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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清欲坊 三年前,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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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丢了……
薛静笙此时感到腿脚有些发软,头也禁不住疼了起来。他环顾了下四周的人群,那人俨然已没了踪影。
跟丢了…….
他再次在心中叹道。
随便寻了处角落,薛静笙努力稳住身形,靠在墙壁上微喘着气。
——“最近肃总管总是行为古怪,还望薛大哥能够警觉一二。”
他不禁回忆起今早用完饭后所发生的事情——一个早已等在自己房门门口的束冠少年,和他的一句近似好心劝告的话语。
薛静笙微微皱眉,捂住胸口复发的旧伤,细细思虑着。
唐钰…….他父亲的义子。
此人为何突然对自己这般上心?
他始终无法接受唐钰的存在,因为他明白,此人在父亲眼里只不过是自己的替代品——一个练武、为其实现野心的工具。
此人的结局注定会是一个悲剧,一个代替自己受苦受难的悲剧……
他本是不想看到这种悲剧发生的,所以曾在此人稍稍明事后百般敲打劝阻此人,却不曾想此人竟是那顽固不化的顽石,一心说要报答自己父亲的收养之恩,死心塌地地听从父亲的指使。
薛静笙一想起那人天真无邪的笑,就会抑制不住自己出手将他打醒的冲动。
真是冥顽不灵!
他虽对这个死脑筋的束冠少年又气又愤,却也未曾真心讨厌过他。但薛岳春不知为何突然发现了自己私下的小动作,先是暗暗警告,后是明里斥责,再后来竟是直接将自己送来这清欲城!
——“你既不习武,还不让人习武!我薛家怎么就生出你这种逆子!?”
这是父亲在长安将军府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之后忽至的遣送,他的父亲没有前来送行,更是一句道别的话语也没有。
他也与这束冠少年再没了联系。
按理来说,比起只相处不过一年的肃福清,他更是应该相信这与自己同住于一屋檐下多年,看起来天真无害的唐钰,但不知怎么的……薛静笙总感觉哪里不对。但若真要他道出这不对之处,他还真不知该从何说起。
“肃福清......唐钰……”薛静笙轻轻唤着这两人的名字,试图从中找出些许线索。
只是他想得太过投入,竟也没发现向他缓缓走来的易倾城。
易倾城其实根本就没刻意收敛自己的气息,只是一路静静地跟在薛静笙身后。他也没特意放轻脚步,反倒是更希望那人能早一点发现自己。可惜,最终还是没能如他所愿。
他跟了良久,后就入了这嘈杂的街市。原本在寂静的小道上这人都没能发现自己,更别说是在这有人有车的大道上了。
他本无意在此等时刻抛头露面,所以就算肃福清突然行踪诡异他都没去理会,却不知薛静笙此人怎就突然跟踪起这薛家总管来了呢?
易倾城想了想,还是放心不下,于是便跟了出来。谁知不跟不知道,这一跟…….他就发现了一件令他感到极其意外的事情——传言中不喜习武,前些日子刚被诊断出经脉尽断的薛静笙,竟然会轻功!
连肃福清都未曾察觉到的轻功……
易倾城望着眼前不远处躲在角落的人,眼神深邃。
他缓缓走进,那人却好像在深思着什么,完全未能察觉到自己的到来。
“肃福清……唐钰……”
那人神神叨叨不知在念叨着什么。
唐钰?
他细细一听,却是两个人名。他对其中一个名字突感疑惑,但却并未立即往下细想,反而是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
“还有易倾城。”他强行接道。
薛静笙念叨的嘴还未来及闭合,便微愣地抬头对上易倾城带笑的眼眸,显出一副呆呆的模样,让人心里不禁生出一股怜爱之意。
易倾城忍不住抬手抵嘴轻笑,“薛兄这是怎么了?”
发觉自己的失态,薛静笙立即窘迫地合上嘴,佯作轻咳几声,既而才面无表情地看着正前方,向身侧之人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易倾城对眼前人的冷漠毫不在意,像是早已习惯了似是,很是自然地回道:“我已经跟了薛兄一路了,薛兄都不曾发现么?”
“!?”
薛静笙猛然侧身望向易倾城,一脸的诧异,心中更是一惊。
不好!这人一定是发现自己的秘密了!
就在他极力保持镇定,脑袋飞快旋转,努力想着该如何解释掩埋自己的秘密之时,易倾城却好像什么不知一般,走到薛静笙的正前方,与他面对面站着,身子与他贴得极近。
那人妩媚一笑,“薛兄啊,你好像还未曾好好叫过在下的名字呢。”说着,又作出一副怨念的模样,不甘地紧皱眉心,低头呢喃道:“你倒是把别人的名字叫得热乎……”
“……”
本是陷入极度警备状态的薛静笙瞬间破功,原先冷漠的面容也出现了些许缝隙。
为何他总觉得此人就像是一个被负心汉抛弃的怨妇,而自己就是那个会被人唾沫被人诟病的负心汉呢!?
这一定是他自己的错觉!
他嘴角不禁抽搐了几下,原是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此人,现是根本就不想回应此人。
易倾城见眼前人不说话,顿时没了逗弄的兴趣。
所以说他最不擅长对付的就是像薛静笙这种没趣的闷葫芦,被逗弄了不接话也不反驳,让他无法继续逗弄下去。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伸手扶住了薛静笙的胳膊。
薛静笙意识到后立马就想开口拒绝。
“不......”
“别逞强了,你已经站不稳了。”
“我……”
“你若以后还想继续使用轻功,便听我的。”
“……”
挣扎次数连三回合都不到,薛静笙就败下阵来。他一脸怨念地瞪着身旁搀扶自己的易倾城,狠狠腹诽着——这人果然是什么都知道了,却还偏偏要装出一副不知道的样子!真是一个坏到骨子里的家伙!
仿佛是察觉到身旁人的腹诽,易倾城用余光瞥了一眼薛静笙,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
薛静笙深深吸了口气,极力平复心境,跟着那人走了几步路却突然发觉哪里不对。
“这不是回府的路。”他说得肯定。
“当然不是。”易倾城回得也理所当然。
薛静笙停下脚步,易倾城也跟着顿了身子。
“你要带我去哪儿。”薛静笙警觉地与眼前人对视,语气上也不觉了一染股冰冷。
易倾城镇定自若,一如平日的泰然。他依旧搀着眼前人的胳膊,却转头看向了另一侧。
“看。”他的嗓音中带着一丝的魅惑,“我们到了。”
薛静笙皱了皱眉,疑惑地望向那人所指的一侧,熟悉的楼邸便赫然映入他的眼帘。
那楼邸的高度是这一片街市上最高的,繁华程度也是周旁小店所不可比拟的。楼邸通身淡青色,唯有大门两侧以及门沿上方添有红色灯笼装饰,给人以一派清新舒爽之感。在那楼邸的第二层与第三层之间显眼之处,明晃晃地立着一块用金色题字的横匾,金字所提为——清欲坊。
“清欲坊?”薛静笙念着自己早已熟记于心的楼名。这是他开始闻名于世的地方,也是使他忘掉痛苦的地方。
只可惜……他早已不再来这里,将曾经的自己遗弃于此。
“薛兄可还记得此处?”易倾城望着薛静笙陷入回忆的面庞,莞尔一笑。
薛静笙愣着神,只看见眼前人嘴角在动,却完全没将那人所言听进耳中。他仍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次又一次在心里念叨着同一句话——“你不可以忘记……”
你不可以忘记痛苦。
你不可以相信旁人。
你不可以再像当年那样一无所有…….
一年前的痛洗卷而来,薛静笙突觉心脏疼得厉害。
“清欲坊”三字就像是他的警戒词般,一遍又一遍提醒着他勿忘当年所下定的决心。
恍惚间,突然有一双手在他的眼前晃了一下,薛静笙回神。
他望着那人略带笑意的眸子,知道自己又神游了。但他却好像并没有感到任何歉意,只是将目光再次聚集到了那清欲坊门前,皱了下眉头,语气稍有不悦地问道:“为何要带我来这里?”
易倾城听了眼前人的问话,妩媚一笑,“薛兄方才不是在寻人吗?”
薛静笙一愣,“他进了这里?”
易倾城笑而不语。
“......”
薛静笙没好气地将自己的胳膊从那人手中抽出,然后负手而立,脚步轻迈,缓缓向清欲坊大门走去。
跟在他身后的易倾城身体蓦然一怔,眼睛凝望那人的背影出神。虽没有飞雪的映衬,没有冬日寒气的熏染,更是没有什么狐裘雪袍的修饰,那人孤高自傲的身影一如当年那般,浑身散发着自信的光芒与活着的生气,再一次将他的心狠狠勾住。
易倾城突然有些后悔将薛静笙带来这清欲坊了。
他突然想起自己多年前曾立下过的誓言,他要变得如此人这般才华出众,自信生辉,然后再寻到此人,说服他和自己走。但当往日熟悉的背影再次呈现于自己眼前时,易倾城却有些胆怯了。
自己如今有没有成为与他相匹配的人呢?
这人会和自己一起离开这喧嚣的尘世吗?
他将这些反复问了自己几遍,最终得到的答案却是令他无法接受的。
——他没有,那人也不会。
原因太过简单。只因为他还有太多的事情未了,他还有太多的事情需要隐瞒,而那人怕是更无法忍受信不过的人待在自己的身边……他的愿望又如何得以实现?
易倾城感到很绝望,比当初失去全部变得一无所有的时候更加绝望。
他竟突然开始怀疑,自己最终也无法打动那人的心,到了最后只不过是悲剧一场。
薛静笙见身后人没有跟上来,心中不禁升起一丝疑惑。他的前脚已踏入清欲坊门内,坊内的侍人也已来到他身旁询问招呼,但他犹豫顷刻,还是退到了门外,回了头。
他对上那人不似往日闪耀忽变清冷的眸子,竟不知为何细觉到一丝的哀伤。他刚想张口说些什么,却见那人的眼里又恢复了平日的笑意。
他抿了抿嘴,暗暗责备自己方才的冲动。
易倾城本是沉浸在自己营造的悲伤绝望中,却没想到那前面的人突然回了头,似在等他。一股暖意突然洗卷全身,袭至他心头那块最是柔软之处。
也许已经有些地方不一样了……
他不禁满怀喜悦地想着。
如今,他不再是那个只能站在二楼远远望着他的人了……
易倾城轻笑,抬起脚步,慢慢走向薛静笙所在之处。
“有劳薛兄等我。”他说得随意,却是真心。
薛静笙面无表情,见易倾城跟上了,便随即转身踏进清欲坊厅。他虽装作一副满不在意的模样,却还是隐隐担心着身后之人,时不时用余光向身后扫去。
“坊……坊主!”
“见过坊主。”
“坊主。”
易倾城刚一从踏入门内,就有好几个侍人对他鞠躬行礼,小声地唤着他的尊称。而他则是一脸的淡然,也不看那些行礼之人,象征性地点了点头,便加快脚步紧随在薛静笙的身旁。
坊主?
因为侍人的唤声较小,厅堂内又是人声又是奏乐声,所以只有易倾城和离他极近的薛静笙才能听到。
薛静笙惊讶地暗暗转头看向身旁人。
他知道易倾城原本就是坊内之人,并且此人武艺高超想必也不是什么简单的角色。但令他未能想到的是,这人不仅是什么魔道落月教的城主,竟还是那一直未曾露过脸的清欲坊坊主!
薛静笙皱眉。
这人的身上到底还有多少秘密是他不曾知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