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了因》田由甲ll

22、疯狂

　　白色窗帘迎风飘扬，阳光透过透明的玻璃淡淡的洒在青年白皙的脸上，洁净的室内只听见机器滴滴的声音。
　　“醒了！醒了！”床边的男人呆了呆突然出声大喜的喊叫“医生！医生！”
　　“予健？”青年虚弱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竟无故的让人有种想哭的冲动。
　　“终于醒了，再不醒我就要去阎王爷那边捞你了。”男人依旧面瘫着脸冷着音，可仔细打量，这人憔悴了许多，爱整齐的他竟然任由衣衫松松垮垮全是褶皱的挂在身上。
　　“也没差了，我在地府过的好好的，阎王爷天天哭诉某人总是骚扰他，不讲情面的把我一脚踹回来，我这屁股现在还疼呢。”即使是虚弱的语气依旧藏不了其中带着的得瑟。
　　“怎么不踹死你！”康予健恶狠狠的说对着桌子用力的砸了一拳，胸口不住起伏，可许久他才能冷静的说出一句话“你怎么就那么绝情的真能往那枪口上撞。”
　　“我也不知道。”他苦笑一声，“我都忘记了当时发生什么，只是看有人对着他举枪就冲上去了。”然后又晕了过去。
　　医生忙着给他检查，直到医生耐着性子慢吞吞的说出，“病人已无大碍”的话，康予健才真正的松了口气。
　　踉踉跄跄的跌倒在沙发上，单手捂住脸庞，那天晚上的场景又不能控制的冒出来，冷汗直流。
　　那天晚上，警局全体出动，他担心的要死却只能在外面待着。
　　结果却看到警察抬了一架担架急急的出来。
　　那担架上盖着的白布已经被染成了红色。
　　红色一向是他喜欢的颜色，它是那么的鲜艳，可竟然也会露出如此狰狞的一面。
　　从不知道，也会令人恐惧。
　　恐惧到，让他不敢对人说一句话。
　　青琰在医院里躺了三天，三天无知无觉。
　　康予健陪了他三天，三天不眠不休。
　　他们之间，不仅仅是血脉相连，更是对方唯一的知己。
　　他想过以后双方都有了自己家庭后，会渐渐疏远。但他从没想过会永远失去对方。
　　他能承受他在一个他不知道的角落里快乐的生活，却不能承受他在一个他伸手就能碰到的距离里无知觉的死去。
　　青琰……你差点把我吓死！
　　当时没感觉，青琰彻底清醒之后也是满身冷汗。
　　确实是太危险了。
　　不能再发生这样的事了。
　　他想，不能让小希离开他的身边了。
　　这次，他要奋发起来。
　　眼前，一个男人举着枪恶狠狠的冲小希扑来，子弹直接的射进小希的心脏……
　　不能……
　　不可以……绝对！
　　“青琰？”小希从飞驰的汽车车窗里伸头望去，看到一个深深的刻在脑子里朝思暮想的背影。“是青琰！姐姐，是青琰！”说着不等车停下，就要解安全带要下车。江春雁被他的举动吓了狠狠的一跳，“等我一下！”可惜，小希速度太快，已经推开了门，无所畏惧的冲了出去，重重的摔在了草坪里。
　　那一眼的震撼太强烈，小希甚至没有拍拍身上的草和泥土，就对着红灯的另一端冲了过去。
　　汽车的鸣笛声，刺耳又难听，一时间全响了起来。
　　小希惊慌失措，一道身影猛地拉住他的手向后跑去。
　　前面的人突然停下，他重重的跌倒，落到一个温暖的怀抱。
　　小希抱上他的脖子，却不敢抬眼看他，肩膀颤抖着一口咬上他的胸口。听到那熟悉的语调哼着熟悉的抽吸声，终于没忍住泪水纵横。
　　“小希……身体好些了吗？”他关心的问道。
　　“那你呢？”小心的从他身上下来，抬头看他，“身体好些了吗？”
　　“……”青琰一愣，小希继续说道，“我都知道……你就是个骗子……大坏蛋……说话不算数的大骗子……嗯”
　　青琰直接勾过他的脖子，吻上他的柔唇。周围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他都不在乎。
　　他在乎的人是那么少，不过三两人，却足够让他对抗全世界。
　　“小希，我会照顾你！一辈子！”他在耳边轻轻的说。
　　小希好像没听见似的，肩膀不停的抖动，红肿的眼睛里全是泪水，委屈的诉说着自己的不满，“你总是玩消失，我好久都没见过你了！你说过你喜欢我的，你还总是让我难过！青琰！你真是大坏蛋！我画画也画不好，游戏也没意思，连吃饭睡觉都觉得难受，我这么喜欢你，你却不喜欢我了！呜呜呜……”
　　青琰心疼又欣喜，他温柔的摸着小希微卷发黄的头发，深情的语气轻喃，“小希，这么喜欢我吗？”
　　小希撇过脸鼓着腮就是不看他，哼唧着，“现在不喜欢了！”青琰轻笑着眼神越过他的头顶看向身后，江春雁深深的看着他们，一动不动。她仰了仰脸，眯着眼睛看了看蓝天，将脚下的坏掉的高跟鞋拿在手里一瘸一拐的往车走去。
　　青琰收回目光，对小希说，“头发长了，去剪吗？我带你去。”
　　“……”小希有点不情愿。
　　“顺便带你去游乐园，海洋馆，博物馆……你想去哪？”
　　“海洋馆！有小海豚！”小希立刻变了表情。
　　“还带你去吃饭，大龙虾，小笼包，辣鸡腿……”轻飘飘的补充道。
　　小希抱住他脖子，大喊道，“去去去！”
　　“OK！”青琰把人带起来，冲远处的江春雁打了个招呼，她亦是点了点头，青琰真诚的一笑，满是感激。
　　车，突然驶动，远离这里。
　　小希刚想大叫，青琰赶在他前面说，“你姐姐让我带你去玩，她就不陪你了！人家还要工作呢！”
　　“哦！”小希摸着头发想了想说，“头发不是上个月刚做好吗？要不我们先去看小海豚吧？”
　　“你这一个月可够长的，现在你这乱糟糟的头发，别人一看就知道你是搞艺术的！好了！别犟，早完了你就能早去看小海豚。”牵着他的手，两人慢悠悠的走在道路上。
　　“……可是会很慢的！”小希装可怜。
　　“我等你啊！”
　　“没，上次你都睡着了！”
　　“这次，一定不睡觉。”
　　“那要是我们去的时候，小海豚睡觉了怎么办？”
　　“那我就让他醒过来！”
　　“不行！不能欺负小海豚！”
　　“那明天喽！”
　　“要是明天你不在了呢！”
　　“我保证，明天我肯定在，你睁开眼就能看见我。”
　　“真的？你不可信！老是骗人！说话不算数！”
　　“真的！不骗你！”
　　“……”
　　“……”
　　江春雁说：如果你想弥补，那就用一辈子来偿还。一辈子照顾他，一辈子都要让他快乐。
　　他的回应是：我会的。
　　她又说，记住！我做这个决定不是因为原谅你了，只是小希需要你而已!
　　他过了多久才重重的点头答是。
　　于他父亲不过是一时之错，于她们是永远不能愈合的伤口，永远鲜血淋漓。
　　康予健拉着行李箱，转头往后深深的看了一眼，这里有他的兄弟，有他的爱人，他的亲人，他在这里度过了人生最精彩的五年。如今他离开，他不后悔。
　　他这次回英国，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他无限眷恋的看着这座城市，深叹了口气，转身坚定的走了机场大厅。
　　江春雁的车堵在了高架桥上。
　　青琰叫住她说：予健，他是无辜的，他是真的爱你。
　　江春雁沉默了一会然后笑了笑说：我知道，康予健是我死皮赖脸死缠烂打死不要脸的追来的，他是什么人我最清楚，我才不会轻易放开他。才不会允许他轻易逃离我的魔掌。
　　江春雁狂躁的喘了一脚汽车，把高跟鞋往车里一扔，赤着脚跑下了车。
　　长发在风中飘荡，白云在身后追赶。
　　空中留下一条白线。
　　候机厅不大，江春雁却跑的像是迷了路，她气喘吁吁，好似整个天地都在旋转。
　　她倒在地上，有些委屈。
　　他们不过是认认真真的谈了一场恋爱而已，他们从头到尾都是无关的人。可为什么他们却分开了。
　　是她，她气不过，不甘心，一时意气分了手。明明，她那么爱他。
　　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又在眼前划过，江春雁红了眼。
　　康予健说，“青琰，这种事情全凭自愿，人家话说到这个地步，你再逼迫就真的是丢人了。”他为她解围，对他只是一时无心之举，却让她记到了心里。
　　他说，“以后小心一点，这些地方乱的很。没事就待在我身边，有事告诉我，我陪你一起去。”
　　黄玫瑰变成了天竺葵，他说，“我们在一起吧！”
　　最后，她说，“我们分手吧。”
　　像是天空洒下了雨水，有水滴答的落到地面上。
　　一双皮鞋出现在眼前，她抬头看去，模糊了视线，只听见他说，恋爱是你追的我，我想，这次该我努力了，我不想分手，这次换我追你。
　　她不知道该怎样，竟哭了出来。
　　他抱住她，把她放上后背，埋怨的说，“脚都破了！接下来不许走路。”
　　她破涕为笑，把头深深埋进他的后背。
　　他向来冷漠的脸此时竟是浅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