笑，不知道他侄子叫什么，还怎么托人帮忙照顾。
　　“林思沅，我没让他取名字。”林稚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他解释道，“我老家在沅水一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