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的未婚夫》蓬生

11、第十章

　　新年伊始总是格外热闹。苏罗坐在车上，静静等待不远处花车游街的队伍开过。苏何回军区的时候已经说了今天过年不会回来。虽说按条例是有年假的，但年假并不是一年一次，而是三年一次。也就是说，苏何即使能批下年假回来，最快也得到帝国历381年了。中间若是遇到什么事情，大概还会延期。

　　自帝国建立以来，花车游街作为新年传统每年都会举办。游街的花车也一年比一年隆重。三百多年来，花车上装饰的木偶渐渐变成真人，然后出现了更大的台子以供真人表演。前几年开始，干脆弄起了全息投影。舞台上演出的不是虚拟偶像就是真人投影，效果比真人好很多，也不用担心万一掉下来摔伤的问题。

　　花车两旁还有扮成古代沿街叫卖的小商贩，推着小花车，里面放满了稀奇古怪的玩意。东西普通，也很便宜。大多是父母买来哄孩子玩的，一年一次，图个新鲜好玩。

　　苏罗虽不讨厌这些民俗，但也没有参与的热情。苏罗本打算就这么等着队伍过去，透过窗户往外瞟了一眼，看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一个看起来七八岁的小男孩，典型的O的外表，怀里抱着一只脏兮兮的小猫，一脸茫然的站在街头。那张脸与半年前相比似乎又有点变化，毕竟是在发育的时候，这个年龄的小孩子几乎一天一个样。看起来是在游街时和父母走散了。苏罗叹了口气，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发生这种事情，好在这些年首都的各种安保措施不错，倒是没发生过丢了孩子就没找回来的情况。然而放任他一个人站在那里，苏罗还是有些不放心，干脆让车子掉头开了过去，缓缓的停在男孩面前。

　　“爸爸妈妈呢？”苏罗走下车，蹲在他面前，目光柔和的平视着他。

　　“我见过您？”他没有回答苏罗的问题。眼前的男人看起来温柔可亲，不过与那种温和的气质相比，他的相貌实在过于耀眼。越硫在生活中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倒是在网络上见过一个长相相似的，不过那个男人是个A，眼前的男人一看就是O。虽然知道男人是谁，越硫却下意识的装出一副陌生人的样子。

　　“我是苏何的哥哥，你忘了吗？”苏罗笑了，指了指男孩胸口挂着的那枚戒指，“这枚戒指主人的哥哥。”

　　越硫低下头，苏何给他的戒指被他用一根银链串起来挂在了脖子上。既然对方已经将身份挑明，他也没道理继续假装不认识了，越硫抬起头，恍然大悟似的，看着苏罗开心的笑了，“我想起来啦！你是苏罗哥哥，哥哥好！”

　　苏罗揉了揉他的发顶，“走散了？”

　　“嗯。”越硫乖巧的点点头，随即举起那只看起来不过两个月大的小猫，“我看见它在路边，顺手捡了一下，抬头就看不见爸爸妈妈了。”苏罗顺着他的话看向那只猫，灰扑扑的看不出本来颜色，大约是只流浪猫。胖胖的一团毛茸茸，被越硫手抱着的地方会陷下去，想来并不是真的胖，而是空有一身长毛。

　　“附近有家宠物医院，我带你去那里吧。你爸妈的联络终端号码是多少，我给他们发个消息。”苏罗站起身，轻轻的拍着越硫的后背。

　　越硫想了想，报出一串号码。苏罗顺手发了短信，便将他带上车，开去了宠物医院。

　　宠物医院没什么人，只有两三个医生值班。看见一大一小两个人带了只猫进来，立刻有人将猫接过送去洗澡。

　　越硫隔着玻璃窗，垫着脚看猫洗澡。苏罗见他看的吃力，弯下腰将人抱了起来。

　　“你还见过那个大姐姐吗？”像是唠家常一样，苏罗随口问道。

　　越硫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没有了。”

　　“你以前在哪里见到她的？”

　　“不记得了。”越硫摇摇头，目光任就舍不得离开那只猫，“医生说我暂时想不起来，等两年精神状态稳定了，说不定就能想起来了。”

　　苏罗点点头，正想再说些什么，就听见门再次打开的声音。他抱着越硫回头，是他的爸爸妈妈来了。

　　这对年轻的小夫妻看起来急的快要哭了，苏罗才将他放下，越硫就啪嗒着小腿跑向父母。

　　苏罗静静的站在一边听越硫讲自己是怎么遇到他然后被带到这里来的，并适时的接话表示自己擅自将他带过来实在不妥，还希望他们能够原谅。

　　成年人的寒暄终于告一段落，被抱去洗澡的小猫也已经吹干了毛发被带了出来。

　　“爸爸妈妈，我能养它吗？”越硫抬头看向自己的父母。

　　“你想给它取什么名字呢？”男人语调柔和，眼里带着笑意，这样看去，越硫与他十分相似。

　　越硫眨了眨眼睛，似乎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这是允许他养猫的意思。

　　“小风！”越硫突然举起手，“叫越小风。”

　　“那就叫越小风。”男人笑笑，看向自己的妻子，面目严肃的妻子点点头，嘴角不自觉的带着一点笑意。

　　给小猫做检查、打疫苗、登记等等并没有花费太长的时间。半小时后，越硫抱着被洗的干干净净修理了毛发的越小风和父母走在回家的路上。

　　“我就在斐南历史学院教书。”临走前，苏罗对他说，“如果有兴趣，可以过来找我。”

　　越硫脸上一副雀跃的样子，心里却给这个提议画了个叉，然后又将这个叉擦掉了。

　　回去的路上，越硫一边应付着父母的问题，一边思考苏罗今天说的话。

　　半年前说出那句话其实是无心之举。如果那时候他能控制自己，就绝不会贸然说出那句话。但那时候他的病情才稍稍稳定，大脑还处在一团混沌之中。很多时候他都无法控制自己的回忆以及行动。听到苏何说出“朝闻道”的时候，他下意识的就说出了一整句话。这句话对他似乎有很深刻的意义，但是他一直无法想起。只是隐隐约约的，好像是一个漂亮的女人对他说的。那个女人的面目在他的记忆中都有些模糊了，唯有一句“朝闻道，夕死可矣”仿佛是刚刚说出口。

　　然而无论自己处于什么样的状态，记忆里有一个人始终是清晰的。那是一个容貌普通，身形娇小的女人。记忆里最开始的时候，那个姑娘浑身透着一股野性，仿佛未经驯化的山林野兽。他看着那个姑娘渐渐长大，眼睛里的光芒消失又点亮。直到她垂垂老矣，白发苍苍，记忆突然就断了。

　　我对不起她。每次回忆，越硫心里都会浮现这个古怪的念头。他直觉自己一定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但是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只有那个姑娘身穿白衣，歇斯底里痛哭的声音不停在耳边震荡。

　　难不成我前世杀了她的亲人？越硫心里嘀咕着，可是记忆里，他没看见这个姑娘有什么亲人。她就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样，突然就出现在记忆里，不由分说占据了自己记忆的绝大部分。

　　而半年前的事更是让他如鲠在喉。苏何似乎是要找说出那句话的人，那么她应该和自己一样，也是转世来的。她要找那个漂亮的女人吗？越硫打了个寒噤，他该怎么说，自己这辈子压根没见过她？上一次见那个女人，也是自己自己上辈子的事情了。也不知道现在说还来不来得及。

　　会被打吧。越硫看了看胸前的戒指。他前几天查了这枚戒指来历，决定还是不要让父母知道的好。

　　银白色的戒指反射着温和的光芒，戒指内环刻着一行小字。越硫看了半天才明白那句话是“死亡也不能将我们分开”。这句话曾经被苏河大元帅刻在自己和皇帝的婚戒内。越硫抱着侥幸心理希望这枚戒指只是仿品，只是苏何看到祖宗的东西深有感触于是自己也弄了一个。然而搜索词条里显示，这对婚戒后来被皇帝送给了自己的女儿，后来的苏凛大元帅。此后这对戒指作为订婚戒指，一代代流传了下来。这对戒指本来是给了苏罗，又被苏罗送给了苏何。

　　现在，其中的一枚戒指被自己当做普通的指环挂在胸口。

　　越硫左思右想，觉得这件事实在太难处理了，只能希望苏何是个心胸开阔的人，能理解自己当时脑子一团浆糊，说了胡话。想了想，越硫决定还是先把戒指放衣服里面好了。

　　在重甲上执勤时，总有一种时间过的很慢又很快的古怪感。苏何看了一眼时间，在她盯着数据的时候，旧的一年已经过去了。执勤人员当然不会搞庆祝，但是可以稍稍吃的丰盛一点。苏何看着自己的晚饭，幽幽的叹了一口气，人果然是容易堕落的生物。上辈子天生地养也不觉得自己活的苦，来到这个世界才过了几年好日子，现在条件稍稍艰苦一点都觉得日子不好过了。

　　这样下去你就别去远疆了。苏何在心里唾弃了自己一句，开始解决不那么美好的晚饭。

作者有话说

　　离填完又进了一小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