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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酒壮怂人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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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云脑袋软塌塌的垂下来,倚在沈暮卿肩窝上,迷糊了一会才发觉是伏在别人背上,只觉得身下的脊背宽广结实,让人觉得十分安心稳妥,让他想起小时候去田里玩,玩累了之后赖着不肯走路,父亲每每要训斥他一番,然后再无奈的把他背回家,一时悲从中来,痛苦难抑的喊了声“爹!”
沈暮卿被他这一吼吓了一跳,耳朵里嗡嗡乱响,险些没把江云扔出去,忙定了定神,哭笑不得的说道:“我不是你爹。”
“哦。”江云闷声回了一句,脑袋在沈暮卿肩头乱蹭。
“别蹭了,满脸的油灰。”沈暮卿无奈道。
“有吗?我怎么没看到,莫不是又在骗我?”江云瞪大了眼睛,不肯相信。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沈暮卿道。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一直,一直都在骗我。”江云狡黠的一笑,凑到沈暮卿耳边轻轻说道。
江云的呼吸带着酒气喷在沈暮卿耳后,一阵麻痒从上往下涌去,激的他浑身战栗,登时便有些气息不稳。
“不要趴在我耳边说话!”沈暮卿咬牙切齿的说道,把江云从背上放了下来,江云正一脸迷茫,忽地被人拦腰扛起,下一刻就又被大头朝下的放在了肩上,吓得大叫了起来。
“你是要把全城人都叫起来,围观他们的父母官此刻的酒后失态吗?”沈暮卿威胁道。
“唔。不要。”江云脑中还算留了一丝清明,瞬间安静了下来。
沈暮卿觉得自己先前会觉得有趣,一定是脑袋被驴踢坏了,扛着江云,大步流星的就往县衙赶,到了地方,值夜的典吏看到沈暮卿黑着一张脸,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慌忙上前询问:“这,这,江知县受伤了?”
沈暮卿道:“没有,喝多了而已。”
典吏去看江云,还未走近,一身酒气就扑面而来。江云捂着脸瓮声说道:“喝,喝多了。”
那典吏这才放下心来,让出来路说道:“那大人早些休息。”
沈暮卿扛着江云便直奔后堂,把人往床上一放,终于是长舒了一口气。
江云皱了皱道:“难受,想吐。”翻过身子就要吐在床上。
沈暮卿眼疾手快的把他拎起来,找了个痰盂给他,说道:“吐这里面”
哪知江云干呕了两下,什么也没吐出来,抬起头泪眼婆娑的看着沈暮卿道:“抱歉啊,不是很想吐了。”
沈暮卿看着他一脸的黑灰,无奈的说道:“那就算了。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打水。”
“哦。好。”江云一脸乖巧的应着。
沈暮卿去院子里打了桶井水,拿了块干净帕子就赶紧回来,一推开门就看见江云闭着眼正摸索着解腰带。
“你这是做什么?”沈暮卿奇道。
“我,我有些内急。”江云一边继续和腰带纠缠一边说道。
沈暮卿无语,赶忙又是拿了夜壶过来,顺手帮他把腰带解开。
“你,你背过去,不要看。”江云涨红了脸。
沈暮卿又是哭笑不得,索性直接出了门。
等他结束,沈暮卿才重又进来,用帕子饱浸了井水,仔细给他擦拭脸上的油灰,好不容易擦净了脸,沈暮卿甚为满意的端详了一番,发现江云衣服的前襟也沾着污渍,便立即给他脱了下来,直接就丢到了屋外。回身再看江云,只见他抱着被子正在床上哼哼着什么。
沈暮卿想将被子铺开了给他盖上,伸手去拉时去才发现江云抱得甚紧,使劲一拽才终于被他拽了出来,沈暮卿给他松松的盖在身上,俯身给他除去发髻上的网巾,江云忽然伸手揽住沈暮卿的脖子,用力一带,便紧紧抱在了怀里。沈暮卿挣了一挣,没有挣开,眼下这姿势实在别扭,便一个翻滚滚到床上,堪堪正压在了江云身上,江云吃了一痛,闭着眼哎哟了一声,仍是不撒手。
两人的距离实在是有些近,几乎是面贴着面。沈暮卿忙用手撑起身子,只见江云此刻乌发散了下来,原本柔和的眉目竟平添了几分魅惑。沈暮卿盯着那两片薄薄的唇,胸腔里鼓声大作,震的他头脑里一片空白,下一刻,他就鬼使神差般的贴了上去。
柔软温热的触感让他有些沉迷,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和别人这般亲近,脑中早已乱成了一片,仿佛置身在云端天际,飘飘忽忽的不知今夕何夕,他心中有万分的喜悦和惶恐,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只是呆呆的维持着这个姿势。
江云迷迷蒙蒙的半睁着眼,将沈暮卿又是往怀里使劲一带,清脆的喊了声:“娘!”
沈暮卿被他这一嗓子唬的跌落云端,重又回到了凡世里。
江云松开手,翻了个身,气息逐渐变得绵长,已然是睡熟了。
沈暮卿失魂落魄的爬起来,觉得自己此时不走,恐怕便再也走不得了,起身留了封书信,终于是离开了。
一路上连换了六匹快马,五月二十九日,沈暮卿终于赶回了京师。刚进了府门,就有小厮一路小跑着往里通传,到了正厅,便见到他父亲沈琦端坐在正厅上首,穿着家常的衣服在喝茶,沈暮卿上前行了四拜之礼,给父亲问安。
沈琦略略颔首,说道:“你这次差事做的很好,皇上赐了玉带弓矢以作嘉奖,你以后办差更需勤勉恭谨,切不可骄纵行事。”沈琦说完,看沈暮卿一脸凝重的神色,觉得语气未免有些过于严肃了,忙咳了两声道:“你母亲等你多时了,你去她那里吧!”
沈暮卿得了命令,衣服也没来得及换,就直奔向他母亲的春晖居。沈暮卿进门先给他母亲行了礼,只见一大帮丫鬟仆妇簇拥着他母亲便迎了上来,衣襟飘动,空气里满是脂粉香气。
“哎呀,我的儿,快让娘好好瞧瞧,多日未见,你怎么这般......”沈妻姚夫人拉住沈暮卿细细打量了一番,本想说怎么又瘦了,但看着他分明比在家里时更圆润了些,这话怎么也说不出了,只好改口道:“怎么瞧着肿了一些,一定是太劳累了,唉,真是辛苦我儿。”
说罢拿了帕子拭了拭眼角的泪痕,众人忙又上前好一阵劝慰。沈暮卿坐着陪她母亲说了会话,话题从衣食起居上不知怎么就又转到了婚姻大事上。
姚夫人吩咐人拿了一摞画像给他,抽出其中一张说道:“这位是太常寺少卿家的嫡女,听说好读书,善诗文,品行模样都是极好的,我上次去宝塔寺进香的时候见过一面,哎呀呀,那真是天仙似的人物,问了年纪,比你小两岁,这不正合适吗,我寻思着你要是看上了,我就让你爹去提亲去。”
沈暮卿默默听着,只见画中女子端庄娴静,柳眉杏眼,确实是个佳人。
“听说这位小姐身体不太好。”沈暮卿道。
“有这等事?不过看那姑娘身形确实有些单薄,万一要真是有什么陈年旧疾,嫁过来不过三年五年就去了,留下你和一双孩儿孤苦无依,艰难度日,真是闻着伤心,听着流泪,唉我苦命的孩儿!”姚夫人悲叹道,仿佛亲眼看到了自己儿子悲惨的后半生。
“算了,看这个。”姚夫人重又挑拣了一副,只见画中人身形坚实,英姿卓然。“这是定远将军家的孙女,弓马射箭,样样娴熟,你不是一直想当个大将军吗,我看般配的很,做了将军家的孙婿,你那梦想不就相当于完成了一半吗?”
沈暮卿愕然,这说的实在太有道理了他竟无法反驳。“我若真娶了个身手这么厉害的妻子,哪一日起了争执,怕是会把府门都给拆了吧!有传闻说,十个男子都不及她的。”
“这倒是个问题,寻常夫妻哪有不磕磕绊绊的,万一她比你厉害一些,一掌劈将下来,吾儿命休矣。”姚夫人联想到了最近读的话本子《草莽传》。
沈暮卿被噎的说不出话来,眼看姚夫人又从画堆里抽出了一张,兴致勃勃的要展示给他看,忙按着太阳穴说道:“孩儿路上吹了些风,有些头疼。”
姚夫人果然便将画像放到了一边,殷切问道:“疼的可厉害?快回去躺着,我给你找个大夫来瞧瞧。”
沈暮卿忙道不用,自去回房歇息了。
第二日,正值休沐,沈暮卿换了身自己的常服,去街上给小妹沈静置办生辰贺礼。原本打算要送给她的那把鹿鸣现在给了江云,被她知晓不知又要怎么闹腾,只得赶紧寻个差不多的物件来作补偿。
茹古斋的老板李延寿一见着沈暮卿,便笑道:“哟,沈公子,可有些日子没来了。这是要买点什么?之前那把琴用着可趁手?那可是我花了大工夫从吴中张家购置的。”
沈暮卿道:“苍松清脆,是把好琴。最近可有什么新鲜稀奇的玩意儿,拿出来看一看。”
李延寿依言从身后的货柜里取出一个圆形盒子,打开了给沈暮卿看。
只见盒子里放的是一个团花纹银奁,奁身上刻着六瓣花型,妆奁拢共有三层,每一层之间都用子母扣相连接,最上面的盖子上雕刻着缠枝牡丹,花卉枝叶的纹理清晰可见,周身外壁上刻的是兰芝香草,并以鎏金为饰,流光溢彩,十分精美。凑近一闻,隐隐有暗香绕于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