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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细思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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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死了的小厮,原是我们从姑苏带来的,祖辈都是在府里侍候的。他父亲林顺余是府里的外头的买办,母亲林顺余家的是内院一个管事婆子,他们家就一个儿子。平时看着一家子倒都挺老实可靠的,又是府里家生子,才安排在外面当班侍候老爷出门的事。后来因琏二爷带来的人派一些回京了,人手有些不足,故调他和其他几个小厮过去跟着琏二爷出门。奴才听其他小厮说,他平常是从不沾酒赌的。可最近一些结识那些混人,竟学起赌来了,还欠下了不少的利子钱。小厮们说好几次有人来找他,他都央求别人去打发走,连面都不敢露。昨天晚上就是他爹在门房值的班,定是他们父子与那伙奴贼人勾结。想必是他被人引诱赌博要挟要账,致使他们家做出这等背主通贼无法无天的事。”
“你说是他是跟着琏儿后才学坏的,你的意思是怀疑这件事与贾家有关?”林海直皱眉。
“老爷,林生不敢污蔑琏二爷。可是,可是,那常与他去赌博鬼混的,确实就是琏二爷带来的,一个姓赖的小子。况且平时当他一家是心腹之人,我们暗地里的一些事,林顺余也是知道一些的,奴才怕,怕难保不会已经走漏风声。老爷,这如今可如何是好啊!”
“这暂时不要轻举妄动,让我好好想想对策。至于昨晚的事,对外就说是遭了贼,害死了一个小厮和丢了一件重要的东西,切记不管谁来问都这样回。其他什么都不要透露,林顺余一家派人看守起来。”林海摆摆手让他先出去。
林海怔怔地望着窗外明月,明亮如玉空中挂,月光洒落在庭院,映的景色轮廓模糊,宛若隔层轻纱,更添一层韵味。又看着眼前的灯,灯光照着桌上一片明亮,照亮公文上的文字,却照不清灯台下的小小角落。不由思及自身,自己也是侯爵之后,书香之家,如今也是高官厚禄,旁人极其羡慕。可他人如何知自己的为难,如今局势不明,手中的证据可能已经走漏风声,难保不会有人狗急跳墙。稍有不慎随时可能便会惹来杀身之祸。可为人臣子怎可不报效君上,食君俸忠君事,身为百姓的父母官,又怎能着贪官污吏荼毒百姓,却因贪生怕死与其同流合污。
只是可怜膝下女儿,本就生的单弱,心思又过于纤细,若是自己有个好歹,可教她靠谁去?当年因族中有人占着辈分大,欲强夺自家家产,闹得太过都疏远了,若玉儿去恐遭人为难。玉儿的外祖母贾家,亲外祖家,开国元勋,如今虽说子孙不济,还不至于落寞。玉儿去京后,岳母也曾多次来信暗示将玉儿许配给二舅兄之二子,二人原是亲戚,从小本就亲厚,长大亲上做亲,将来过继一子与林家继承祖业。如此玉儿终身有靠,自己也免去羁绊。只是贾家与各世家羁绊太深,恐有后患。
甄家与四大家族关系亲厚,自家搜寻甄家的罪证,难保不会触及其他几家的逆鳞,若是将玉儿留在贾家,难保贾家会护她周全,又逢去冬病倒,才去信接了回来。如今看来,贾家已经有人与甄家狼狈为奸,合谋探我林家。林家有账本的消息必定已经泄露出去,林顺余家的只是引路人,林家必定还有藏得更深内鬼。如今留下的仆人有大部分与贾家陪嫁过来的结为亲家,倒是养虎为患,如今悔之不及。可自己已经许岳母将林家的家产都与贾家,虽说自己暗中转走了大部分,可余下的也有百万之数,就是那些庄子铺子,这些日子渐渐交于贾琏去处理了,还要何可图的?又为何甄家会想探查我家?又是如何哪里走漏了风声?朝中可是有何变化?心中忧虑重重,脑中细细推理思索只和衣卧与床上,朦朦睡去。
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也许是林海心神所至。一夜辗转不安,天才蒙蒙亮林海便起了。顾不上梳洗,也不唤人。只裸脚来到书桌前,亲自动手用折子点灯,磨墨。在白纸上写下甄家,贾家,林海,玉儿,尹大人,新皇,上皇,忠顺王,两江总督,两广盐院,朝廷,账本几词。甄家兄弟任两江总督和两广盐院之时,留下数千万的亏空。尹大人上任,奉新皇之旨回京禀明亏空,却在途中不明去世,后朝廷居然不再勒令查清亏空。到我接管盐政,甄家必是不知账本的存在,虽暗地动作不断,却从未在明面上与我做对,就是打着将我当他们的替死鬼的主意。待到朝廷查亏空的时候,将我林家累世财富去填这无底窟窿。那账簿之事必定是从贾家传去的,然我与贾家已有约定,贾家又怎会联手甄家坑了这些注定要落入他们手里的钱财呢?或是人心不足蛇吞象,贾家还想贪图我暗中留下给将来玉儿过继林家子嗣的那份财产。
现在甄家知晓账本的存在,一定不会坐以待毙。前次偷盗不成,他们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幸好此次有九儿她们出手相助,才保下账簿,不然不单单是我的心血付之一炬,就算是死了也难见尹大人。如今走漏了风声,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只有一边传出账簿被盗,一边将账簿偷偷送完京城。我在两淮地界与他们委以虚蛇,等待时机,待皇上腾出手来,再收拾他们也不迟。
只是心中忧虑,若他们一不做二不休,将我害了,再以我暗中藏匿的财产诱贾家与其合伙瓜分了,再找他人做这盐院大人做下一个替死鬼也不是不可能。或下一任盐院便是皇上派下查明亏空之事,查抄我林家家产填入亏空。到那时,玉儿可如何是好?
所以目前的重中之重是将账簿移交到安全的地方,最好是直接交到皇上手里。可如今,内贼未明,关系重大的证据交给家下谁去都不放心,便有是忠心的,可又没那个能力瞒过甄家的耳目安全送出去。
林海一个一个想去,终于想出一个人来,心中暗叹,“如今也是无法,唯有如此,虽说三纲五常为道,只是若连累了人家,可教我心里怎么过得去。”将桌上写满字的纸拿到灯上烧了,才唤人进来侍候。
林海不知道在淮扬,因林府失窃之事,进驻了几批连夜从各地来侍。两江流域注定平静不下,就如一颗石头丢进表面平静底下波涛汹涌的河流,激起的必定不止一阵小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