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李大愚

20、我娶你

　　大约一盏茶的时间，离座的九歌就出现在了窗口，动作利落的翻身而入，眨眼间就安坐在了椅子上，理了理衣角，再端起杯盏，一副好整以暇未曾离座过的模样。
　　陆寒之就这样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丝好奇的笑意，“你说的好戏呢？”
　　九歌朝他晃了晃手心里的酒杯，狡捷的一笑，笑弯了一双清月般的眼眸，“马上就要开始咯。”
　　陆寒之眼眸微睁，看到了九歌手心里用杯子挡住的一枚墨色清透的玉佩，他有些不可思议道，“你竟然.....是如何做到的？”
　　那枚玉佩是玉沉水平日里常佩戴在身上的随身之物，陆寒之也见过许多次，自然也知道这玉佩是玉沉水的心头之物，何况还是在这属于他的地盘中，陆寒之的惊讶，绝对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很快，陆寒之的疑惑就得到了解答。
　　玉沉水出现的时候，一头长发还是湿漉漉的。
　　冷冰冰中透着沉沉压抑气息的神色，不难看出，被人趁他洗澡的时候偷走他的玉佩确实让他不是很愉快。
　　大概，他也从未想过会有人如此胆大。
　　九歌和陆寒之坐在窗边的桌前，看着一群店小二装扮的人陆陆续续的围满了整座酒楼，一众吃客都微微惊慌与怔愣，九歌给自己倒了半杯桂花酿，边浅酌边朝陆寒之一眨眼。
　　看吧，我就说有好戏看。
　　陆寒之眼眸里有些无奈，再出乎意料，这出戏也已经开始，那就看看罢。
　　有些吵杂的酒楼在玉沉水出现之后，很快的安静了下来，他身后的一个侍从走出来，大声说了好一通，大概意思就是他家主子丢了很重要的东西，酒楼里所有的人都有嫌疑，希望能配合检查一下。
　　说得合情合理歉意与诚意满满，所有人的这顿饭都免了，大部分人都没什么意见，有意见的少部分人都在劝说下一个接一个的满意了，熙熙攘攘的人群渐渐减少，很快，搜查的队伍就要到了他们面前。
　　陆寒之尚且沉稳，还甚是冷静的端杯饮了口茶，挑眉看了九歌一眼，眼下，他还真想看看这姑娘有什么法子脱身。
　　不过很快，他就冷静不下来了。
　　姑娘的尖叫声惊动了玉沉水侧目，靠窗的桌边，坐着两个他都很熟悉的人，而此刻这两人，正在做一些他认知之外的事情。
　　九歌两只手死死拽着陆寒之的衣袖，一脸恼羞成怒，
　　“你个浪荡子，竟然敢轻薄我，我要报官，把你抓起来。”
　　陆寒之素来温和可人的脸上，此刻涨得通红，他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事情，也压根没想到九歌会用这样的招数，家教甚严的陆公子此刻感受到了四周投射过来的目光，真是尴尬极了。
　　极为不自然的咳了咳，“姑...姑娘，你先放手，有话...好好说罢...”
　　“谁要跟你好好说，”九歌一副怒极的模样，“你们长安的公子哥就会欺负我这样的孤身女子，今日我偏要拉着你去见官府不可，走！”九歌力气大，拉着陆寒之的胳臂就朝人群外走。
　　陆寒之尴尬中透着无奈，被人抢拉着还能保持着风度，围在四周的人认出了他的身份，不知该拦着还是让开，纷纷转头朝高处的玉沉水望去。

　　玉沉水的目光就落到了窗边的两人身上。
　　“陆大人。”
　　玉沉水缓缓走了过来，一头湿发丝毫没有影响那如玉的清冷气场，反而更加透着一股子不染尘埃。
　　按官品，玉沉水比陆寒之要高上一些，可比起实权，贫寒出身的陆寒之显然更得老皇帝青睐。
　　纵然如此，陆寒之还是早早的转身过来，在他停在他面前之前，先微笑着颌首，
　　“玉大人，江北之行可还顺利？”
　　“尚可。”
　　九歌仍旧扯着陆寒之的衣袖，脸不红气不喘，等着他们寒暄客套完。
　　“也不知出了何事....”陆寒之望了望挨桌盘查的那些小二们，有些无奈的笑道，“总不至于要将我们都赶出去罢...”
　　玉沉水凉凉的目光落在了九歌身上。
　　九歌不避不退，朝他弯了弯眉眼，算起来，他们也算是熟人了呢。
　　然后，玉沉水就挥了挥手，他身后的瞧见了他的动作，一怔之后，盘查的人挨个快速的退了下去，仿佛只是晴天一道霹雳炸响，响过之后一切恢复如常，徒留受了惊的众人面面相觑，犹犹豫豫的一个接一个的下了楼，很快，四周就空了。
　　“没什么事，扰了陆大人，十分抱歉”，玉沉水朝陆寒之微见礼，方才不稳的气势也收敛沉稳了下来，瞧着他们拉扯在一起的位置，“倒是两位，发生了什么事？”
　　听此言，陆寒之就忍不住微微皱眉，十分无奈的望向了九歌。
　　九歌昂首挺胸，
　　“他轻薄我。”
　　陆寒之眼神抖了抖，想着自己这一世清白就这样毁在这个姑娘手里了。
　　玉沉水道，
　　“那慕姑娘意欲如何？”
　　九歌理直气壮理所当然道，
　　“要么就报官将他抓起来，要么他就得娶我了，总不能叫你们这些当官之人随意欺负了去，玉大人若是没什么事情，我就得先拎着他走了。”
　　玉沉水笑了笑。
　　十分清淡的笑，如玉沉水，轻轻漾开凉薄的纹路，随即消失不见。
　　九歌面上仍旧一鼓作气，实则心惊不已，这玉沉水，可真是好看得不得了，微微一笑的样子，恨不得将所有一切都奉在他面前。
　　真是祸水，绝对是祸水。
　　“慕姑娘可要失望了，陆大人官至高位，纵然当真轻薄了你，至多罚罚俸禄罢了，另则，陆大人是圣上属意的乘龙快婿，是要做驸马爷的人，不能娶你。”
　　一言出，陆寒之的脸色逐渐淡了下来。
　　慕九歌张大了眼，望着陆寒之，这...不过娶公主也不算坏事，他怎么好似有些不开心。
　　脑海里电光石火，想着戏还是得先演足。
　　怒意浮现，狠狠一把甩开了手，
　　“你们这些当官的，就会欺负我们这些良家百姓，等我回了凉州郡，定要告诉我爹爹，叫他来揍你们一顿出出气。”
　　说完，就要扬长而去。
　　当然，没去成。
　　玉沉水挡在了她身前，一袭冷冷白衣，让人着实下不去手推开。
　　“无需惊动慕老将军，陆大人不能娶你，我娶你，如何？”
　　我娶你，如何。
　　这些年，极少能有让天不怕地不怕的九歌受惊的事，眼下，便是这些年头一回。
　　她结结实实的受了一回惊。
　　一颗心猛的一颤，紧接着就开始蹦蹦跳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你.你.这是为何....”
　　就连一旁的陆寒之也略微有些震惊。
　　玉沉水站在九歌身前，眉目如玉雕琢，如春风化雪一般自然，自他嘴里说出的话，没有人会觉得是玩笑。
　　“姑娘手里的那块墨玉，是我玉家的传家之宝，用来做定情之物最好不过。”
　　呵，呵呵，九歌僵立在当下，脑海里就只有一个想法。
　　这回玩大了，玩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