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路之旅》魇晴

2、一02 网王第一天

　　砂之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片草地上。
　　已是盛夏落幕浅秋到来的时分，初升的太阳有着刚刚好的温度与光芒，不热也不凉，不昏暗也不刺眼。几片白云飘成移动的棉花糖，像砂之一样躺着，没有想起身的想法。旁边几株绿意还浓烈的大树上，依旧有蝉在不知疲倦地唱。砂之一下子坐了起来。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什么地方，只能看见一片大大的草坪，背后是一座高高的楼，面前是各种球场，许多人在打球，用自己的青春在球场上酣畅淋漓。
　　这里应该是青春学园了吧？低头看看自己身上，果然是刚刚熟悉的青春学园女生校服。站起来，拍拍身上的草屑，甚至不经过思考，砂之便向前走去。去哪里？直到到了网球场边，她才幡然明白自己所想。
　　看一看那个人，是否真的有如此阳光的笑靥，能够让处在黑暗之隅的陌生人都感觉得到温暖。
　　晨练刚刚结束，网球部的成员从网球场走出来。不二周助在同别人说话，看见砂之，笑着招呼：“宫本同学，早啊！怎么在这里？我记得你没有加入哪个社团。”
　　他是在叫自己吗？的确是很美的微笑，像太阳一样温暖得恰到好处。砂之愣了一下，又左右看看，确定身边没人，才匆忙回应：“啊，你也好，不二同学。”
　　“你怎么了，宫本同学，喵~？”突然有人从背后搂住不二周助，眨着大而明亮的眼睛。砂之认得出来，亦是同班，与不二周助同在网球社，擅长双打，喜欢在每一句话后面加上一个“喵~”的菊丸英二，那个有酒红色头发，脸上贴着OK绷的少年。
　　“我没事。早上好，菊丸同学。”
　　不二周助拖着菊丸英二走向砂之：“一起去班里吧，宫本同学。快上课了呢。”
　　“啊，好。”正好，砂之不认路。
　　***
　　三年六班。
　　教室里熙熙攘攘。已经快上课了，但老师还没有来。大多数同学都已到了，只在最后面剩下三个空位。砂之在猜哪一个是她的。这时不二周助已先在靠窗一排的最后一位坐下了。砂之的脚不听控制地走到最后，坐在他旁边的座位上。在那里，偏偏头就会看见他的微笑，会让自己分外安心。
　　菊丸英二也走了来，惊异地看着砂之：“宫本同学，你怎么坐在了我的位置上？”
　　被只手轻扶，顺着肩臂滑下的书包尴尬地停留在了半空中，砂之的脸烧红了，逃到那唯一的空位。好在没有人注意到，说笑的依旧在说笑，学习的依旧在学习。打开书包，回头看一看不二周助，他轻声对自己说：“国文。”砂之轻轻地“嗯”了一声，脸上的红云未消。找出自己的书，封面上工工整整地写着“宫本砂之”。原来这是自己的名字。宫本砂之在班里是一个怎么样的存在呢？是否也像宫砂之一样可有可无？
　　然后是上课下课，一如所有的学校。根本不熟悉课本的砂之听得懵懵懂懂。英语课竟被老师叫到，砂之一下子站起来，却完全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好在有不二周助的提醒。磕磕绊绊答下来之后，英语老师无奈地说：“宫本，你今天没进入状态。是生病了吗？”
　　“没……没有。”
　　“那，坐吧！”
　　砂之慢慢坐下。一颗心在那加速跳动，原来被别人关心是这样的感觉。努力低得很深的头，嘴角上却漾起一晕浅轻的微笑。
　　“宫本，你很开心？”
　　是身后的不二周助忽然问到，吓了砂之一跳。砂之没有回应，只是把头低得更深了。
　　“呵呵。对了，我们网球部要选经理。我想好像班里还没报社团的就只有你了，有兴趣吗？”
　　经理吗？我只能在这里留十天，如果被选中了的话，十天之后就要麻烦他们重选；但是，正因为只有十天，才要用更多的时间来看那能让自己温暖的微笑，不是吗？那是砂之长到十六岁这么大都不曾见过的温暖。
　　***
　　教学楼大厅，巨幅海报挂在最显眼处。学校决定为每个社团增设一个经理，详细地列了注意事项。一群女生在围着兴奋地看、讨论，砂之只是站在人群之外，然后想，那些应该做的，自己也能做得到吧？即使现在的自己做不到，只要努力，也会做得到吧？
　　回身，背好背上的书包，走向校门。然后向着一个方向走，一直走，直到腿开始发酸，又渐渐变得麻木。夕阳把庞大的身影沉在鳞次栉比的房屋中，没有目的的砂之像走向归宿一样走向夕阳。人群越来越稀了，渐渐已没了同行。砂之突然停下脚步，酸痛感便一下涌上来，她好像再也无法移动一步了。
　　我所许下的心愿，夜晚，是要做他身边的猫吧？
　　最后一线夕阳终于消失，背后有一弯新月已然升起。砂之望着残留着一抹红的霞，感觉自己正在缩小。暗叫一声不好，却听见一声撕裂空气的细而尖的“喵”。只得无奈地看着落在了地上的衣服和书包，拖着沉重不堪的步伐把衣服和书包拽到应无人问津的角落。毫无睡意，于是漫步出去，却正好看见迎面走来的不二周助和菊丸英二。
　　“咦？哇！好可爱的猫咪，像黑色绸缎一样的皮毛，喵~”菊丸英二先看见砂之，冲到她面前，亮着大眼睛。
　　网球部的刚刚结束训练吗？砂之看了看菊丸英二，又看向不二周助。
　　不二周助也蹲了下来，张开双手，迎向砂之：“呐，猫咪，过来抱抱。”
　　砂之犹豫了一下，轻步向前，蹭了蹭不二周助有一层薄茧的掌心，细细地叫了两声。
　　“猫咪很乖呢。——呐，猫咪，很晚了，不能陪你玩了，再见哦！英二，我们走吧！”不二周助轻拍砂之的头，站起来，同菊丸英二继续走回家的路。
　　留在身后的砂之没有叫，只是在他们走得远一些之后开始尾随。想要留在他身边，看他的微笑的话，是一顶要自己来努力争取的吧？直到一幢居民楼下，砂之停住，向后退，上上下下地看着那些亮着或暗着的窗子。二楼的灯一下子亮了起来，不二周助的身影现在窗上。
　　他住在那里。
　　砂之看了一眼。然后不二周助也看见她了，向她笑着招招手。砂之低下头，转身就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