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止月痕》瑶芷汀兰

7、第五章 第五章“那

　　第五章

　　“那个付少爷又喝了酒，先下闹着要去找他的绣红姑娘呢！”安延气喘吁吁的汇报道。
　　“真是不分轻重，这都什么时候了。”谢伯安非常的不愤，看了一眼安延，问道，“然后呢？”他可不信沈政真的会让这个付材兴接着胡闹。
　　“沈大人没法子，只好叫人跟着付少爷身边的小厮，去把那个绣红姑娘请到府里来，好生安抚付少爷。”安延如实回答。
　　“怎么能……”谢伯安气的说不上话，“这个时候还随便叫这种不相干的人来府上，就不害怕出了什么岔子嘛！”抬脚就要去找沈政。
　　“少爷你是没见到，那个……那个付少爷发起酒疯来……”安延一边解释，一边跟了上去。
　　谢伊婷看着那两人的背影，不觉好笑，这事发生在南阳地界上，他堂堂南阳知府都不着急，倒把他这个哥哥急的打转。
　　待的无趣准备上街去转转，想来这光天化日之下，应该不会有人吃了雄心豹子胆来杀自己灭口吧！再说那个澜庭宫说不定现在的目标全在那个叫陈策的人身上吧。谢伊婷想的简单也就没有给你增加什么心里负担，回房间换衣服的时候才想起来，上回出门那套男装因为湿了，晾在燕泠心的画舫上，忘记拿回来了。
　　又想起燕泠心那美妙的歌声，至今还回响在耳畔，于是决定再去拜访一下的好。出了角门，绕道正街上。只见现在的南阳依旧如同初来那日一般的繁华，一个人的生死给这个城市并不会带来任何改变嘛。
　　一拍脑门，谢伊婷想起来，这付府被灭门的事情，不是还处在保密期嘛，这些寻常百姓，自是不会知道的。
　　“谢小姐？”谢伊婷听见身后有人叫自己，回头正看见是封沉柳，她身后还带了两个拿着盒子的随从。
　　“封姐姐，你这是……”原先以为封沉柳只是给母亲卖过首饰，所以叫声封小姐，但如今看来，封沉柳同她兄长与自己哥哥的关系不错，那就叫的亲切些好了。
　　听她叫自己姐姐，封沉柳果然一怔，但马上接受了这个称呼，笑道，“这是带人去给我们一家老客户送首饰的。”
　　“怎么都要姐姐亲自来跑吗？”
　　封沉柳笑着点头，“你这又是去哪儿啊？没看见最近南阳城中慢慢加强了巡逻和警戒，你哥哥还放心叫你出来？”
　　“他正为这付材兴少爷发愁，没有功夫理会我呢。”谢伊婷道。
　　封沉柳叹了口气，“但愿他们能快些找到凶手，这事终究是瞒不住的，今早我就听见有人开始议论付府的异常了。”想了想，又接着说道，“我听哥哥的推测，这事情多多少少与江湖之中的恩怨还有些关系，伯安他若是……若是涉世太深……我真希望他不要再牵扯其中了。”
　　看她面上有了愁容，谢伊婷安慰道，“也许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我觉得哥哥他也是有分寸的，再说不是还有我爹么。”心底却是有些自责，封沉柳再担心哥哥的安慰，而自己却把澜庭宫要找的人和物全部告诉了哥哥，原本想着是澜庭宫要来杀人也有哥哥和自己一块，还能保护自己，但现在到觉着是把哥哥也拉入危险中了。
　　封沉柳听她如此说，也点点头，缓和了一下情绪，说道，“不早了，我也得赶紧去把这东西送过去呢。”
　　“啊，等一下，封姐姐。”谢伊婷连忙拦住她，问道，“你知道一位在画舫上叫燕泠心的歌女在哪儿吗？”
　　想了一下，封沉柳说道，“你说的这个名字我没有听过，但是南阳的歌女都是聚集在一处的，你去哪儿问问，兴许能找到。”
　　当下便给谢伊婷指了路。
　　这南阳的歌女所在的画舫基本都停靠在南阳西河畔，那里一排都是歌女的画舫，每次路过听得人都醉生梦死的不愿离开。

　　按着封沉柳的指示，谢伊婷来到南阳西河畔，这儿一排的画舫，各有特色，但是这些画舫上多多少少都有两三个姑娘，船下是一个把关是妈妈。在南夏这画舫比之青楼要高级许多，画舫上的姑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而且都是只卖艺不卖身的，有时遇到情投意合的文人墨客，也有与他们结伴而行的，是以就多了很多关于他们之间风花雪月的美好佳话。
　　但是，走过这许多，她也没有看见燕泠心的画舫，越往后走，人竟越来越稀少。谢伊婷猜，想来泠心姑娘不屑于这些人为伍吧。
　　但还是不甘心，只得找个人问问了。“那个，这儿有没有一个叫燕泠心的姑娘？”谢伊婷小心翼翼的问一个画舫前的嬷嬷。
　　那嬷嬷本来喜笑颜开的望着这个看起来很有钱的小姐，因为在这儿也有很多欣赏歌女才华的富家小姐，来此与她们诉说中长，更有甚者还会将姑娘买回去，留在身边做伴读，将来也会给安排一门妥当的婚事，这也算的上是她们这些妈妈的功德圆满了。但是一听她问燕泠心，脸上的笑容立刻就消失了，“你问那个清高女啊！喏！”那嬷嬷伸着她纤细的手指往最后一指，“在那儿！”
　　谢伊婷道了谢，往嬷嬷指的方向走去，却听见那嬷嬷在身后说，“这些人一天到晚就喜欢热脸贴冷屁股，那燕泠心清高的很，小心文凭不够，又去吃闭门羹。”
　　谢伊婷纳闷的回头看她，那嬷嬷哼了一声，转头去招呼别人去了。
　　无奈的摇摇头，谢伊婷继续往前走。
　　直到最后一个画舫，才看见了那个之前自己待过的熟悉地方。现在从外面看，画舫整体是朱红色的漆，上面雕梁画栋，最上面的匾额提着，“青岩华熙”四个字，周围精雕细刻这玉兰的花样，风格与之前路过的画舫简直大相径庭。
　　正在谢伊婷欣赏的时候，一男人的吵嚷打破了这分心境，“好啊！前两日不叫本公子进来，原来是因为这儿有男人的衣物啊！”
　　闻声望去，一个男人站在画舫上，手上拿的正是谢伊婷那天落水穿的那件男装。
　　燕泠心从屋里走出来，手里还抱着琵琶，“前两日是公子没对上题，按我这儿的规矩自然是不接见的。”
　　那男子不依不饶，“你个歌女居然如今就与男人有了私情，还在这儿留男人过夜，不怕毁了自己的清誉，看以后还能接到什么客人。”歌女较重的就是名节，在南夏歌女若是从良后还出来招待客人，那价格与之前是一落千丈，毕竟少女的韵味已经荡然无存了。
　　“我本没有与什么人有情，何来毁清誉之说。”被别人玷污了自己的清誉，燕泠心难免有些焦急，没好气的就是要下逐客令，“既然我这小地方，公子待的不舒心，就赶紧走吧，何苦在这儿那我的名誉当话题呢。”
　　谢伊婷也急了，那本是自己的衣服忘记拿的，这样平白无故毁了个泠心姑娘的清誉怎么行。连忙往画舫上跑。
　　“你个卖艺的女人，屋里多了这么个男人的衣服，还敢说不是……”男人依旧在叫嚷的声音生生断在了一声清脆的耳光子下。
　　“公子好生恬不知耻，我家姑娘好心替你收着那天因为答不上一个简单题目而扔下的外衣，你居然反过来反咬一口我家姑娘，我家姑娘若是真被你毁了清誉，当心我们去你府上闹上一闹，叫街坊邻居看看是谁家的大人，养出来这么一个风流倜傥的好儿子。”是一个绯色衣裙的姑娘，拦在燕泠心身前，指着那男人呵斥道，语声清脆凌厉，“再不然，你这无辜骚扰我家姑娘，我们也不介意去衙门里，找大人评评理。”
　　“喝！这是要去官府告老子了，到说来听听，你们拿什么罪名告我。”那男人道。
　　绯衣女子想了想，余光看见了跑上画舫的谢伊婷，当即说道，“现在街上都在传付老爷遭遇不测不知道是不是跟公子你有关。”
　　谢伊婷闻言一怔，心到：不会已经传开了吧，这儿都有人知道了。又听那男子问道，“这话怎么说？”
　　谢伊婷却已反应过来，马上接着这话说道，“你无缘无故的来骚扰诬陷我们姑娘的名誉，还刚好前天把外衣拉在了这儿，莫不是外衣上有什么血迹或是证据，所以你扔在这儿是为了混淆视听？其实付家老爷出事的详细情况，你是亲眼目睹的？”
　　“你……你莫要信口雌黄。”付府这两天宛如销声匿迹一般，官府又带走了付家的少爷，此事蹊跷，官府又没出一个说法，所以很快，许多传言就在南阳的大街小巷有所流传，这种随便说的话，要是真被心怀叵测的人听到，传了开去，那真有可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最后官府信以为真，来提刀抓自己，不由得也那男人慌了阵脚。
　　谢伊婷接着说，“正好我哥哥在查办此案，我刚好去当个人证，这衣服就当物证吧！”
　　绯衣女子一步上前，从那男人手上夺过衣服，“还不快滚！等着这位小姐的兄长来抓你吗？”
　　男人手指着绯衣女子的鼻子，又指到了谢伊婷，最后指着燕泠心，“死娘们，给我等着！”
　　“等着就等着！”谢伊婷伸伸舌头，“还怕你不成！”
　　那男人气呼呼的离开了。
　　“你们两个真的是把他处理的干净利索。”燕泠心有些哭笑不得，刚才那个玩笑真的是把他唬住了，但开的着实开的大了一些。
　　绯衣女子把衣服递给谢伊婷，“这是你的吧！好好收着，在泠心这儿很容易惹麻烦。”
　　谢伊婷接过，道了谢，转头对燕泠心说，“这种人难道不应该处理的麻利点么，不然还叫我们让着他吗？叫他这回吃不到便宜，下回就绝不会再来叨扰你们了。”
　　“可是他毕竟是这儿谁家的少爷，倒时免不了来找我麻烦，你们还这么不给他台阶下。”燕泠心说道，但是语气中并没有埋怨她们二人的意思，这种可气的人再不是被她俩的言语哄住了，她自己可能都想动手打了。伸手摸了摸自己腰间的碧箫，这里面可藏了把利剑呢。
　　“怕什么啊！”谢伊婷挽了挽袖子，“不是还有我吗？还有这位……”谢伊婷看向那绯衣女子，示意问她的名字。
　　“妾身名叫娴月。”绯衣女子福了福，“刚才多谢谢小姐仗义执言了。”
　　谢伊婷挠了挠头，“应该的，再说这个麻烦本来就是因我而起的。”
　　燕泠心伸手撩起船舱的门帘，招呼她们都进来坐，又沏了茉莉茶给两人。
　　谢伊婷看着娴月问道，“娴月姑娘也是画舫上的？”
　　娴月微笑的摇摇头，“我也是泠心好心打救回来的。”
　　原来这名叫娴月的女孩，是七天前燕泠心和燕婆婆出去置办东西的时候遇到的，那时娴月染了风寒，整个人看起来颤抖的可怕，还染上了十分严重的咳疾，燕泠心操心极了，扶她回去照顾了几日，就有了好转，娴月只道是老毛病了，胎里带的，时不时就会复发。
　　娴月原是清河镇里一家地主的丫鬟，结果在地主家做活的父母死了，自己也被赶了出来，父母死前叫她来找在南阳做活的舅母，看能不能找到份差事，奈何舅母没有找到，自己也没了盘缠，就开始准备自己找个活干，晚上便一直借住在燕泠心这儿。
　　“也不知道现在街上传的付府遭遇不测的事情是不是真的，我大前天还去付府找差事，那管事的居然还就要了我，叫我明个就去府上做活。”娴月拍拍了胸脯，“真没想到，这错了一天竟然是逃过了一劫。现在想来我还是后怕的紧。”
　　谢伊婷问道，“现在付府遇难的事情，都传开了吗？你们都听说了？”要是都知道这么清楚，那谢伊婷回去一定得跟哥哥说说，他们南阳府的保密工作做的太差了吧。
　　“我是那天到了日子，去付府做活的，就看见衙门的人已经把付宅围住，不许人靠近。傍边站着三三两两的人都在议论，说有死人了，有血腥味，我们不敢多待，就回来了。然后就听泠心说，在傍边画舫听曲的付材兴被抓走了。”娴月道。“接着这第二天就更是有人说的为妙维肖了，说付府上上下下已没有了活口，凶手的下一个目标就是那个付材兴，所以这些天在街上要格外小心，而且你看，现在街上巡逻的都多起来，也不知道那个南阳还能不能待下去了。”
　　燕泠心也道，“是啊，而且你好不容易找到一份差事。下来还不知道好不好找。”
　　“总有有钱人家要找丫头的，不然去京城看看，离南阳也不远。”谢伊婷想当然的安慰。
　　娴月摇摇头“主要我也是年纪不小了，都十八了，很多人喜欢从小养丫鬟，他们觉得这样会比较忠心。”
　　“那倒也是。”谢伊婷点点头，“十八岁了，看来得叫你一声姐姐，我是宣德五年十月的。你们呢！”
　　燕泠心说，“同年，六月的，比你大些啦！”
　　娴月想了想说，“宣德四年年底的，具体日子爹娘没有告诉我。”
　　“那怎么过生辰？”谢伊婷惊异的问道。
　　娴月笑笑，“那就不过了啊，而且也没有什么可过的。”说着眼里透出了一股落寞。
　　燕泠心以为这是触动了娴月伤心事，连忙岔开话题，“倒是谢小姐你，怎么来这儿了？”
　　“唉！一个人待着无趣，想起你的歌声，甚是怀念。”谢伊婷一手抵这下颚说道，突然想起来一直都没有见到燕婆婆，就顺道问了一下她的去处。
　　“燕婆婆出去买东西了，又因为这几天付府的事情传的沸沸扬扬，不放心我一个人在家，所以就留着娴月陪着我。”说着拉拉娴月的手，“有她在我还是很放心的。”
　　娴月侧头报以一笑，“你和婆婆救了我，就算有歹人找上门，我也定会想法子不叫他们伤到你的。”
　　燕泠心笑道，“这个我心领了，但是真有歹人来了，娴月你可万万不敢逞强，毕竟我还有些本事和这个防身。”说着摸了摸腰间的碧箫。
　　谢伊婷问道，“这可有什么玄妙之处吗？”
　　“因着里面有把剑刃，胜就胜在这出其不意上了。”燕泠心解释道。
　　“妙哉！”谢伊婷连连称赞，这碧箫给女子防身可谓是再合适不过了。默然想了想，觉得既然付宅的事情已经传的人尽皆知，那不如问问她们的看法，当下把自己知道的情况说了，“说道这庄惨案，你们有没有什么看法？”
　　“是有着深仇大恨吧！”燕泠心感慨道，“杀了所有人，那就是连府上几岁大的孩子也没有放过。”
　　“也有可能是找了江湖武林的杀手组织吧！”娴月开口到，语气不冷不热。似乎对此事完全无感，“而且据说付峰也没干几件好事，说不定是罪有应得呢。”
　　谢伊婷闻言也点头道，“现在也有人这么说，觉得是被人买了命去。”
　　“但是无伦如何，小孩子们是无辜的啊！”燕泠心声音有些提高，无伦如何，不管是杀手还是复仇者，她都觉得，那是一代人的事，为什么要伤害无辜。
　　娴月看了她一眼，笑了笑，“确实狠心了些，可能……可能那些人也有他们自己的想法。泠心你就是太善良了，你看看，我这在大街上一个外人，谢小姐一个飘在河上的人都能叫你就起来，你就不怕是坏人吗？说不定你在引狼入室呢。”
　　谢伊婷听了，也点点头，确实素不相识，燕泠心却这样无微不至的照顾她们。
　　燕泠心闻言怔住了，良久才说，“我……我没想那么多，我就是觉得，我也可以去救人一命，性命是最宝贵的啊！”有些语无伦次，但是另外两人都明白她那善良的心思。
　　慢慢的日头西斜，燕婆婆回来后就为大家在画舫上做了顿饭，其中有南阳最有名的醉鱼，谢伊婷第一次吃到这么正宗的只觉得回味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