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李大愚

2、初来乍到

　　小红马慢慢悠悠的晃荡了月余，九歌终于来到了长安城门下，仰头望了望无比高大厚重的城门，灰旧的城墙上布满了战火留下的斑驳痕迹，看起来像是一个战功卓著的将军般威风凛凛庄严肃穆，令人心生惊叹。
　　身下的枣红马也跟着摆了摆尾，一副深有同感的样子。
　　进了城门，一切就更加大不相同，沿着官道一直通往那看不到尽头的街道，熙熙攘攘挤满了人，小摊贩的吆喝声，交谈声，吵闹声，嬉笑声，隐约还能听到几声狗吠，在凉州郡，只有逢年过节才能见得如此盛大的景象。
　　小红马初见这么多陌生气息，一时间开始有些躁动不安，九歌下了马，安抚的拍了拍它的小脑门，一手牵着慢慢走。
　　一边打量着来来往往的人们，跟凉州不一样，这里的人个个穿金戴银，大摇大摆着一副非富即贵的高调模样，仿佛眼睛是长在头顶的自命不凡，姑娘们则要么拿纱巾覆面，要么以扇子遮脸，相同的是那一双双不甚安分的眼珠子在骨溜溜的转动着，精致的面容看起来羞羞怯怯，实际上个个心比天高。
　　这就是皇城里的人啊，一想到自己以后就要在这里生活了，甚至很有可能就要嫁给他们其中的一个，九歌心中就充满了忧虑，尤其那些人看着她牵着马，周围也没有仆从伺候，纷纷投来不屑与好奇的打量，更觉得浑身不自在，若是在凉州，她早就一马鞭扫了过去，想说什么就当着面说，偷瞧一眼再侧过脸去同人窃窃私语是几个意思？
　　好在，在九歌的愤怒值即将满值的时候，长安城的人们已经极快的适应了这个外来人的存在，很快就不再打量她，转而谈乱其他的事情去了。
　　九歌脸色不善的继续前行，然后就听到了吸引那些人注意力的事情。
　　太平盛世，国泰民安，这些皇城里人多半非富即贵，平日里无所事事，遂除了享乐，但凡一点小事，都能引发极大的关注，在九歌前行的必经之路上，流动的人群汇成了半个包围圈，圆圈里的是一对可怜的祖孙，孙女是个眉清目秀的小姑娘，一身破旧衣裳，反而显得那张脸小家碧玉般清纯可人，小姑娘手里原本提着一篮子柿子，此刻已经大半碎在了地上，染花了她面前那人湛青色云纹的锦缎鞋面。
　　此刻，那人正一只手拎着老人的衣领，恶心恶气道，
　　“弄脏了本大爷的鞋，就得赔钱，五十两银子，拿出来就放你们走，拿不出来，你们就得去坐牢！”
　　老人家脸都白了，战战兢兢道，“五十两….我们哪儿来那么多钱。”
　　一旁的小姑娘红着眼睛去拉祖母的手臂，
　　“公子，求求你放了我们吧，我们没有钱…“
　　这话正如了那痞子的意，张嘴贼兮兮的一笑，“没有钱啊….那就拿人来抵债吧。“
　　说完就松开了老人家，伸手去抓那个小姑娘白嫩的手。
　　九歌完全没有想过为什么周围那一圈的人个个都只看着，话都不敢说重一些，她看着那只肥手即将碰到小姑娘的时候，一下子就忘了自己此刻身在陈国的皇城，而不是可以为所欲为的凉州郡，飞起一脚，就把那人踢得沿着青石板的路上滚了好几圈。
　　最先惊叫出声的是那个小姑娘，一脸受惊的看着仗义出手的九歌，紧接着是被踢飞的那个男子，捂着被踢中的部分一声惨叫，盛怒之下的九歌自己也不确定那一脚踹得究竟使出了几成力，最少也应该疼得让他此生难忘，然后就是周围围观的那些人，一个个都跟吃了癞蛤蟆肉似的账大了眼睛和嘴巴，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怎么着，这么大的长安城难道还没有一个侠肝义胆的人吗！
　　眼见那地痞半天没能爬起来，九歌走到那祖孙两面前，皱眉问道，
　　“你们真的弄脏了他的鞋子吗？“
　　“不是的，“瑟瑟缩缩的小姑娘颤抖身子，”我和祖母原本好好在路边卖柿子的，是他自己踩翻了我们的篮子，….“
　　“别说了。“身旁的祖母一把打断了小姑娘的话，接着颤颤巍巍的对九歌道，
　　“姑娘啊，我们是穷人家，这篮子柿子也是我们祖孙两辛辛苦苦几天摘下来的，本打算卖了可以买点棉布回去做冬衣，现在可就……..你可帮帮我们吧，我们真的没有钱赔给他啊…“
　　这个时候，九歌隐约察觉到身后有人偷袭，头也没回的把那个愤怒的从地上爬起来的歹人一脚又踹了回去，她自己这一路上游山玩水，从家里带出来的银子也花得差不多了，这该怎么办呢。
　　.九歌认真的想了想，然后想出了一个办法，
　　“这个人跟你们很熟吗。“
　　老婆婆摇了摇头，“这是我们第一次来卖柿子，才遇上他的…’
　　九歌：“那就赶紧收拾东西赶紧走啊。”
　　祖孙两愣了片刻，两人对视一眼，觉得九歌说得很有道理，忙站起来，拎着东西朝九歌弯腰道谢之后，麻利的就穿过人群走了。
　　“以后别再来这条街卖东西了。”九歌摇摇朝他们喊了句。
　　眼看着祖孙两淹没在人流中背影已经看不到了，九歌转过身来，拍了拍手，然后才发现那个人已经不见了。
　　然而四周围观的人竟然还在，仍旧一脸震惊的看着她，
　　九歌脸上浮起一丝谦虚的神情，牵起了自己的枣红马，就准备继续走了，人群中终于有一个人忍不住了，瞪着眼睛开口问，
　　“你知不知道你方才打的人是谁？”
　　那人身侧有人呼应，“小姑娘你还是跟那两个人一起赶紧跑吧。”
　　面对那一双双激动的眼神，九歌淡然一笑，
　　“管他是谁，这就叫恶人自有恶人磨！”
　　她已经很忍耐了，若是在凉州郡，早就打得那人跪地求饶了，敢在她眼底下欺负老弱！
　　那些人眼睁睁目送九歌走出两步，然后有转身走了回来，那些人瞬间以为她想开了打算听劝的离开长安，却没料到她走过来，眨巴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问，
　　“请问安王府怎么走？‘
　　天色不早了，还是要早点找到落脚处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