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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西京刘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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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京刘府。吏部尚书兼铸钱使、盐铁使、东都、河南、江淮、湖南、荆南、山南东等道转运使、常平使等使职刘晏在书房与谏议大夫韩洄叙旧。韩洄曾做过刘晏的属吏,廉洁有才,深受刘晏重用。这次韩洄拜见刘晏,是来替侄子韩臯求一个兼职:“家兄滉为人廉洁不事家产,致使家人衣服不修。小侄韩臯虽官拜右拾遗,然俸禄仍不足补给家用。肯请大夫为其补个散职。”刘晏道:“令侄稳重质朴,器量宏大,有大臣之度。后进生如久居清贫,握重权后容易贪腐。那某就烦请令侄领湖南道转运判官,大夫意下如何?”韩洄道:“多谢大夫。”刘晏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西京沈府。刑部侍郎沈尧臣在训长子沈崇义:“你这才做多久?你能在左金吾卫那做个长史已经很不错了。去年好容易让刘大夫为你补了个剑南租庸使,谁知你又弄丢了。我怎么好意思再向刘大夫去请托!你还是老实在为父身边呆着,看你还怎么胡来。真是没出息,歌妓婢女多的是,偏偏爱招惹良家妇女,再这么下去,指不定哪天被人取了性命。”沈崇义一言不发,低头躬身,一副谨遵教诲的姿态。
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加同某某平章事就是宰相了)元载执政多年,权倾朝野。他在西京中修成南北两所豪宅,室宇恢宏壮丽,冠绝当时。这日,他的同乡吏部侍郎杨炎来拜访,与他联络感情。元载权势正炽,而且他文化修养不错,曾进士及第,杨炎对元载钦服有加,而杨炎工于文辞,全国闻名,加之二人是同乡,所以元载对杨炎总是另眼相待。杨炎与元载谈起朝廷财务混乱的状态。杨炎道:“国家的公赋全部移贮宫中的大盈内库,由中官掌管,领事的多达三百多人,账目混乱,侵吞、盗领情况非常严重。长此以往,必有大乱。”元载叹了口气,说道:“天宝之乱后,京师多豪将,求取无节,度支、盐铁使第五琦管不了,便把租赋全部藏入大盈内库,这也是……”元载指了指天,意思是这也是天子的意思。杨炎道:“军国用度仰仗度支、转运二使,四方征镇,又自给于节度、都团练使。掌赋敛的部门有四个,而且互不统摄,朝廷不能核验诸使,诸使不能审核诸州。一些奸猾贪吏,趁机侵吞民脂民膏。”元载答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大乱之后,天下户口十去七八。如今关内户口不足,主要还是水利跟不上。若是丰州陵阳渠能开通,何愁户口不增。”二人谈天说地之际,难免会提及朝中的同僚。杨炎道:“刘尚书又安排了几个公卿子弟到诸道监察度支、转运事,这些官职轻松且俸禄又高,刘尚书在卖人情这方面,某自愧不如。”元载道:“国家用度不足,军国费用主要倚仗刘尚书置办,他这么做,其实也挑不出什么差错。”杨炎噎住:“相公说的是。某愚钝不晓事理。”才做了一年多吏部侍郎的杨炎不知道,刘晏能兼诸使事,还是元载推荐的。刘晏所统摄的道,户口蕃息,民安居乐业;不是刘晏统摄的道,户口就不增长,而且稍微遇到点天灾,民流离失所、人相食这种悲惨的现象就时有发生。安史之乱数年间,朝廷掌握的户口由原来的一千万骤降至不足两百万,州、县多为藩镇据守,贡品赋税不交给朝廷,朝廷府库耗费殆尽,加上周围的少数民族不断趁机劫掠边境,黎民生活困苦,不断有地方造反,唐王朝到处驻兵,这些都需要朝廷花钱。王朝军国之用,所费不赀,主要仰仗刘晏来置办。刘晏有功绩,元载其实也有面子。元载专权多年,他黜陟的更多,而且都是大官,而且他对别人向他行贿是持热烈欢迎态度的。
宣州前刺史暴死在任上。宣州虽户口不足四万,只属于中州,但工、农业发达,濒临长江黄金水道,交通便利,矿藏丰富,是唐王朝钱币、铜器、军械制造基地之一,这使得宣州的地位非一般的中州所能比。所以新的刺史,一定得是位能让朝中放心的人。司农少卿领平准令沈崇礼接到调令有些吃惊。宣州刺史官阶比司农少卿高半级,而且他前面被任命为司农少卿就已经是破格提拔了。他以前并没有任职地方的经历,比他资历深名望高的大有人在,却偏偏选中了他。他知道他未来岳父在其中应该起了不小的作用。虽然说这种高官的任免,不是吏部尚书能说了算的,但若是刘晏举荐,宰相们还是会考虑的。刘晏掌管吏部官吏选拔、授职及考查很公正,下属都很敬重他,审查、处理天下官吏的优劣也清清楚楚,天子很信任他,这也是其他官职的主人换了又换,而他这吏部尚书一做就十来年不动的重要原因之一。而且他领诸使职多年,握着朝廷的财政大权。虽然他不是宰相,但某些地方的权力要盖过宰相。
西京刘府。刘晏正在书房批阅文书,门外家仆通报太府卿李道谦求见。李道谦是为其孙李若初求官的。
双方见礼毕,李道谦长话短说直奔主题:“某不孝子不幸早卒,孙儿若初失去所怙,贫困窘迫。某有意将孙儿托于大夫署下,不知大夫能否收留?”
刘晏道:“蒙大夫抬爱。大夫之命,某当谨记在心。”
送走李道谦,刘晏长子执经回府向父亲汇报:“父亲,均已送达。”
刘晏应了一声:“好。没事你就退下吧。”
执经犹豫了一下,道:“父亲,儿听有人说,父亲这样把俸禄赠送给天下名士,是为了沽名钓誉,玩弄权术,保持自己的地位。”
刘晏道:“我知道这话是谁传出来的,吏部侍郎杨炎。这人文采倒是不错,可惜的是心胸狭隘,刚愎自用。不提他也罢。为父兼领诸使,容易遭人嫉恨。我家无余财,他们想告发我贪污,没人会相信。”
父子正在谈话,门外通报御史中丞崔宽求见。执经告退,刘晏出门迎接。
相见毕,崔宽直接道明来意:“听闻大夫幼女尚未出阁,某有一侄崔绘,谦谦君子,文雅出众。若大夫不嫌弃,愿接秦晋。”
刘晏道:“小女虽未出阁,但已订婚多年,更许令侄,刘某就是违律了。”
崔宽道:“恕某直言。某早有耳闻,与大夫令爱订婚的是刑部侍郎沈尧臣的次子司农少卿崇礼。虽说沈少卿颇有令名,但崔某仍以为,沈家并非良匹。”
刘晏示意崔宽继续。
“沈侍郎的家风,这么说吧,沈侍郎曾久居蜀地,颇有名望,其嫡子崇义出仕近二十年,至今却只做到左金吾卫长史,还不如其三弟彭州司马崇信的阶品高,大夫可知为何?”
刘晏皱了下眉头。
崔宽接着道:“沈崇义颇有盗人妻妾的癖好,因此屡遭暗手,动辄告假。听家兄说,这沈崇义,不仅喜盗他人妻妾,还内帷不修,有传言他与三弟的妻妾有染。而沈少卿十四岁上就到离家几千里之外的扬州,据说是因为殴打嫡兄,被家人自行流放的。个中原因,沈家虽然讳莫如深,家兄怀疑,与那崇义素来的所为不无关系。虽说沈少卿如今在士众中口碑不错,不过以后的事情,还很难说。”
刘晏神情凝重,沉默良久,叹气道:“承蒙中丞信任和错爱,授以肺腑之言,刘某感激不尽。不瞒中丞,当初还是刘某亲自跟沈少卿提的亲,小女当年只有十岁,而他已经二十一。”
他还清楚记得让刚从扬州回来的小女儿进来献茶,女儿离开后他问崇礼:“不知小女是否有幸为公子执帚?”一向谦恭沉稳的沈崇礼惊得差点把水撒了。
“如今小女长成,婚期将近,若是……”刘晏面露难色。
崔宽道:“素知大夫诚信君子,只是崔某兄弟不胜仰慕之至,所以才有此不情之请。大夫如果仍坚持将爱女嫁给沈府,某只得拜贺。若事出意表,肯请先行考虑小侄。”
刘晏连称惶恐。
送走崔宽,返回书房,见妻子孙氏也在。孙氏问道:“方才崔中丞的话,妾身全听到了。崔中丞口中的家兄是谁?”
刘晏道:“西川节度使崔旰。前几年因为有大功,今上特赐名‘宁’。他久居蜀地,川蜀士众对他那可是敬畏有加。”
“那崔中丞所言,可是实情?”
刘晏叹气道:“虽说崔节度使也有淫其将吏妻妾的污名,不过,沈家之事,恐非空穴来风。我以前也略有耳闻。”
孙氏惊道:“那无忧,还要嫁给崇礼么?”
刘晏道:“卿也见过崇礼多次,人品端方多才艺,敦厚温柔,哦,样貌也不错。”
孙氏一脸焦急,刚要说话,刘晏道:“崇礼颇有才干,而且他马上要升任宣州刺史,离沈府的哪一个都千里之外。夫人不必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