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18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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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泽千穗没能如愿和藤原佐为讨论假期里的细究成果，因为进藤光今日整个人心不在焉，情绪低落，她只好将对局记录本塞回书包原封不动地带回家。
回到家时，藤泽纪之已备好上门礼，是上次家庭旅行从北海道带回来的土特产札幌帝王蟹。每年十一月至翌年三月前后是去北海道吃蟹的最佳季节，烹饪方式五花八门。直接将新鲜的札幌帝王蟹用大锅煮熟，作法简单且不失其鲜美。因此藤泽纪之留心多买了几只顺路捎回来，打算空时加餐。
塔矢。
藤泽千穗对比地址及门牌上的姓，无误。她点头，小退半步在父亲右后侧站定。藤泽纪之按下门铃，两人耐心等待。
来开门的男生，瞧着和藤泽千穗差不多大，穿着附近知名私立小学的校服，一头齐耳直发，相貌清秀，他见状开口：“你好？”
“非常抱歉，突然登门拜访。请问塔矢老师在家吗？”
“父亲现在不在，请问两位有什么要事吗？”
是名人的儿子，塔矢亮。
藤泽千穗认出了男生的身份。
一年级时藤泽纪之引导她着手寻找并培养适合她的兴趣爱好，曾在面向初学者的围棋教室试听过，当即对黑白双方相互博弈而产生的无穷变换着了迷，试听完又转去学生普遍棋力较高的围棋教室蹭了一节课。彼时虽听得迷迷糊糊，云里雾里，对职业棋士所讲的内容一概不知，但莫名觉得有趣。
当时隔壁的学生正和同桌小声抱怨塔矢亮一直霸占第一名，她分心听见几句，便记下了。
塔矢亮，是指对面那个。她打量起传言霸占首席的男孩，一头齐耳短发，稚嫩的脸庞光滑白净，水灵的眼紧随授课的职业棋士，穿一身标志的英伦制服，乖巧端坐着认真听课，彷若甜美的粉团子。
没想到几年过去，再见塔矢亮，身量抽条，却依旧不失可爱。
当她五年级开始到处参加儿童业余棋赛，在比赛中途的休息时间，常听到关于塔矢亮的闲话，不时会勾起记忆残留关于粉团子的模糊印象。上个月儿童名人战颁奖结束，还听及几个男生八卦塔矢亮从不参加业余比赛的原因，据说是若他参加会让其他小孩丧失斗志，惹得摘下冠军的矶部秀树很是不快。
这就是，藤泽千穗和塔矢亮的所有交集。
“阿亮？”一位纤细美貌的女性在门后好奇出声。
经过一番相互介绍、问好，父女两人道明来意，了解此时上门不是好时候。名人今日的确没有赛事安排，但他出门了，目前家里只有正准备晚餐的塔矢明子及刚放学回来的塔矢亮。塔矢明子反复推辞，最终收下了札幌帝王蟹，屡屡道谢，随和地引两人到客室。
塔矢家是典型的和室，和藤泽家更重现代气息及实用性的西式装饰不同。赤脚走在自然素材灯芯草做成的叠席上，如徜徉于大自然一般，透过拉窗所照射出来的光，反射在叠席明亮的表面，散发出清爽怡人的气氛，整体宁静和谐。
塔矢明子放下札幌帝王蟹的礼盒，让儿子给丈夫去个电话，端来两杯温茶及和果子点心，客套：“真的十分感谢你们带来的帝王蟹，我们有口福了。昨天我家先生还嘱咐我，务必收好借来的伞，这周六要还的。”
藤泽纪之客气寒暄：“哪里哪里，我们才要对名人上门指点感之不弭。”
“我家先生闲来会看藤泽老师的小说。比如最新作《妄想》，他忙时我就替他追连载，读完简诉给他听。每章故事展开皆出人意料，仔细探究却在情理之中，着实震撼。”
“实在过誉。”
“听说您下周将开新连载？”
“是的，新作《百鬼》将在《明镜》周刊上以一月一话的形式刊载。”
在知名周刊上以一月一话的形式连载恰证明藤泽纪之有任性的实力及资本，编辑部对这位极具地位及人气的天才小说家放任自由。能请到他开新连载已不易，其它条件一律不提。
“真了不得，这次同样期待藤泽老师的大作。”塔矢明子恭维，话锋一转，和蔼问起一边的藤泽千穗，“藤泽桑周六是第一次参加研讨会对吧。”
她老实作答：“对。以前只参加过围棋教室，请职业棋士上门指导。研讨会，是第一次参加。”
“藤泽桑，是什么时候开始学棋的？”
“一年级时在围棋教室旁听过一节课，觉得有意思，就报名了。”藤泽千穗说起围棋教室，便提及塔矢亮，“好像塔矢君当时是第一名。”
听见她略带疑问的回忆，塔矢明子笑言：“说起来，阿亮一年级确实去过围棋教室。原本想让他多接触同龄人，后来因为一场对弈，阿亮故意输棋，他父亲喝令阿亮无论何时，都不得以任何借口在对弈中故意弄虚作假。阿亮本是好心，听及人家被父母斥责不赢棋就不能回家，结果好心错付，自己受了惩罚。后来阿亮的父亲和师兄能抽出空来教他下棋，就不再去了。这样看来，真是非常巧合。”
“原来是这样啊。”藤泽千穗点头。
似乎明子夫人讲得过于委婉，塔矢亮退出围棋教室，以他常年稳居第一的成绩来看，更有可能是以他的棋力，加上故意输棋的巧合，让名人认清塔矢亮不适合继续待在围棋教室以棋交友的事实。此后甚至连儿童业余比赛也被限制不允许参加。
对塔矢亮，对塔矢亮学棋的同龄人，塔矢名人可以说是尽心尽力。
幸好她不是塔矢亮。
藤泽千穗认为比赛，与棋风不同的同龄人进行对弈，不失为一种乐趣。虽然和超一流棋士下出一局好的指导棋同样让她感到心血澎湃，但同龄人之间的相互较劲，始终是不一样的。她的棋力，在同龄人的圈子里算是顶尖，业余比赛中往往无往不利，偶有失手，也是败在她主动丢掉稳妥的下法寻求新手。
这份乐趣，因藤泽千穗棋力渐长，愈发淡薄。
而远远将他人丟离在后头的塔矢亮，自始至终，完全被剥夺。
“现在阿亮身边都是年龄大他许多的前辈，藤泽桑来了，有个同龄人一起学棋，我认为是好事。”塔矢明子真心为儿子着想，昨天从市河晴美处听说儿子最近的异常是因为输给同龄人，看来他极其期待能有一个年纪差不多的对手。虽一般女性棋力不比男性，但藤泽千穗是塔矢行洋亲自收下的弟子，应该不差。
她见塔矢亮打完电话，出声问，“阿亮，你父亲怎么讲？”
“爸爸在围棋会所下指导棋，他说会早点回来。”
“是我家先生办的围棋会所，在车站前。有空时，他常去那指导。藤泽桑有空可以去那坐坐，棋客的实力听说也挺强的。”塔矢明子给疑惑的两人解释，边起身叫来塔矢亮，“我去做晚饭，阿亮你来招待两位。”
原来车站前围棋会所的所有者是名人，藤泽千穗思索片刻，知晓许多。
小孩很少去大人聚集的围棋会所，藤原佐为年前赢下与进藤光同龄的小孩很有可能是塔矢亮。
“不用麻烦，我们这就走了。因为我周六有事，所以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和小千穗一同登门拜访，准备太过仓促，实在抱歉。”藤泽纪之推辞，藤泽千穗紧跟着站起来，准备离开。
“不会不会。那这周六，藤泽桑一个人来？”
“是的，明子夫人。”
“好的。那请等等，藤泽老师，你们的伞，我去取来。”
*
那头接到塔矢亮电话的塔矢名人刚和进藤光下了几手棋。
是恰好下楼买东西的绪方精次抓到了正望着围棋会所犹豫的进藤光——昨天在第十九届全国儿童围棋大赛上一眼看穿胜负手的，听围棋会所的棋客们讲赢了塔矢亮的，而且连赢两次，让名人现下非常在意的小孩子。
名人让进藤光坐下对弈一局，授进藤光三子。
被佐为催促的进藤光依言照做，一边随佐为的指示，用笨拙的手势落子，一边不时抬头看塔矢的父亲的眼神，和塔矢亮一样，和藤泽千穗一样。
进藤光紧蹙眉头，情绪压抑，佐为一定也和他们一样——
只有他一个被排除在外。
他……
佐为，他……
他想下——
进藤光听着名人讲述塔矢亮学棋的故事，仔细盯住对方拈子落下的利落动作，手指夹住棋子，柔顺地弯曲，然后将棋子放到棋盘上，指尖好像在发光。
他也想，……
他也想像名人一样——
威风地下棋！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18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