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我怎能不爱他》曲淇

12、骄纵

　　第十二章

　　天色已晚，然而医院却依旧是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凌菲坐在副驾驶座上，百无聊赖的数着旁边花圃里被路灯照着的小花。

　　庄晴不过洗个澡简单收拾了下衣物便这么晚了，打电话给季谨言，说是还在医院加班要等会儿，庄晴想着好久没去医院了，便想着上去看看，凌菲是没兴趣的，坐在车里等他们。
　　数着数着，视线都模糊了，有些失神没有焦距。

　　正眨着眼睛回神，身后传来一阵短促又急切的车喇叭声。
　　凌菲莫名的回头看了眼，她这车可没占位。

　　正想着，就见那车方向一转，径直停到她的车边，车身还往前开了些，让那车的后座正好对着。凌菲的副驾驶位置正在路边，就见那车后座摇下玻璃敲了敲她的车窗。

　　“季医生。”
　　那是个中年男子，西装革领，看样子身价不菲。凌菲刚还奇怪，她并不认识这人，就听到他的声音，这才想起这车是季谨言的。

　　下午是季谨言接的机，想来是医院还有事，便直接让庄晴开走。
　　凌菲思考片刻，放弃装死的打算，打开了车窗，礼貌的回道：“你好，季医生还在医院。”

　　中年男子闻言了然的笑道：“是我冒昧了，季医生是我的主治医师，刚看到这车，还以为是季医生，便想来答谢。”
　　凌菲只是笑了下，不好回话。

　　“打扰了，既然这样那我就先走了。”
　　中年男子很有修养，也没说别的，转头便离开了。

　　凌菲看着消失的车尾，说来季谨言的医术确实精湛，遇到这种情况也不足为据，不过她倒是挺好奇，季谨言有没有收过红包呢。
　　这般想着，眼角就瞄到从医院出来的人。

　　庄晴在华和医院待得时间长久，大家都认识并不奇怪，季谨言虽说刚来两年，但到底是风云人物，一路过来，遇到不少人跟他们打招呼。
　　打完招呼却也开始议论纷纷。

　　他们的关系估计全院都知晓，刚开始他提升过快，有不少有心人说他靠关系，但事实证明季谨言确实能力超群，便也不需要避嫌。
　　季谨言总是有能力将所有的污言变为赞美之词。
　　以前也不例外。

　　凌菲突然想起往事，轻叹了口气，只念当初幼稚无知。
　　记得那时她刚升初中，而已经高二的季谨言早就在一中站稳脚跟，在他们学校，真可谓是风云人物。

　　那时凌菲已经很不喜欢他了，但还算不上讨厌，在庄晴面前，凌菲更是会收敛点。
　　开学有段时间都是庄晴送他们来的学校，于是所有人都猜测季谨言是她哥哥，姓氏不同，应该是表亲。

　　凌菲被庄晴警告不能瞎说季谨言的身世，父母双亡这件事在凌菲眼里，也是值得同情的，况且季谨言住他家，也算是半个哥哥吧，虽然凌菲很不想承认，但也没有否认。
　　可哪想，跟季谨言扯上关系，可不是什么好事。

　　老师总拿季谨言来作比较，明里暗里都说她不如他，女同学来跟她搭讪，也是为了季谨言，很长一段时间里，凌菲都笼罩在他的阴影里。
　　这对于骄傲的凌菲来说，简直是噩梦。

　　所以每当别人在她面前提到季谨言，她脸色都会变得很不好，渐渐地，所有人都知道她和季谨言的关系不佳。
　　而她和季谨言关系的漏洞，因为没有修补，由着时间，越来越大。她，也越来越讨厌他。

　　那时季谨言成绩特别优秀，次次第一，有这样的人做比较，凌菲过得很难受，虽然她其实并不是很在乎，可看着他冷着脸口是心非的说些谦逊的话，只觉得虚伪得很。

　　那时候的凌菲被凌父宠得无法无天，一个没忍住，在某次季谨言段考的时候，在他身上塞了小纸条。
　　纸条最后被老师发现了，可令凌菲万万没想到的是，老师们居然都相信不是他的。

　　凌菲那个气哦，当初她为了模仿季谨言的字，花了几天几夜的时间好嘛。
　　所以当晚，她就在学校的论坛里发帖，大致意思就是说季谨言作弊，老师包庇他，有图有真相。

　　这可是大新闻，又是关于季谨言的，回复的人很多，凌菲很满意，结果刷新一看，评论完全一边倒。
　　骂他的人虽有，可完全被相信他的人碾压好嘛。甚至还有人说，发帖人就是在嫉妒他成绩好，还打算把楼主人肉出来。
　　凌菲吓得赶紧把帖子删了，凌菲整了半天都是做无用功，那一个气得哟，还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等她出房门打算去喝喝水压压惊，就看到对面正好从房间出来的季谨言，当时她也是心虚，居然像平时一样瞪他都没瞪，转身就跑了。
　　季谨言看着她强作镇定的背影，看了眼手里的小抄，无奈的笑了笑。

　　凌菲现在想想，自己当年那嫁祸的损招很不光明磊落，可那个时候，她根本没觉得什么，甚至还更任意妄行。

　　凌菲当时一计不成又想一计，当时一中抓早恋抓得很紧，她便找了个校外的女混混来，把她打扮得像个学生，然后让她去勾搭季谨言，她跟在后面拍照。

　　那女生各种故意往季谨言身上倒，哪怕他再怎么避开，都免不了被凌菲抓拍到一些暧昧的照片。

　　凌菲看着成片那叫一个得意洋洋，等她把这些照片发给教导主任，季谨言他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可惜还没等她发，她就先被季谨言发现了。

　　凌菲至今都记得当时的情形，以及季谨言的表情。
　　他拽着她的手，强硬的把她从角落里拉出来，她一直都觉得季谨言总是冷着张脸，好像谁欠他一百万一样，可那天，她才知道真正的冷着张脸是什么样子的。

　　他那双黑眸紧紧的盯着她，带着丝戾气，凌菲突然觉得害怕，心虚到无地自容。

　　他该不会是恼羞成怒要打她吧。
　　可等了半天，她只听到他说了这么一句，“你就这么讨厌我？”

　　凌菲抬眼看去，那双给人压迫感的眸子里，似乎带着丝难过。
　　开门声将凌菲从回忆里拉回，她侧目看了眼进来的季谨言，不由想，她当时应该没看错吧，毕竟被人讨厌，确实是会难过。

　　“怎么了？”
　　突然听到季谨言的声音，凌菲回过神，她摇了摇头，把刚才的事跟他说了，季谨言开着车，便颔首算是回应。
　　一抬头便在后视镜里对上庄晴的视线，带着惊诧。

　　“什么时候你们关系这么好了？”
　　凌菲默然。
　　季谨言闻言勾起嘴角，他没有回话，显然是要把问题丢给凌菲。

　　凌菲沉吟片刻，只道：“不好吗？”
　　“好好好，当然好，能看到你们和睦相处，妈妈甚感欣慰。”说完，又是一阵感慨。

　　语言是门学问，反问句总是能避免很多问题。
　　凌菲顿觉松了口气，一侧头就对上季谨言的视线，那双眼睛似乎带着笑意，透亮而深邃。

　　一直以来她都知道，他的眼睛带着天生的压迫力，以前每次跟他赌气便不示弱的跟他对视，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虚的不行。
　　当然，她才不会承认自己怕他。
　　凌菲眨了下眼睛，脸色平静的收回视线。

　　***

　　饭店是家中式餐厅，S市出名的云记会馆。菜肴绝佳不说，装饰很有档次，所以人气很是兴旺。
　　据说位子很难订，但对于他们家来说简直小意思，毕竟这家店是凌征公司旗下的。

　　餐厅毗邻江口，一推开窗便是江口夜色，对岸是S市最繁华的广场，一盏盏灯像是夜空里的星辰，接连得恍若银河。
　　广场有些街边音乐驻唱，杂着江水传来，倒是悠然自在。

　　上楼的时候，凌菲跟着服务员去包厢，耳边突然传来季谨言关心的声音，“哭了？”
　　凌菲哭得惨，用冰敷了都没有，两只眼睛现在都是红红的。

　　凌菲下意识的看了眼前方的庄晴，见她没注意到这里，才侧目看了眼他，轻声应着。
　　她想了想又道，“看到妈妈，高兴的。”
　　季谨言便没再多问。

　　饭席上，庄晴喜辣，季谨言不吃辣，两者综合下，便各自选了些喜欢的菜。
　　然而当凌妈妈从季谨言口里冒出宫保鸡丁，水煮牛肉等川菜时还有些恍惚，他这是给自己点菜嘛，可她拿着菜单呢，随后就见他把菜单递给正在玩手机的凌菲。

　　“还要加什么吗？”
　　凌菲瞄了几眼，“你点的够了。”
　　原来是帮凌菲点菜，庄晴瞅了他们几眼，有种无言的默契。

　　等到吃饭的时候，凌菲最爱的还是那道土豆牛腩，可惜位置太远，她哪里够得着，凌妈妈见此正要把菜换到她旁边，就见季谨言拿了她的碗帮她舀了些，“不够跟我说。”
　　庄晴：“……”还真是高明啊。

　　庄晴感慨着，侧目看了眼凌菲，见她神色如常，突然就想通了某件事，也不再纠结，高兴的吃了口菜。
　　“对了凌凌，今天周五，你怎么没上班啊？”

　　猝不及防被点到名，凌菲抬起头，沉默片刻这才如实回答：“我辞职了。”

　　“哎我就说你别去学什么英语，就该去学医，要不然也不至于干不下去。”在庄晴潜意识里，凌菲是出了名的骄傲任性，像是听到辞职这回事，绝对第一反应是她甩了小脾气撒手不干了。
　　凌菲默然，懒得跟她解释。

　　“那既然这样，要不你来我们医院，妈妈给你找份工作。”
　　凌菲张嘴刚要拒绝，就听季谨言语气平淡的说：“庄姨，凌菲刚辞职，你就让她休息会儿吧。”

　　不得不承认，庄晴总是对季谨言的建议无条件支持，这不，转瞬就不再提这回事。
　　“既然要休息，凌凌，明天跟妈妈去崇明寺吧。”

　　庄晴虽说干的是科学的职业，但平日里处在生离死别间，总是要有些信仰，所以每次有时间，她都会去寺庙长住几天。

　　救死扶伤的工作，也要积些福德。
　　也就是在庙里，庄晴认识了季谨言的母亲。

　　凌菲想到这儿，下意识的看了眼季谨言。
　　察觉到她的视线，季谨言转头看她，像是知道她心中所想，弯唇安抚般的笑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