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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六章 第一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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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从回忆中回神时,众人仍在对本案作种种推测,不觉已是子时,才各自去休息。碧鸿本居客栈,为了办案便利,包拯邀她住入县衙,并对外假称她是开封府负责女犯案子的女书吏。碧鸿欣然应允,当晚仍回客栈,收拾行装。
??包拯目送她走远,叫过展昭,嘱他次日起,带领众人明察暗访,了解案情。展昭问包拯是否要提审人犯,包拯却笑而不语。
??知县刘清辕素听闻包拯办案雷厉风行,次日一早便来访,问是否即刻审理犯人。但包拯却似乎并不急于提审童、柳二人,说等到证人柳砚君到来后再开审。
??许闻义接手此案后,向柳砚君了解案情后,并未带她回奉节,萧碧鸿离开开封时,曾告诉柳砚君可以住在自己开封的宅子里等待重审结果。许闻义维持原判的消息,所知者甚少,故而柳砚君还一直留在开封。萧碧鸿得到包拯离京的消息,便派人接柳砚君来奉节,此刻尚在途中。
??奉节位于三峡,风景奇丽,周围留有不少三国时期的蜀汉遗迹,包拯因柳砚君未到,提出去附近的白帝城一游,顺道凭吊八阵图。展昭对此颇感意外,但自跟随包拯,知他行事自有计划,并不多问,只是带着一干衙役自行调查案情。
??案子未结,包大人却有这样的兴致,刘清辕更是不解,却也不敢非议,提出安排随从和向导;包拯却不愿如此,仅带公孙策及张龙、赵虎,便悄然出发。碧鸿也是首次来奉节,于是也要跟着出游,包拯应允。刘清辕见到碧鸿颇为讶异,得知她是开封府的女书吏,越发感到包拯行事出人意表,甚是惊奇。
??这一趟白帝城之行似乎颇为尽兴,四天后回到奉节,包拯等人都兴致盎然。刚进得县衙,展昭早已在等候,向包拯呈报调查的情形。县令刘清辕得知,也带着县衙中人来听,竟是挤了一屋子的人。
??“展护卫,这几日偏劳你了,你们明察暗访可有收获?”
??“回大人,属下并未找到确凿证据,但却发现了此案的很多疑点。”
??包拯示意展昭一一说明。
??“首先是柳员外,他从去岁起,就将经营情况尚好的酒楼、客栈、当铺一一顶出,兑换银两;柳家的田地也大多出售。留下的,则是一些经营不善的店铺和薄田。到了今年初,柳员外又专门核算了亏损的产业,设法低价变卖。”
??包拯听罢,神色间淡然,似乎并不在意。
??展昭解释道:“属下觉得,柳员外似乎是有离开奉节的打算。所以才变卖家产。”
??刘清辕接口:“展大人所言极是,柳员外本来是宣州人士,这两年渐有思乡之情,确实有离开奉节回家乡的打算。”
??“不仅如此,据柳家当日幸存的家丁称,在去岁末、今年初,柳员外还特别担心家中的安全,原先柳家仅有两个家丁,却突然又雇佣了四个。六个人不分昼夜轮班守候,仿佛是预料到有什么危险。”
??“这也在情理之中,柳员外变卖家产,一时间家中银两财物甚多,自然要加强守卫。”碧鸿插口,却是不以为然的语气。
??“但在三月间,柳员外又减少了家丁值夜的人数,好像危险又远去了。”
??“所以此事和本案似无太大关系。”
??展昭有些意外,不知碧鸿为何突然语中带了敌意,方欲辩解,包拯却道:“还有什么疑点?”
??“回大人,属下还找到仵作查问,得知陈三贵的头颅乃是被利器所割,切口整齐。由此推断,将陈三贵枭首者应身怀武功,但童观澜却为一介书生、柳钰则是纤纤女流,二人断不可有如此大的力道,将头颅一刀割下。”
??“有一种刀可以。”
??碧鸿又开口。
??“什么刀?”
??碧鸿笑道:“开封府的特产啊。”
??“难道是铡刀?”
??“不错,柳家后院养马,有切草料的铡刀,对于不会武功的人,只要用力足够,应当可以做到将头颅整齐切下。”
??“可是童观澜供称他乃是用剑将头颅割下。如果用剑,他是不可能做到的。而且,他供称剑被扔进了江中,却并未打捞到。”
??“所以在此事上,他说谎了。他切下陈三贵的头论,用得根本不是剑,而是铡刀。”
??“他既已认罪,何必在此事上撒谎?”展昭反驳。
??“我想有两个原因。首先是因为,铡刀沉重,恐怕童观澜一人无法搬动。他因此需要有帮手。为了保护这帮手,他不能说出用了铡刀,所以才杜撰虚言。”
??刘清辕颔首道:“萧姑娘所言有理。在审讯中,童观澜的确是将罪责都尽量揽在自己身上,尽可能帮柳钰脱罪。正因如此,柳钰才被定为大辟。不知还有一个原因是?”
??“那就是,童观澜虽然画押,但却仍抱着翻案的希望,所以认罪归认罪,但却在供词中故意留下疑点漏洞。轻信之人也就容易上当。”
??“恐怕不是展某轻信,而是姑娘太多疑了吧,既然姑娘坚信童观澜就是凶手,那又为何……来此?”
??本想问萧碧鸿,为何还来开封府诉冤,却突然想起包拯在刘知县面前言道碧鸿乃府中女书吏,故不便说出,硬生生改口。
??碧鸿回道:“我并非认定谁是真凶,但无论是怎样的结论,证据都要有说服力,这些所谓疑点,其实都是模棱两可,由此推断案情,怎能服人?展大人,难道你在奉节县四天,就只探查到这些无用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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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仗剑闯荡江湖也好,后至开封府也罢,很少被人这样挖苦奚落,闻言不由怒从心起,但历练许久,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神色间仍是沉稳,淡淡反唇相讥:“萧姑娘,我尚未说完,你何必急于评论,更何况,消息有用无用,要看是谁在分析梳理。许多疑案,正是从蛛丝马迹中得到线索,一些证据看来平常,焉知不是破案的关键。”
??萧碧鸿却不以为然:“展大人这么说,是讥讽小女不懂破案呢,还是夸赞自己找到了此案的关跷呢?”
??众人茫然,不知这位萧姑娘为何无缘无故给展昭难堪。
??展昭却不理会碧鸿的挑衅,继续道:“除了上述疑点,属下还发现……”
??“喂!”碧鸿见展昭对自己视若无睹,更是气恼,打断展昭的话:“展大人,你是不是自认高人一等,就对我爱理不理?难道你以为这些鸡毛蒜皮的东西,就能破得此案?如果这样,那开封府尹你来作好了。”
??难道这姑娘一定要激怒展昭才甘心吗?
??“萧姑娘,你太不知礼了!”一直沉默的包拯终于看不下去,“展护卫这几日一直为案情奔忙,就算这些线索并无价值,你难道就不能耐心听他说完?你且回房好好反省,再如此无礼,本府必严惩!”说罢站起,拂袖而去。留下一群人面面相觑。
??刘清辕等人见开封府竟内斗起来,更是莫名其妙。
??碧鸿却抿嘴一笑,回房了,她的两个随从也立刻跟着离开。
??公孙策颇有些尴尬,对刘清辕道:“刘县令,请勿见怪,为此案,开封府中各人意见颇有不同,刚刚只是争论案情。还请先回,容改日再议。”
??对于面前的混乱,刘清辕巴不得抽身,听到公孙策这么说自是求之不得,顺势告辞离去。
??开封府一众衙役也议论纷纷,大多都是斥责碧鸿的无理取闹,公孙策却也不理会,只带展昭自去见包拯。
??展昭也是满腹疑问,这位萧碧鸿姑娘,在太康初见时聪慧仗义,四日前温雅有礼,怎么去了一趟白帝城,就变得咄咄逼人,对自己吹毛求疵?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还有包大人,命自己详察此案,如今却对此并不关注,什么叫‘就算这些线索并无价值’,难道他也觉得自己所得之线索都没有意义?
??思索间已到了包拯所住的厢房,心想着如何劝大人息怒,进屋才发现,包拯平静坐着翻看案卷,并无怒容。
??见展昭进屋,包拯一笑,命他坐下。
??“展护卫,你还查到哪些疑点,请一一道来。”
??见展昭有些不知所措,包拯笑道:“方才你说的两点,本府都用心听了,的确可疑。你不必在意碧鸿姑娘的话,有什么想法但说无妨,本府信得及你。”
??又听到这熟悉的话语,有着信任和鼓励。展昭心头一热,道:“是。关于购买砒霜一事,也有蹊跷。三月间确是只有童观澜一人买过砒霜,但奉节县内,除了仁康药铺,尚有济仁、杏林堂两家,属下查阅了这些药店近几年来的账册,一一排查购买之人,发现其中有六个人都是县内峡川饭庄的人。这些人差不多每三、四个月,就要在其中的一家买少量砒霜,每次三钱到七钱不等,每次来买的人也都不同。属下将这些人找来一一询问,结果,六个人都称,他们买砒霜是掌柜刘疏的吩咐。刘疏因和柳员交好,在柳员外变卖产业时,将此饭庄低价盘给了刘疏。对于砒霜一事,刘疏开始坚持说用来灭鼠,但经属下晓以利害,终于说出,这些砒霜都交给了柳员外。柳员外每隔数月就会托他购入几钱砒霜,属下算过,两年来,柳员外共购砒霜六次,总计二两七钱。”
??此刻,包拯显得和以往办案一样,全神贯注听展昭叙述,并不时提笔记下一些内容。听到柳怀浚曾私下购入砒霜,立刻警觉,问道:“可知他为何要用砒霜?”
??“柳家大多数人已经被害,几个家丁都是新近才受雇于柳家,属下愚钝,未查到砒霜的下落。”
??“那柳员外最后一次买砒霜是何时?”
??“二月末。和童观澜买砒霜的时间前后不过相隔十数日。”
??展昭又列举了此案的许多疑点,例如童坚父子到奉节一年多来,和柳家相处甚欢,柳怀浚和童坚之间,并不像曾怀有嫌隙;柳怀浚待童观澜亲厚如子,只是在童观澜提出和柳砚君的婚事后表示坚决反对,童观澜平日里对柳怀浚也极是尊敬;案发之前,柳怀浚和童坚经常见面,或在二人家中,或出城,似乎在商量什么事情。
??展昭还发现,这一十四人以及后来死去的童坚和柳顺的坟墓,似乎都有被掘开过的痕迹。
??“大人,民间对此有所传言,属下至墓前查看,土堆确有松动过的痕迹。有七个人葬在北郊的坟场,守墓人称在七月廿九日夜,自己不知何故在夜间抵不住困倦睡着,次晨醒来,发现这七座坟墓有被掘开的痕迹,土堆虽已盖上,但略显凌乱,空气中还弥漫着腐臭的气息。他疑是闹鬼,故未报知县衙,只是请来法师做法,后来就未再有此事发生。”
??包拯双目炯炯:“恐怕真的有人掘墓。只是,此人意欲何为?”
??“回大人,属下认为,翻看所有人的尸体,也许是为了寻找什么东西。而在一夜之间掘墓、寻物、再将墓堆回复原状,恐怕不是一个人能办到的。属下想,能否再次开棺验尸,或有所获,”停顿一下后,展昭转身,对着屏风道:“萧姑娘,何需躲避偷听?此回你有何高见?”
??笑声传来的同时,碧鸿也从屏风后现身,却只笑而不语。
??包拯满意地看了展昭一眼,对碧鸿道:“萧姑娘以为如何?”
??碧鸿正容道:“展大人果然观察细致,有些线索,碧鸿忽视了。不过,碧鸿也想说两个疑点。”
展昭奇怪包拯并不计较碧鸿方才在县衙花厅的言辞,也不提面壁反省。刚刚总被碧鸿抢白,自己却不气愤,直觉告诉自己,碧鸿似乎并无恶意,只感到哭笑不得。
??碧鸿道:“首先,秦氏的眼睛在不久前瞎了。其次,柳顺的脚上近两年慢慢长出一个溃烂,临死前,已有碗口大。”
??“这又如何?难道萧姑娘认为这也和本案关系密切吗?”
??展昭想到刚刚被讥讽,不由反诘。便是此时,衙役通报,柳砚君到了。
??一位丫鬟扶着柳砚君款款进屋,柳砚君向包拯行礼,抬首之际,却令众人大为惊讶。
??一月前初见柳砚君时,她因父亲亡故不久而素服淡妆,不过当时,虽是不施粉黛,却是明艳娉婷,面容白皙透红,光华动人。此刻,却面色晦暗,皮肤也显得有些松弛,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柳姑娘,你这是……”
??柳砚君轻道:“我也不知为何,自从离开家中来到开封,就皮肤松弛,颜面黯淡。”
??“莫非,柳姑娘是过分担心此案,以至于此?”
??柳砚君摇头:“确是有些担心,但小女知道包大人不会置此案不顾,并未过分忧虑。”又道:“从两年前起,我每日服用一种补药,只是此次离家后停服,不知是否与此有关。”
??碧鸿问道:“是何药?”
??“并无名称,听父亲说,是由川芎,黄芪,党参,当归,阿胶等熬制而成,具有养颜补益的功效。”
??“这是不假,但数月不服,也不至此啊。你可曾感到乏力、盗汗、精神不振?”
??柳砚君摇头。
??的确,细看之下,除了面色,柳砚君似乎比初见时略胖了一些,眼神也颇为饱满。碧鸿又锁起眉头,沉思许久,携丫鬟向包拯告退,带柳砚君下去详加辨证。
??展昭因碧鸿还未解释柳顺和金氏的病和本案的关系,用疑问的眼神目送三人离去。碧鸿行了不远,却又折回来,对展昭笑道:“或许你现下不信,但刚才我所说的,和本案确实有关。”言必却又卖个关子,转身离去。
??展昭疑惑地看着包拯。
??包拯看出展昭疑虑,却不理会,问道:“你勘察数日,还有何事要说与本府?”
??“大人,在此案之后,柳家的宅院也就再无人居住,柳砚君姑娘离开奉节县时,曾欲将此屋低价出售,但无人肯购入,也就一直荒废着。但据街坊间传言,此屋似乎闹鬼。”
??“哦?”
??“有数人向属下证实,夜间曾见到柳家屋中有一黑影闪过,身形极快。柳家宅院夜间有时也会有奇怪的声响,还有过幽暗的光,谓之鬼火。有一人还称看过一次那鬼,据说面色枯槁,脸上凹凸不平,毫无表情,极是恐怖。”
??“此事一度在县中引起人心浮动,柳家周围居者纷纷搬迁。刘县令得知后,曾派人夜间守在柳家门口,结果,守夜之人有几次竟不知何故昏睡在门口,醒来后并不记得发生何时。刘县令无奈之下请法师做法,并严斥播散流言之人,方平息了恐慌。但属下追问更夫,更夫称偶尔仍会发现柳宅内有响动,柳家周围的房子,仍空了不少无人敢居住。”
??包拯点头,“展护卫,听你的口气,并不相信鬼神一说?”
??“是。属下认为,有人潜入柳宅的可能性比较大。”
??“会是谁呢?为何要频繁潜入柳宅?”
??“根据叙述,属下推断此人轻功不弱,才会身形如此之快。至于他夜间出现在柳家,恐怕是为了找什么东西吧。最可能的,恐怕是那些案发后神秘失踪的珍珠。”
??包拯赞赏地摸了摸胡须,笑谓展昭:“展护卫,这一年多的历练下来,你果然是进步神速,现在你把握案情,其犀利精准已属翘楚,本府甚感欣慰。”又道:“或许,这频频潜入柳府之人,正是此案中的关键人物。”
??包拯说话向来字斟句酌,不轻下论断,展昭却明白包拯话中的涵义,此人即使不是真正的犯人,恐怕和犯人也脱不了关系。
??“大人,此人近日还潜入柳府,可见他尚未找到所寻之物,属下可否潜人蛰伏于柳府之中,守株待兔?”
??“也是一个办法,但千万不要打草惊蛇。”看到展昭欲言又止,这才道:“展护卫,是否仍不明白萧姑娘方才的话?”
??展昭点头:“属下确不理解,还请大人提点。”
??包拯笑道:“展护卫,难为你了,你不深暗医道,未能发觉也是情理之中。”
??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继续解说:“双眼失明和脚部溃烂,实和同一种疾病有关。”
??“敢问是何病?”
??“展护卫,你见过柳钰之母秦氏,有何印象?”
??“苍老、消瘦、绝望。”
??“不错,金氏憔悴枯瘦,但据萧姑娘调查,秦氏的消瘦却不是因为案子。她和柳顺在案发前就都如此。”
??展昭不由有些意外,只听包拯道:“详加询问,还可以发现,秦氏平时食量较大,容易口渴,多尿,夜眠易出汗,数年以来已有视物不清。这些,都是消渴症的症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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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奉节保留着大量蜀汉遗迹。城内有当年刘备托孤的永安宫旧址和甘夫人墓,城外江边还有诸葛亮索布的八阵图遗址。古代所谓“八阵”是指以“天、地、风、云、龙、虎、鸟、蛇”为名称的战斗队列,这里的八阵图是诸葛亮“磊石为阵”推演兵法之地。从峡口北岸登上白帝山,可见著名的白帝城。
糖尿病的典型症状为“三多一少”,也就是多饮、多食、多尿,体重降低。糖尿病在古代谓之“消渴症”,主要症状有“渴欲饮水不止,”“消谷饮食,大便必坚,小便必数”,“能食而瘦”。中医将糖尿病(消渴病)的“三多”分类,即“多饮为上消,多食为中消,多尿为下消”。但是,糖尿病的真正危害不在于上述症状,而在于其对于微神经血管的损伤。眼部的血管较细,病变后会导致视力下降甚至失明;至于足部的末梢血管和神经,糖尿病患者因神经病变而失去感觉或因缺血而失去活动能力,合并感染导致“糖尿病足”。最常见的后果是慢性溃疡,最严重的结局是截肢。所以这里呐喊一下,糖尿病一定要早期预防治疗!
??但是古代医生是不是能把眼部和足部病变和糖尿病联系起来,能不能知道糖尿病患者不能吃糖,我就没有研究了,但这更接近于西医的观点,姑且在此借用,贻笑大方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