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印》祁御譎

1、第一章

　　吴还盯着手腕，上面有两个尖尖的小洞。一阵麻痒泛起，他忍不住揉了揉，随着微血管被揉的一片红肿，那两个小洞也不负众望，高高地肿了起来。

　　这是......牙印？

　　他又见鬼似地盯了好一阵，这才起身下床去拿亲肤软膏。用软膏把伤处揉了揉，他又不放心的瞅着
　　牙印，脑袋里天人交战。

　　看着像是蛇或猫咬的，既然自己还能起床，估计应该是没毒的，但一想到有不知名生物在房间里又觉得有点毛骨悚然......要不要去看医生呢？至少确定这是啥动物的牙印也好。

　　可是看医生有点麻烦，还要转公车。

　　算了。

　　叹口气，他决定把这件事抛诸脑后，瞧着离上班还有点时间，他揉揉睡的乱澎澎的脑袋，把亲肤软膏收好，慢悠悠地刷牙洗脸去了。

　　＊

　　吴还是个奇葩。

　　认识他的人都会给出同一句评价：这个人实在懒到极致！

　　倒不是说可以三天不洗澡五天不洗头那种懒，人看着还是干净清爽的，只是能够少说一句话、少做一件事，那他绝对不会让自己瞎折腾。

　　没有驾照，因为考照养车太麻烦；同事聚会一周去一次，因为关系太差也很麻烦；和女友约会一周两次，时间每次三小时加上过夜，还不带回家里，打扫麻烦。

　　总之，这个人的行事准则完全以“麻不麻烦”作为考量。

　　都说性格决定命运，这样的个性间接造就了他边缘人的际遇。在办公室没存在感就算了，连跟女朋友出去，女友都会把他和隔壁排队的先生弄错，天知道他们当天穿的根本完全不一样，他那娇小可爱的女友还过去牵了人家的手好一会儿，才惊吓又羞窘地把手甩开。

　　要不是他们交往两年已经太习惯女友把自己和路人搞混，吴还都要高唱绿光了。从另一方面来说，能和他交往两年，这女孩儿也实在不简单。

　　至于他怎么为了避免家里的麻烦使劲追到个女朋友，那又是另一段奇葩的故事了。

　　话说回来，面对“要转车去医院检查伤口”和“直接回家假装牙印不存在”两个选项，吴还毫不犹豫地选了第二项。先不说去医院要转车走路多消耗体力，总不会这么倒霉，今天晚上又被咬吧！

　　于是，下班之后的吴还毫无心理压力的回家，洗澡玩游戏睡觉。睡前他还额外检查了一遍自己的房间，没有看到奇怪的生物，一切正常。

　　内心的小恶魔骄傲地甩甩尾巴，他放心睡觉去。

　　然后在隔天早上收获的小腿上的一阵麻痒，和第二个牙印。

　　＊

　　吴还是被痒醒的。

　　他的房间从来不会有蚊子，因此腿上的异样感才将将萌发，吴还就睁开了眼睛。

　　脑袋还不太灵光，他懒懒地把脚抬起来，眯起依旧朦胧的双眼，看到腿肚子测边有两个红色的小点，颇痒。

　　又是牙印！

　　被睡醒的吴还有点恼怒，他摸阿摸的从枕头下面摸出手机，一看时间：七点。离他平常的起床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偏偏他是醒来就睡不着的人。

　　算了，起来就起来吧。他认命的掀开被子，被清晨的温度冻了个哆嗦，这才起身去拿亲肤软膏。趁着还没洗漱，他又把房间上上下下检查了遍，甚至床底都趴下去看过。

　　一切如常。

　　吴还深深地考虑起吸血蝙蝠或者水蛭的可能性，并且决定晚上的时候要把窗户关好，今天奢侈一回开冷气睡觉。

　　当然，他还是没去看医生。毕竟转车要半小时，下公车后还要走十分钟，麻烦。

　　然后，怕麻烦又铁齿的吴还用一星期收获了七个牙印。

　　内心的小天使狠狠一踹恶魔的尾巴，他决定今天下班去看个医生。

　　＊

　　他正在努力让自己不看起来无精打采。

　　一想到下班还要多花两个小时去看医生吴还就想叹大气，可惜他正坐在会议室里啪啪啪的打字，手速如飞，努力把企划部老大Sandy姐的咆哮记录下来。

　　所以说，女人真是惹不得的生物。下午一点的会大家都在忍着昏昏欲睡，只有Sandy姐依旧战力非凡，每个小组长轮过一遍骂人还不带脏字更没有重复，真乃神人也......说到珍奶，楼下新开了间手摇店，听说奶茶不错喝，下班先去买一杯好了。

　　“吴还，企划编组你有经验，这个情况你怎么看？”

　　他正一心两用的发散，猛然听到Sandy一吼他的大名，吴还背后的毛猛地竖了起来。他假意在键盘上又敲了几下作认真貌，这才慢吞吞地抬起头。

　　“我觉得吧......”他拉长语调，瞟了眼自己做的会议记录，又快速观察了下目前的情势—十有八九是在抢人，部里最近一个婚假两个育婴假，严重人力不足。

　　“既然人力不足，还是不要抢了。”他拉开一个友善的笑容，平常没什么存在感的路人脸亮起来，倒显得有点英气。 “这一档圣诞节的大案子做好，其他的可以等Jenny回来，比较妥当。”Jenny是他隔壁桌的姑娘，这会儿婚假度蜜月去了，圣诞节后才回来。

　　身为一个自动不升职老鸟，在Sandy姊手下蹲了三年的吴还还是有点份量的。他话一出口，原本想再争的小组犹豫地看了Sandy一眼，终于还是败下阵来。 Sandy姐貌似对这个结果颇为满意，大手一挥，“那就这样，圣诞节的案子好好做，吴还你去帮缺人的组别顶一下。”

　　啥？

　　吴还这次抬头的速度很快，他瞪大眼睛，只见Sandy姐拉开艳红的唇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

　　“还装！你以为我不知道圣诞这档你没事吗？我的team可不养不事生产的人！”

　　于是，吴还再也忍不住，颓下肩膀大大地叹了口气。

　　＊

　　“一杯珍奶双份珍珠半糖去冰。”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吴还首先光顾了公司斜对面新开的手摇店，狠狠点了一大杯珍奶聊以安慰。直到嘴里塞满了珍珠，他才觉得整天阴郁的心情稍微拨云见日。

　　想到等会儿还要去看医生，吴还顿时觉得手上的珍奶也失了美味。他随意地嚼了两口吞下，叹气，拿出悠游卡慢吞吞地朝捷运走去。

　　据说忧郁和倒霉还有点亲戚关系，至少在吴还心不在焉的要逼悠游卡的时候是这样。他的手被狠狠一撞，对方眼明手快的逼了悠游卡，然后措手不及的撞上前面的闸门，顿时间闸道口警示音大响，吴还还来不及跨过被对方逼开的闸门，就看见捷运人员一脸疑惑的过来了。

　　啊啊啊啊，为什么有麻烦事自己找上门啊！

　　吴还的内心忍不住咆哮起来，他转头，面无表情地看向一脸歉意加上慌乱的“罪魁祸首”—对方左手拿着悠游卡，正在和捷运人员解释。

　　“啊抱歉我是左撇子，一时习惯......”胡辛扬知道自己给人添麻烦，连忙转过头要道歉，却对上一张写满『讨厌死了这人超白目』的脸，剩下半截话顿时给堵回了肚子里。

　　吴还其实也不稀罕他的道歉，他径自跟捷运人员解释情况，走到隔壁道逼了卡就进去，毫不打算理会对方。

　　这下子，胡辛扬本来满肚子歉意也有点不爽了。

　　不过是挡了路有必要这样吗？我还赶着上班呢！

　　但人都走了，胡辛扬这脾气也没处发。他叹口气，向捷运人员道了谢就大步走进捷运站，上班要紧。

　　想到上回迟到被护士们那个调侃哟......胡辛扬后颈一阵凉，迈开的步子又更大了些。

　　＊

　　吴还如今不只忧郁，他还有点烦躁。

　　原因无他，任谁看到方才给自己找麻烦的家伙跟着自己转捷运、换公车，并且都快到站了还没有下车的意思，眼神还时不时瞟过来一副要找事的样子，都会觉得心情很糟的。

　　也许只是刚好同路呢。握紧手上的奶茶，吴还默默安慰自己。但这点儿小小的信心立刻就在对方和自己同时排队下车的时候被击碎了。

　　那人果然就是来找自己麻烦的！

　　吴还沮丧。在接下来排队下车的一分钟内他都在想自己哪时候得罪了人，从最近一个月追溯到小学三年级，他还真不觉得有什么深仇大恨要这样报。

　　麻烦既然主动找上门了，好像也没有拒绝的余地。吴还给自己打气。你好歹也是一米八的男人，难道还怕他不成？

　　唔，自己这么弱鸡，还真有点怕。

　　总之如果吵架那不能输，干架就赶快跑！没错！

　　于是在逼卡的十秒内他又给自己鼓了鼓劲，才毅然决然下车，回头看在他后面下车的家伙到底要干麻。没想到对方根本没看他一眼，一踏出公车，急急迈开步子就往前奔去，吴还只来的及愣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

　　……什么啊，原来只是同路。

　　吴还眨眨眼，半晌才从惊讶中回过神来，顿时觉得自己蠢得要命。感觉到耳朵有点热，他连忙大力搓了搓，好让红痕看起来自然些。

　　真是太蠢了，亏自己刚刚还天人交战那么久。

　　紧张感猛然放松下来，吴还又吸了一大口珍珠，他觉得更忧郁了。迈着佝偻的步伐，他有气无力地向医院而去。

　　其实医院也颇近，前面拐个弯就到了。他懒懒跟着人群排队挂号，唔，被动物咬伤应该是看皮肤科？拿着挂号单，他走进皮肤科候诊室，然后就被各种问题的皮肤吓到了。毕竟在有医美分科的现在，会挂皮肤科的绝对不是雀斑晒斑这种小事。

　　忍不住叹了口气，还是赶快看完赶快回家吧。吴还心想。

　　没想到他这一等就是四十分钟。

　　明明我是三号啊？他看看手上的号码，疑惑地瞟了眼不远处的号码灯，那个二号已经进去二十分钟了，平常有看这么久吗？就在他皱眉的时候，灯号一闪，换他了。

　　听到护士小姐喊他的名字，他上前推开门，然后猛然一愣。

　　这不就是那个尾随他的怪人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