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安宁》灼淳

4、为女筹

　　三更半夜，夜深人静，只远远隐隐约约传来几声打更声。
　　林家书房仍是灯火通明，林家家主林海，与其世仆林生，盯着桌上的匣子，相对无言。
　　林生终是受不住这煎熬，跪下哀求道，“老爷，求您再三思啊！这可是我们林家世代的祖业啊！不能说给就给了啊！”
　　林海垂目叹息，“这钱财乃身外物，如今朝野动荡，我又是处在盐政，上皇对我有知之恩啊！我岂能不报效上皇，为上皇分忧？可如今情形，我怎能抽身离去，又如何能置身事外。如今我新皇登基，朝廷上下必会有一番动荡，俗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啊！如今多少人盯着我这位置啊，多少人对我虎视眈眈啊，处境堪忧，处境堪忧啊!”缓缓抚着那檀木匣子，“如今我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不过，是熬着过罢了！一无兄弟姊妹，二无亲朋至友可托，若我去了，这份家业交到玉儿手中，又如何？岂不如稚子抱金于闹市，只会应来祸害啊。倒不如舍了这身外物，为玉儿寻得一靠山，不求她荣华富贵，唯求她一生平安喜乐。”
　　林生早已泣不成声，他与林海一同长大，主仆情深，如今听他怎么说如何受得住？
　　林海冷笑，“本想着有岳母看顾玉儿，我若是去了，便将玉儿与这份家业都托与贾府。可，咳，你看看，这些年他们都是怎么对玉儿的！这些年又是如何行事的！如此教我怎敢，怎敢，怎能对他们毫无戒心？”一时激得咳嗽连连。“况如今朝廷局势未明，谁能保证将来如何？林家祖祖辈辈留下的家业财产，比起子孙传承，当然可以舍弃。”
　　“老爷，不会的不会的，你会长命百岁的，有您的庇佑小姐才不必去他家，自然不会再受委屈了。老爷！”林生暗暗抹泪。
　　“生死有命，你也不必怎么伤感。你且将此物并这匣子送过去，这里是房契，地契等已经转移了，不必多问，交接完就回来。他家虽在此地不甚有名，但其在外极具威信，我与他家已有约定，你去了直说便是。说来可笑啊！我林海平生交友甚广，如今在朝中却无人敢信！”摇头苦笑。
　　“此事千万不可让外人知晓，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千万要小心。”
　　“是老爷，老爷！”“罢了罢了，去吧去吧。”
　　林生只得抱了东西告退出来，关门转身，听得屋内低低的叹息声。不由又垂下泪来。
　　曾有诗曰：
　　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
　　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
　　这二月的维扬繁华不仅仅在人间繁华，更在景色四季伊人。
　　早春二月，维扬城虽还有点倒春寒，也已呈一片生机勃勃，万物生长之相。
　　晨曦初起，沉静了一宿山道上传来马车驶过车轮辘辘模模糊糊的声音，马匹蹄子重重哒哒的声音渐行渐近。几辆双驾马车前后缓缓驶来，留下一道道车轱辘。那马车双马并驱，车厢四周皆为实木包围，独留一门和两边的小窗，此时也紧紧闭着。马队的头一辆马车上挂有一面旗帜，上写“镖”一字，却未写明是何镖局。从来人脸上的疲色和马鬃上的露水可以看出，这群路人是连夜赶路所致。恰逢今日是五人一次的集会，进城的人又多又杂，这么纪律严明明显带有大批货物的的车队，倒就特别的引人注目了。
　　古往今来，因常有强人流窜做恶，打家劫舍的，也有占山为王，打劫过往商人的。朝廷虽也多次派兵围剿，然还是常有行商被劫之事发生。单独聘请武学师傅，又费用昂贵，常人难以负担。所以民间便也渐渐兴起了镖局，做的就是为人保驾护航保人路途平安的行当。这马车上挂的“镖”字，便表明这是一队正在走镖的镖师了。自镖局兴起至今，也有几百年的历史了，镖师走镖也有他们的一套规矩，必得带有经验的老伙计，或是为了辨路，或是一些道上各路人马的规矩，不至于鲁莽，招来祸患。毕竟，委托的人就是为了求个平安嘛。
　　天下人皆道，“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这维扬地带，位处大运河附近，向来是商贾云集、富甲繁华之地。又是鱼水之乡，近年来风调雨顺，百姓多有富余，茶坊酒舍也都更为兴旺。那车队领头之人见一时半会是无法进城，倒是在城墙下的一处茶寮停下歇歇。那茶寮虽小，却也请得起小二，可见来往行人不少，茶坊生意不错。那头领无聊便招那店小二，从腰里掏出几个银两向他打听城中近来可有故事。
　　“不知客官要听什么样的故事？”那小二见这人出手大方，掌柜的有不知附近，哪有不来凑趣的。
　　“哦!你又不是这说书先生，难道还有选的，捡你们这有趣的事情说说，给我们解解闷就行了。”那人看起来倒是不以为然。
　　“这客官，你可别小看了人，我们这每日迎来送往，来来往往的人这么多，自然这故事也就不少！别的不说，就这城里大户人家的事，小的都略有耳闻。”
　　“哦！”小二这么一说，旁边一人倒来了兴致，从腰中又掏出几个碎银放在桌上道“那我倒向你打听打听，你可知人家巡盐御史，就是那个祖籍姑苏，祖上袭过四代列侯，前科探花林海林大人家，你可知他家的事？你若能说说他们家的事，我重重的赏你。如今听说他也了不得，做了大官。今日路过此地，我这不想这打听打听他的事，回乡也能和长辈们聊聊啊。”
　　“哎！你说他家！他家夫人几年前就去世了，就一个女儿听说送到京都岳母家，由他岳母教养。现今就林大人单独在此为官，不过好像这林大人身体也不是很好。听说啊，这几年为了寻医问药就花了不少钱呢！要那些什么奇珍妙药，哪一个不是价值连城的？去岁他们家还打发了不少下人呢，听他们说，林家变卖不少家产了，已经穷得就剩个壳子了。”

作者有话说

　　没弃，不是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