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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乘风破浪去 那时候我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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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圳教我兵法时,常常采用事例结合理论的教学方法,一边同我说他曾打过的仗,一边说这个理论是如何运用在这场战斗里,因此我或多或少也学过点军规军纪,葛老头见临上阵徐达还塞给他一个新兵蛋子,心里很是不爽,教起人来脾气着实粗暴,同当初求着我学的苏圳完全不一样。
我有点想念苏圳。
葛老头又一声大吼,我忙理了思绪,眼睛盯着他挥舞的旗帜,猛拉马绳,驾马迅速右转,跟紧前面的人。
一天下来,我学的很快。
葛老头有些愣,招手唤我过去:“来,我们两切磋几招。”
我搞不懂葛老头望着我欲语还休是在想什么,我猜他是在怀疑我的武功,怕我明天给他拖后腿死在战场上,便点了头应了,走上前去冲葛老头行了个军礼,便使了看家本事朝他打过去。
葛老头人其实年纪不大,约摸四十岁左右的样子,正当中年,因他十六岁入伍,至今已在军营里呆了整整二十四年,武陵军大部分的人都不过入伍六七年,所以葛老头便是其中年纪最大的了,大家也都叫他一声“葛老头”。
葛老头接下我劈过去的一掌,连过数招,逐渐显得有些吃力,我将他按倒在地反扣住他的手腕,见胜负已定,便松了手,欲将他扶起来。
地上的葛老头却没有起来的意思,他趴在地上,肩膀有微微的抽搐,半晌,才听他说:“你这一身武功,跟谁学的?”
我不明白他趴在地上干嘛,又不好去硬拽他,只好任由他亲吻大地,回答:“前开国大将军,苏圳。”
他喃喃:“果然。”
说这两个字时,他的声音有些微哽咽,从地上爬起来望着我,眼眶红红的:“可有苏将军的下落?”
我摇摇头。
葛老头捏紧了拳头,恶狠狠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那群人都是该挨天杀的!”
我猜到了他在骂谁,问:“敢问您同家父有什么渊源?”
葛老头愣了:“家父?苏将军不曾有过孩子啊!”
我回道:“我是他收养的义子。”
他突然要跪下来拜我,我忙拦住他不许他下跪,他终于站起来,哑了嗓子,半晌才道:“将军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本以为他膝下无子,却不想竟有个义子。”
武陵军是徐达这几年才组建起来的军队,葛老头入伍很长时间,想来他之前是在别的地方工作,怕是就在苏州手底下,许是什么时候受了苏州大恩,一直无以为报,等着等着,却等到了苏圳为奸人所害的消息。
葛老头问我:“你叫什么名字?”
“苏冬青。”
“好。明天上阵,记得多杀几个蛮子。”葛老头如是说。
我重重点点头:“好。”
一场盛宴把剩下的口粮吃了近一半,士兵们对这不该出现的盛宴原因都心知肚明,白天跟着葛老头的汉子闫明,生生吃了八斤肉,将肚子鼓成一个圆球,闫明一边吃一边哭,一边哭一边哈哈大笑:“明天看老子不杀他千八百个蛮族鬼子,拎着他们的人头摞城墙!”
有人喝了一大口酒,问站在人群中央同大伙一同饮酒的徐达:“将军,此战若胜,给分配老婆不?家里爹娘早就想抱孙子了!”
有人砸了酒碗,笑道:“亏你有点自知之明,知道凭自己那怂样讨不到老婆,求着将军给分配!”
徐达端起酒碗大声说:“此战若胜,便可起军回家见爹娘,论军功行赏!”
我站在人群里遥遥望着徐达,火影摇曳里,徐达的侧脸笼罩着微光。
柳奚笙站在我身旁,扯扯我的手臂,问:“什么时候回来?师父。”
我挪回目光,突然伸出手用力将他的头发揉乱,看他狼狈的样子哈哈大笑。
柳奚笙有些恼,不耐烦地打开我的手,道:“说正事呢!将军不让我跟着一起去,也不知道哪根筋没对劲,我可是个医生,有我在,能救活多少人?”
我还在笑,柳奚笙作势要打我:“别笑了!”
我揉揉发酸的肚子,那里有阵阵疼痛在往上涌,我同柳奚笙道:“你既是富贵人家的孩子,又何苦来遭这份罪,回去吧,你呆在这,不如回去凭借家族之力为军队筹钱来的实在。”
柳奚笙皱眉:“我可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哪有什么富贵?”
我捂着肚子笑道:“得了吧!哪个穷苦人家的孩子长得有你这般细皮嫩肉?”
柳奚笙皱了眉:“你怎么老是笑?哪里好笑了?”
我笑得直不起腰来:“鬼知道,可能你这副样子,这一头凌乱的头发,哈哈哈实在太好笑了。”
柳奚笙不明所以,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自言自语:“真有这么狼狈?”
再抬头,我已钻进了人群里,不见踪影。
我寻了个僻静处,偷偷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小巧的瓶子,倒出一粒黑色的小丸子吞了,蹲在原处用力捂着肚子,大口吸气呼气。
我用力攥紧那个小小的瓶子,十几步之外,人群繁闹里,徐达正在同士兵说话。
腹痛逐渐舒缓,我把小瓶子里的柳叶丸倒出来仔细数了数个数,又全放回小瓶子里,将小瓶子放在衣服最里层,抬头望着天上缺了一半的月亮,喃喃自语:“还有两个月。”
“什么两个月?”
徐达突然出现,声音自头顶传来。
我懒洋洋的回头看他,笑:“离长安城的荷花开,还有两个月。”
徐达问:“荷花开?”
“娘说了,长安城是真正的大城市,和临淄不一样,那儿的夏天荷花最美了,美人们总爱在这个时候驾着小船在莲叶荷花间嬉戏,指不定春光灿烂里就在拨开下一片荷叶的时候遇上某个才子,对上眼,由此展开一段金玉良缘。”
我歪着头朝徐达呵呵笑:“对不?”
徐达也蹲在我身旁,径直靠着墙坐了,同我一道望着天上的月亮,笑:“是。长安城的公子小姐们,最爱荷花开的时候了。青儿,那时候我带你去长安,我们去看荷花。”
我点头:“好。”
“旗号和口令学的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明天绝对不会添乱。你故意让葛老头教我,是不是因为他承了我爹的情,想让他因此顾着我?”
徐达缓缓点了点头:“葛老头重情重义,虽到现在还只是个百夫长,可对兄弟却绝对够情义,武功也不错,比一般的校尉还要好上几分。”
“那怎么还是个百夫长?”
“以前为了兄弟犯了军规,师父罚他,把他从左将军的位置打了下来,后来又进了我的军里,依旧犯了次军规,我所以我没有用他。军规在前,再有本事的人也不能乱了军纪。”
我点点头,做了个鬼脸:“那倘若是我犯了军纪呢?”
徐达笑:“依军规处理。”
我又问:“若是死罪呢?你可会为了我网开一面,走个后门?”
徐达:“那便定你死罪。”
我撅了撅嘴,又听徐达道:“然后我替你去死。”
风声很轻,草波微微荡漾。
我愣了愣,笑:“你怎么这样,明知道我没有亲人,如今就只剩你一个,你若死了,我不就在世上一个人了?”
徐达伸手捂住我的嘴巴:“明天就要上战场了,别动不动就‘死’啊‘死’的。”
我点头,打开他的手:“知道了,啰嗦。”
徐达笑了笑,将手拿了回去。
一夜无梦,清晨太阳初升时,徐达已整顿好军队,骑兵踩着大漠裸露的土地,以徐达为首的武陵军和瀚羽林军,高举着“徐”字大旗,一路浩浩荡荡向东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