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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十四、谎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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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桌前一筹莫展,这已经是第三日了。
这三日里,到了时辰就会有人来送水送饭,如果我有别的要求,告诉门口的守卫,很快东西就会由乌蒙贵的亲信纳鲁送来。
但不管我说什么,送饭的人和守卫,都不会与我对话。
只有纳鲁被允许和我交谈,他并不知道我的身份,只知道我失忆了,忘记了对他们来说很重要的事。他只让我耐心等待,说我早晚会想起来的。
这是打算把我关多久?我想不起来怎么办?
事实就是我不可能想起来嘛,对乌蒙贵这个小女儿一点都不了解,编都编不圆。
还没到午饭的时间,纳鲁突然来了,“我奉命请了巫医,让他给你看看如何取回记忆。”
说着,就把后面一个装束奇怪的人让了进来。
这人头顶着一圈长毛,不知道是鸡毛还是鸟毛,脸上涂满了图案,像极了电视剧里装神弄鬼的反派。
我当然不能让他看了,缩在桌后不出来。
他们好像不怎么在意的样子,纳鲁行了一礼,独自走出了帐篷,只留下我和巫医。
看来乌蒙贵是谁都不信任了,不让纳鲁知道关于我记忆的事情,不过还好他本人没有来。
巫医默默不语,一摇一摆地走近我,我有点慌,他会看出,我这个灵魂并不属于这个身体,不属于这个世界吗?
眼看他离我越来越近,我一把抄起桌上的毛笔,将功力凝结在上面,说:“我不需要你帮我取回记忆,你再过来,我对你不客气!”
巫医噗嗤一声笑了,轻声说:“你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我们万花弟子呢!”
万花?!
我喜出望外,再定睛一看,这巫医,不就是多年未见的陶思远吗?
这几年不见,他又长高了许多,身材也更健硕,不似从前的少年了。脸上涂着颜料,穿着这难看的衣裳,还真把我给唬住了。
我丢下毛笔,刚想喊他的名字,他冲我一摆手,我忙噤声,会意地点了点头。
“姑娘,你别怕,我只是做法帮你取回记忆,不会伤害到你,你坐好,放松。”
“你真的能帮我把一切都想起来吗?”我配合他说道。
“我会尽力帮你。”陶思远边说着,边指了指我身后的桌子,示意我过去。
“好吧,那我试一下。”我轻轻来到帐篷的边上,发现那里已经被割开了很大一个口子,但没有拿走布料,所以远看根本看不出什么。
我掀开一角,格奈已经等在外面了,他见是我,很是欢喜,不过也来不及说什么,只对我挥挥手。我跟着他钻进了帐篷后的灌木,陶思远也跟了上来。
进了灌木之后,我发现裴元也来了,他冲我一点头,压低我的身形,我便趴在了他身边。
格奈悄悄地说:“绳梯已经布好了。”
陶思远点点头,做了个手势,我们一个一个跟着他,顺着灌木丛向大营边缘撤离,裴元殿后。
一路上我们如有神助,竟躲过了所有巡逻兵,直接来到了后山的峭壁边。
但我有点电视剧后遗症,总觉得这时候就会被发现并且追上,然后被逼跳下悬崖。不过还好,这些只是我的妄想而已,我们顺着绳梯降到半山腰,然后上了裴元他们已经侦查好的山路,暂时都还没被发现。
我说:“要不要把绳梯砍断,他们会不会顺着它找到我们?”
陶思远道:“不碍事,等他们发现绳梯,我们早就跑远了。”
于是废话不再多说,我们一路狂奔,回到了花山集市边上,才敢歇口气。
我一边喘一边问:“你们……怎么找到我的?”
裴元道:“那日我救下笳央,惊动了守卫,本想着与你会合,守卫却突然不再追赶我们,我知道一定是你用了什么办法,但不敢再去找你,便先护着笳央下山了。”
“我在附近办完事,到云来客栈找师伯一起回谷里,没想到正遇上你落难,”陶思远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我想着机会难得,一定要去看看你狼狈的样子,就和师伯一起去乌蒙山侦查,看如何能救你出来,谁知道天一教好吃好喝供着你,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费劲去救你了。”
格奈拉拉我的衣袖,“师姐,对不起,都是我闯的祸。”
“知道错就好,以后便不会再犯了,”我欣慰地摸摸他的头,又对他们三人道:“这次要多谢你们!”
陶思远伸手敲了我脑门一下,“我们什么关系,还用言谢?”
我下意识地瞟了裴元一眼,又觉得,我有什么可顾忌的,反正他也不肯和我在一起,便和陶思远打闹起来。
格奈皱眉看我,“师姐,你这也太不稳重了,没个当师姐的样子。”
我学着陶思远的样子,敲了格奈脑门一下,“还要你教训我?”
说笑间,云来客栈到了,江陵和陆尧竟等在客栈门口。
我对格奈他们三人招呼了一声,让他们先回房间,我上前迎上他们两个。
“陆尧,终于又见面了!”
陆尧笑着,“我都不敢认了,要不是江陵跟我说了你的事,我都不能相信眼前的人是你。”
“你们怎么在门口站着?”我问。
“你师弟师妹都在客栈吵成一片了,说你被天一教抓走了,我们想去救你,结果被万花的两个家伙拦下了。”江陵有些不爽。
“最后商量的结果,是我们两个留在客栈接应,”陆尧说,“如果今天黄昏你回不来,我们两个就带着师弟师妹们杀上山。”
我笑了,“大断腿堡就是霸气!”
谈笑了一会儿,陆尧突然问我,“你在这边,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是江陵告诉他的吧,“对,就是刚才和我一起回来的,裴元大师兄。”
陆尧拍拍我的肩膀,“好眼光,加油吧!”
告别了他们两个,我上楼去找陶思远他们,没想到他正等在长廊里。
“九歌,五年不见,你连封信都不肯寄来。”他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我后悔当年没有听你的劝告,”我说,“最后自取其辱了,哪有脸再写信。”
陶思远摇头,“当年的话,也许是我太武断了。”
我忙问:“什么意思?”
他不肯再说,“九歌,相信自己的心便可以了。”
我似懂非懂,他是在给我希望吗?
默默站了一瞬,我突然想起件一路上都想问他的事,“你扮成巫医去找我,一定先见过乌蒙贵了吧?”
他看着我,我读不懂他的表情。
“见过如何,没见过又如何?”最后他说道。
我说:“你这样说,就是知道了吧。”
“我该知道什么?”他轻声问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说道:“我是乌蒙贵的女儿。”
他突然笑了,“九歌,你是真的拿我当朋友,我很开心。”
我说:“谢谢你没有当众说穿我的身份。”
“如果你不说,我打算当做不知道的。”他说。
“你不介意吗?”我问他。
“介意什么?”他反问,“我认识你时,你十一岁,能做过什么坏事?这些年来,你把之前的一切都忘了,但我相信,就算你想起来,也还是我认识的九歌,不会变成别人。”
“谢谢你。”我能坦然面对他,却不能一样去面对裴元,面对我的师门。
见我默默不语,陶思远用手指弹了我脑袋一下,“小傻瓜,担心什么,这是你的秘密,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我定了定心,刚要开口,他拦住我,“又要说谢谢是不是?我说过了,我们两个,不必言谢。”
我笑了,也伸手去弹他,“我就说,你弹人上瘾是不是?”
与陶思远各自回了房间,我坐在桌前,为自己斟了一杯茶。
自从来到这无量山,就意外不断,自己的房间竟然一晚都没有回来睡过,放下行李之后就离开了,这还是第一次回来。
还有,这副身体竟然是乌蒙贵女儿的,我能不能换个身体啊?
不过还好,乌蒙贵一定不打算戳穿我的身份,他一直派人盯着我,要是想说,他早就说了。
他也真沉得住气,一等就是五年,也许是已经把我当成一枚弃子了吧?
我能把对陶思远说的话,同样对裴元说吗?我问自己。
不可能的。我摇头。我怕他厌恶我,远离我,连现在这样说说话,都做不到了。
我转头,看向窗子,裴元的房间就在对面,不知道他开了窗子没有?
这一看,我的心就跳漏了一拍。
他正端着杯子,站在窗前微微皱着眉头,注视着我。看我也看到他,拿起杯子轻轻喝了一口,然后缓缓走开了。
什么时候,才能像他这样从容呢?
我坐不住了,跑到一楼大堂问店小二要了包茶叶,然后又跑上二楼,找到裴元的房间。
站在门口,定了定呼吸,我轻轻敲了两下他的房门。
“是谁?”他在里面轻声问。
“九歌。”我答道。他这一定是明知故问。
打开房门,他把我让进屋内,我扬了扬手中的茶叶,“虽然比不上你们万花的好茶,但出门在外也只能将就一下了。”
“这是?”他问。
“这是还给先生的。”那日我赶走了来送茶叶的小二,他应该还记得吧。
他一笑,接过茶叶。
“这三日你还好吗?天一教有没有为难你?”他问。
我有点心虚,“他们是想为难我来着,但是多亏我足智多谋,骗他们我能告诉他们门派里的情报,他们只能把我关起来,等我开口了。”
对不起,骗了你。
而且,我知道的。
以后,我要用更多谎言,来圆这第一个谎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