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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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好像被分成了两半。”
“一半不忍心看着母亲变成厉鬼，忍受着这样的痛苦，一边却又不停地叫嚣着要获取力量，就这样和母亲一起过下去。”
“有时候会浑浑噩噩的，脑中……脑中好像被什么东西入侵了一般。”
“鼻子有时候甚至会闻到血腥气，现在回想起来，记忆十分模糊，好像在梦里一样。”
“甚至有时候会感觉周围的一切非常陌生，好像自己不再是自己一般。”
秦文站在座敷童子家的宅院前，回想起座敷童子的叙述，这种状态，和黑夜山的妖怪们太像了。
说起来……这幢宅院的位置也确实太奇怪了些，京都的南面，几乎只有这一幢房子，周围的风景美则美矣，但是却没什么人烟，一个带着孙女的寡居老太太，到底为什么要住在这里？她平时到底是靠什么维持生活的？数不清的疑问在秦文心里盘桓，秦文召唤出座敷童子，准备再问一问，想了想，干脆将式神录中的式神全部放了出来，式神录虽然是式神最常待的地方，然而秦文总觉得让式神们长时间待在那样一个狭小的地方太过残忍，平日里几乎是能不让他们进就不让他们进。
犬神和络新妇还是老样子，一个和山雀玩的开心，一个和小蜘蛛玩的开心。
花鸟卷以袖子捂着半张脸，只余一双水光盈盈的眼睛在外面，照旧嫌弃地看了秦文一眼，“嗖”的一声缩进画卷里，却半步不离地悬浮在秦文身边。
椒图的身上总是有不知从哪儿来的水，出现在地上地上就是一摊，尾巴摆一摆，又洒出来一摊，似乎贝壳里也乘了不少……“啊，又能出来玩了。”她也总是这样，对外面的世界有着无尽的热爱。
秦文看着他们，不禁笑了出来，习以为常地拈了一片在空中悠悠飘落的羽毛：“大狗，你又掉毛啦。”
随手将羽毛递给椒图，女孩欢呼了一声：“大天狗大人的羽毛！”欣喜的捧着钻回贝壳里，和秦文给的御魂一起，放进了贝壳深处的角落里，在那里，像这样的椒图的“宝物”还有很多。
“母亲……”座敷童子呐呐的说着，身后的灵火也无精打采地耷拉了下来，似乎是回想起了不好的事情。
“好啦，都过去了。”安慰地揉了揉座敷童子的头，秦文问出了他的问题。
“生活用品的话，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人送来，有时母亲也会亲自去北面京都附近的市集去买。
可是关于为什么老太太要住在此地，座敷童子却说不出来了。
到底为什么，进去一看便知，秦文眼中精光一闪。
几月未有人居住而已，庭前的樱花树的枝杈上却光秃秃一片，半点没有秦文院前的那一棵茂密葱茏的样子，屋子也莫名给人一种破败的感觉，昔日老太太生前在时，每一天都会认真地打扫屋子，而就算是在老太太死后，座敷童子就算狂化，对于自己与“母亲”居住的屋子也是十分珍惜，每日必要的清扫也从未断过。然而就算是几个月未打扫就会破败成这样么？
庭院中杂草丛生也就罢了，廊前更是破败一片，踩上去竟发出了“咯吱咯吱”摇摇欲坠的声音，跟别说地上那积了足有两指厚的灰了。别说是几个月，几十年没住人都有人信。
座敷童子早就湿了眼眶，这毕竟……是他曾经最珍视的家……秦文见了，心里想着还是先办正事，可是又觉得座敷童子可怜，不忍心在对方如此感怀的时候去提什么“正事”。
罢了罢了，不急在这片刻。这么想着，秦文用破碎的符咒召出几个纸人式神，带着座敷童子退出屋子，站在庭院里等纸人式神打扫完毕，温柔地摸着座敷童子头。
秦文不安慰还好，一安慰，座敷童子的委屈劲全上来了，一瞬间觉得自己真是太惨了，好不容易有真心待自己的人，结果相处没几日就不在了，自己不是神灵么？天底下怎么会有自己这么惨的神灵啊。于是大颗大颗的泪珠在头上轻柔的力道下再也不需要隐忍，尽数落了下来。
“怎么还哭上了，不要哭啊……”耳畔传来了阴阳师有些无措的声音，于是座敷童子哭的更凶了，本来只是无声地掉泪，在秦文的安慰下开始嚎啕大哭起来。
座敷童子回身，一边哭一边死死抱住青年的腰身，闻着青年身上好闻的好似清晨吸入鼻中的第一缕空气那样的味道，座敷童子一边哭的声嘶力竭，一边又觉得自己真是太坏了，明明母亲那么照顾自己，自己却将她变成了厉鬼，让母亲这么痛苦，现在面对自己干的“好事”居然还有脸哭，让秦文大人安慰着自己。
可是……他又委委屈屈地想，我就是想哭啊，有人这样温柔的安慰我，眼泪怎么可能忍的住嘛……
不知过了多久，座敷童子莫名的情绪终于过去了，红着眼眶从秦文腰间抬起头来，有点羞赧似的不敢看面前的阴阳师，椒图却坐着她的大蚌一蹦一跳地过来了，不知从哪掏出一条手绢，还有点湿，带着海水特有的闲腥，帮自己擦了擦脸，说了句她顺水而漂时不知从哪户人家的母亲那里学来的话：“不痛，不痛，痛痛全都飞走啦。”
面前又突然笼罩了一层阴影，一副山水画在自己面前“砰”的打开了，从里面钻出来一个少女，只梳着两个小小的髻，剩余的青丝尽皆如瀑布般披下，睁着一双充满善意的大眼睛，小心翼翼地安慰的摸着自己的额头。座敷童子一看，原来大家都对自己的眼光中其实都有数不尽的善意与爱护，就连大天狗大人也没有不耐烦，没有露出“真是烦人”的表情，而是像看手下妖怪中的一个小辈那样看着自己。
座敷童子瞬间又觉得自己真是太幸福啦。
“好啦，看样子屋子也打扫完了，我们就进去吧，座敷童子你好好注意一下看房子里有什么异常。”
“嗯！”重重的点了点头，心里却在想着，这可能就是我的幸福吧，母亲，你也可以安心了吧。
再进屋子，座敷童子不再像方才那样伤心，仔细观察了一下，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出了不对：“不对……这里……这里不是我居住的屋子，感觉不对，可是……又很熟悉很熟悉……”秦文听了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面色瞬间一变，暗道一声：“莫非……”飞快的奔向当初那间有着使座敷童子魔化的法阵的房间。
“唰”的一声，秦文拉开房门，果然，里面什么也没有，只是一间再普通不过的和室而已！
“鼻子有时候会闻到血腥气……”
“有时甚至感觉周围十分陌生……”
有没有可能……这里就是座敷童子的家呢，老太太死前，座敷童子的家。
这样，就解释的通了，老太太死后，宅院被调换了，座敷童子也受到了法阵的影响，无法察觉出房子被调换，那么，这样做是为了什么呢？还有那个老太太的孙女，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看见过她，她是故意引自己来的么？目的又是什么？
秦文满心疑惑地在房子里搜寻了一番，自然是一无所获，带着满心疑惑，秦文回到了阴阳寮，请八百比丘尼再好好占卜一番。
“我说过了吧，那个老妇人当时不是人又并非灵魂状态，可要认真听别人讲话哦，秦文大人。”
“难道你是说……”
“是的，那个老太太其实是一个特殊的神灵，不是天生的，而是被克制阴界裂缝的法阵转化而成的。”说着，八百比丘尼好像在回忆着什么：“那位大阴阳师以身殉阵之后，各地的小阵借着山河日月的力量还在不停运转着，将力量贯注到普通人的身体里，死后，灵魂不会陷入轮回中，而是会回到大阵中，填补大阵的消耗，如此往复，生生不息，这种人一般不会有子嗣，灵魂拥有很强大的力量。”
一般不会有子嗣！？
“座敷童子，老妇人可有一个孙女？”
“绝对没有，一直以来，都是我和母亲相依为命，家里从来没有什么亲戚来过！”
那么，当初那个女孩到底是谁？妖怪还是人？人的话动机何在呢，她身上秦文感觉不到任何灵力的波动，打开阴界裂缝对于人类来说，可是又一场灾难。如果是妖怪的话，为什么大天狗没有感觉到她身上的妖力波动？难道有和大天狗同级别或者力量高于大天狗的妖怪将妖力封印起来了？
并且，京都的南面人烟稀少，大量的山川之力贯注到老太太灵魂里，她被黑白鬼使带走了，大阵无法得到补充，那么京都南面的阵势必要出现缺口，就像东面的黑夜山一样，阵法没有被破坏掉，只是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缺口，如果各地的阵都是这样的话，只要从京都……不，不可能的，没有任何人会做这样自掘坟墓的事，秦文勉强说服着自己。
知道了其中关窍，只略微一想，秦文便明白了过来，那个谎称是老太太孙女的女人恐怕还真是可以吸引自己到那里的，背后的始作俑者的目的应该是让座敷童子和老太太的灵魂自相残杀，然而没想到的是，座敷童子居然和老太太的灵魂相安无事，虽然变成了厉鬼，可是只要灵魂尚在，大阵的能量循环便不会断，只能利用自己“收”了座敷童子，引来黑白鬼使，渡老太太的灵魂去冥界，这样，大阵的能量循环才会出现缺口。
“喂，人类的阴阳师，大天狗你这家伙也在啊。”秦文正思考着，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远方传来，可不正是对于秦文来说多年不见的酒吞童子？
只见酒吞童子照旧一头极为张扬的红发，背后背着个巨大的酒葫芦，对比秦文走时，身上酒气更重了，醉醺醺的难掩颓废的样子。身后跟着的，不是妖狐，而是一个没见过的银发独臂妖怪，看见秦文，面带不爽地说：“你就是吾友口中的阴阳师？你给本大爷听好了，吾友要你速速算出鬼女红叶所在的地方。”说着，取出一片蕴含着妖力的红枫，接着脸色臭臭的嘀咕了句：“这个不识好歹的女人。”
酒吞摆了摆手：“茨木，不需要你这样做。”将茨木手里的红枫小心接过，在茨木童子不赞同的目光中直接坐在庭前的樱花树下，捧着葫芦灌了几口，取出一个酒碟来，倒满了酒，“砰”的一声放在地上，其中酒液晃了晃，撒出来些许：“秦文，大天狗，不要管这个蠢货，过来陪本大爷喝上一顿！”
霎时间，院子里便被酒吞童子身上的酒气和狂气所覆盖，秦文也只得无奈地在酒吞对面坐下，大天狗倒是端端正正地跪坐在一旁，让看到的酒吞鼻孔里出了口气：“无趣的家伙。”然后专拣着秦文一阵猛灌，一边喝着，抱怨着红叶的事情：“红叶那家伙，真让人火大。”
“难道本大爷做的不够好么？”
“那个人类到底有什么好，值得她这样？害得本大爷和她一起掺和，真是的。”
说一句，便灌秦文一碗酒，身后茨木童子一脸的深以为然，顺着对方的话说：“对，吾友，不要再被那个女人迷惑了。”还没说完，就被酒吞打断：“你懂什么，你怎么会明白红叶的好。”瞬间，茨木童子的脸色黑如锅底。
秦文的脸倒是越喝越红，酒吞的酒实在是太烈了，和平时喝的追求口感的酒完全不同，说什么也不再喝，从系统商店里拎了好几坛美酒给酒吞，才被对方放过。
将酒扔给旁边一脸不情愿的茨木童子，酒吞童子四仰八叉地躺倒在樱花树下，就这样睡了过去，秦文刚回来，酒吞就找上门来，看来这段时间，对方估计是把认识的人和妖怪都喝了个遍吧。
秦文不再管醉倒的酒吞，茨木看样子应该会照顾他，酒力上头，再加上连日的奔波，秦文也觉得有些困了，便站起身来，准备去房间里睡一会儿。
没想到酒吞的酒实在太烈，秦文站起来，却踉跄了一下，还是一旁的大天狗眼疾手快，扶了一把，秦文闷哼一声，直接撞进大天狗怀里，干脆也不走了，由着大天狗抱着自己，当自己的人力车。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