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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锦画倾城 画中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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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倾城和薛静笙两人一出现,就立刻引来了众人的目光。
侍人的声音虽努力压低到旁人无法听见的程度,但众人一看清欲坊内的侍人,竟突然对一位肤若洁玉,貌胜罗敷的长发男子毕恭毕敬,再加上他旁边的男子通身一派文人傲骨之气,更是给人以清贵孤高之感,不似什么凡夫俗子,众人便知这两人定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这不是四大才子之一的‘文静笙’吗!?”不知是谁在人群中喊了这么一句,四周顿时哗然。
“将军别府的那个?”
“对对对,三年前他作《倾城》一词时,我在场的!错不了!”
“他不是从一年前就再没有出现过了吗?今天怎么就肯现身了?”
众人七嘴八舌,厅堂内人声鼎沸,伶人的奏乐声也逐渐淹没其中。
薛静笙皱眉,他没想到离开一年之后的今天,自己竟还会再一次站在这清欲城的厅堂之中。他更没想到的是,还会有那么多人熟知自己,然后引起这般轩然。
但这并不是他所想见到的。
他无视向他聚拢的人群,无视那些陌生的嘘寒问暖,努力在人群中寻找着肃福清的身影。
兴许是被薛静笙阴冷的表情和散发寒光的眼眸震慑,众人在得不到他回应的情况下竟让出了一条路。
易倾城途中什么也没有做,只是默默地跟在薛静笙的身后,冷眼看着周身的众人,不置一词。
在他看来,这厅堂内那些自称吟诗作词能善者,比起眼前人来,就如那繁星对明月——数量之多,却永远比不了月光的明、月光的美,皆是不值一赏,甚至不值一提。对付这些“繁星”,最好的方法就是不予理会。
薛静笙就着众人让出的那条路直到了厅堂最里处。他不由地顿了身,看着墙上挂着的锦画,眼神一闪。
画中所描绘的是一位少年和一只雄雕。
那少年负手背对于人,独立于苍茫山崖之上,净白狐裘与飞雪相融一处;雄雕振翅飞翔,无谓风雪所阻,盘旋于空旷沟谷之间。这一人一雕的画面给人以高远雄浑之大气,苍茫凄清之悲感,忍不住让人为之拍案叫绝。
易倾城见身旁人盯着锦画出神,不觉轻轻一笑,“薛兄觉得这锦画如何?”
薛静笙也不看他,眼睛依旧紧紧盯着锦画的方向,仿佛自己早已嵌进那画中一般。沉默良久,他才缓缓回道:“惊叹之情无以言表。”
易倾城继续道:“若让薛兄为此画赋词一首,薛兄觉得何词为好?”
“……”薛静笙略有深意地瞥了一眼易倾城,回道:“无词最好。”
“呵。”易倾城听到回答不禁笑出了声。他也学着薛静笙赏画的样子,佯作欣赏锦画,实则是在轻轻贴近那人身旁。
他在他耳畔又小声问道:“薛兄觉得自己那首《倾城》如何?”
问话一出,薛静笙便立刻皱紧了眉头。他默然拉远与易倾城的身距,目光也不再聚集在锦画之上,而是略有所思地盯着眼前人。
难道三年前他作词时,这人也是在场的吗?
难道三年前......这人便是这清欲坊的坊主了吗?
难道三年前......这人便认识自己了吗?
他这么想着,便不由地对眼前人的过去产生了些许好奇。
见眼前人一直沉默不语,易倾城有些不解。他试探地问道:“薛兄可是觉得,这画配不上你所作的《倾城》?”
“……”薛静笙收回目光,恢复面无表情的模样,继而摇了摇头。他刚想张口说些什么,却忽然听见不远处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唤着自己。
“二弟!是薛二弟对不对!?”那声音爽朗朝气,一下便从嘈杂的人声中突显而来。
薛静笙皱眉,易倾城也跟着皱眉。
很快,就有一个约莫二十刚出头的青年挤出人群,径直走到他们面前。
青年一脸的惊喜,也不等人回答,便像是久别重逢的故友,上来就豪气地拍了拍薛静笙的肩膀,愉悦地说道:“多少年没见了,你小子倒是变了不少啊!”
紧接着,他又将眼前人从头到脚审视了一遍,然后用着一种兄长的口吻评价道:“嗯......越来越有男子汉气概了,不错不错。”说着,还不忘豪气地拍几下薛静笙的胸膛。
薛静笙被青年拍得很是不适,眉头又紧皱了几分,而易倾城的神情则是由眉头紧皱直接变成了眸中的寒光凛冽。
就在易倾城即将按耐不住心中的妒火,想要冷声开口责问之时,薛静笙终于作出了回应。
他恭敬地对青年行了个抱拳礼,缓缓道:“楚大哥,别来无恙。”
易倾城一听薛静笙对青年的称呼,挑了挑眉。
楚清箫见眼前人还记得自己,不禁开怀一笑,连忙让人收起拳礼,说道:“无恙无恙。倒是二弟你啊,我听叔父说你快要进京会试了,可有信心考个状元啊?”
薛静笙眼中一闪,笼在衣袖中的手不觉紧紧握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开。他面色平静地回道:“不敢妄下定论。”
楚清箫也不再追问,只是豪爽一笑,“二弟莫要自谦,大哥看好你。”说着,又想去拍拍眼前人的肩膀。谁知那人却好像早已预料到一般,他还没刚伸出手,那人便是向后一退。楚清箫见此只好尴尬地收回手,然后装出一副才刚刚注意到易倾城的模样,抱歉地向薛静笙问道:“不知这位是......”
易倾城见话茬终于到了自己这里,不等薛静笙作出回应,便对楚清箫抱了下拳,接道:“在下清欲坊坊主易倾城,楚——大——哥,幸会幸会。”他故意将对楚清箫的称呼的尾音拖长,用着一种阴阳怪气的口吻。
易倾城没有刻意放轻声音,所以在他周身的人一下便从方才话中捕捉到了重要信息——
“坊主!?那人说他是清欲坊坊主!”
“真的假的!那个从来不露面的清欲坊坊主?”
“据说清欲坊坊主长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怎么会是个男的啊!?”
易倾城:“ ......”
楚清箫好像也被眼前人的身份惊到了似的,愣了愣,但马上又恢复了方才豪爽的笑容。他对易倾城回了礼,全然不在意方才那语气中的怪异,爽朗说道:“原来是清欲坊的坊主,失敬失敬。在下楚清箫,因家父在当今朝堂任将军左副将一职,所以打小便和二弟相识,以兄弟相称。”
易倾城扫了眼再次陷入哗然的四周,眼中的寒光稍纵即逝。他看向楚清箫和薛静笙,轻笑道:“故人一遇,定是只言片语难述,不如由我带两位去找个清净之地,如何?”
薛静笙沉默地点了点头,而楚清箫则是直爽地应下,“甚好甚好,那就有劳易坊主了。”
易倾城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楚清箫,笑着回道:“无妨。”说着,便先行一步,为身后两人开出了一条路来,头也不回地向着一个方向径直走去。
他来到大门旁的楼梯口,停下了脚步,对着身旁的几个侍人吩咐了几句,楚清箫和薛静笙两人便一前一后地也跟了过来。
易倾城回头,对着楼梯伸出手,向着两人作出邀请,道:“两位请随我来。”说完,便迈开脚步,扶着楼梯扶手先行上楼去了。
楚清箫毫不犹豫地便立马跟了上去,薛静笙则是仰头望了望楼梯,顿下了脚步。
清欲坊总共有三层,此三层皆由这大门旁唯一一个楼梯相连接。第一层,便是那些文人墨客喜欢聚集在一起吟诗作乐的厅堂。厅堂最里设有伶人吹奏的台子,为众人添乐助兴所用。第二层摆有诸多桌椅,是人们饮酒用饭,谈天欣赏丝竹管弦的去处。至于那第三层......
薛静笙望着那第三层不觉眯起了眼睛。他不知那第三层是做什么用处的。只因他从来只活动于这第一层的厅堂,便是那第二层都不曾去过。更何况那第三层都是仿似客栈的豪间,去往第三层的人也都是闭门而不见,他也无从知晓。
“二弟!二弟!”
薛静笙听见有人叫他,便将视线从第三层移开,转向了立于第二层与第三层交接处,正向自己挥手的楚清箫。
“二弟!你愣在那里做什么呢?快上来啊!”见楼下那人终于看向自己,楚清箫连忙招呼道。
薛静笙瞥了眼站在楚清箫身旁,不明所以地笑着的易倾城,敛下眼眸沉静片刻,便重新迈开步子上了楼。
易倾城将他们带到了靠第三层最里面的一个隔间。隔间内设有一桌、两椅、两床,四周墙壁皆饰有青色雕花,桌上、床前橱柜上都摆有青花瓷瓶,室内处处呈现出一种清幽雅致的气息。
因屋内只有两把椅子,所以易倾城又吩咐侍人从旁边的隔间搬来了一把。三人围坐在翠玉石制成的方桌前,每人各持一盏青瓷杯,饮着茶,一派和睦悠然的景象。
楚清箫虽从一刚开始就给人一种豪爽率真的感觉,但此刻品起茶来却又是娴熟细致,全然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
“好茶!”他将茶杯轻置于桌前,毫不吝啬地称赞道,“这茶叶上好,泡茶的水也是甘甜不晦涩,乃极品中的极品啊!”
易倾城听到对面人极高的赞叹后,也将手中瓷杯放下,轻笑回道:“看来楚大哥在品茶上颇有造诣啊。这茶是由雪域山山泉浸泡而来的,自是甘甜清冽的。楚大哥喜欢便好。”
“雪域山?”楚清箫眼中微光波动,继而惊叹道:“怪不得!都说这雪域山山泉为人世间最是纯净甘美之物,只是那雪域山中终年极寒,崎岖坎坷,非凡人所能到及之处,所以鲜有。看来易坊主也是爱茶之人,为取得这山泉也是费了不少功夫吧?”
“自是费了一番功夫。”易倾城语气中虽是带着些许无耐,但神情上却仍是云淡风轻,“不过能够饱览雪域山美景,也不枉此番折腾了。想必……楚大哥也是感同身受吧?”
楚清箫一愣,握着茶杯的手也跟着紧缩了一下。他不着痕迹地瞥了眼身旁一直在默默喝茶的薛静笙,又对上易倾城那双充满算计的眸子,不由地冷汗外出。
“易坊主……此话怎讲?”
“唉?”易倾城装出一副诧异的模样,嘴角却是向两边微微翘着,“我见楚大哥画中所绘之景与那雪域山山景如出一辙,以为楚大哥去过……难不成仅仅只是听旁人所言便……!?”
他话虽未说完全,却是将意思尽数诉出。楚清箫懂了,薛静笙自然也懂了。
薛静笙虽是作出一副全然不在意的样子,却是一直在细细听着两人的对话。经方才易倾城所言,他听出了一个重要信息——一层厅堂内挂在墙壁上的那幅锦画,出自自己的大哥楚清箫之手。
他虽是惊讶,却也并不是很惊讶。
楚清箫被世人皆称作“画清箫”,名气在“四大才子”中位列第二,仅次于自己。厅堂内那幅令人不觉拍案叫绝的“雪中人雕”图出自他之手,自是名副其实。他所惊讶的只不过是,为何这幅画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在清欲坊坊内。
薛静笙一边品着茶,一边在旁暗暗观察着楚清箫,发现那人脸上竟有几分难以抑制的不自在。
“原来易坊主都知道了……”楚清箫沉静片刻,眼眸中染上了一层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