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梦中梦》渭轻尘

2、断掉多年重新缔结的联系

　　卫颢龙睡着了，侧身微蜷，右手还死死地抓着自家哥哥的衣袖，生怕他趁着自己睡着时跑了一样。
　　卫承影在夜色中无语的瞥了他一眼，但是除了时不时的替他掖掖被角，也没什么好做的了，于是就只剩下了发呆。
　　——其实这种事情也没什么好说的，除了那些心理上始终过不去的坎儿……毕竟一米开外就有一堆的工作等着他去处理，而他却在偏偏在这里枯坐浪费时间。
　　要是他的这种行为被别人知道，难免要被扣上一个“不务正业”的帽子，甚至于被“解雇”……虽然他在做的，本来就不是什么正经的工作，也谈不上什么“解雇”不“解雇”。
　　不过话又说回来，一个十五岁的孩子能得到什么正经的工作呢？没有人会愿意雇佣童工的，虽然……认识他的人总是习惯性的无视他的年纪。
　　默默的叹了一口气，卫承影抬手捏了捏眉心，除了疲倦就是懈怠。
　　——也许他真的应该听从父母的建议，随便找家学校进去打发一下时间，而不是闲极无聊的在家自己给自己找事做。
　　绷了那么久的弦，也是时候松一松了。要不然，他还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撑到二十岁成年。
　　难得的闲暇日子，他可不想搞的跟当初一样东奔西跑疲于奔命，到最后直接累掉半条命去。吃了那么多的亏，他也是时候多长个心眼儿了。何必呢？本来就与他无关的事。
　　卫承影闭了闭眼，唇角扯出一抹苦笑，下意识的抚了抚手底下卫颢龙的头发——算了，至少他做了这么多，还能保住自己的弟弟和家人，这样就够了，他不能要求的更多。
　　至于日后万一真相大白，他们会如何看待自己……嘛，左右那个时候他都不会是个活人了，那么，既然他人都死了，又哪儿还用管它洪水滔天？
　　左右也不过是尸骨无存罢了，他又不在乎那些入土为安的讲究，那就随它去吧，反正他始终都是要下地狱的，怎么挣扎也没用，那就干脆不要挣扎了，太难看了。而且太麻烦。
　　又揉了揉自家弟弟的头发，手底下软软绒绒的触感真心很赞，让人联想到大型的金毛犬，阳光活泼，又忠心不二，最关键的是，还很好养。
　　想到这里，卫承影又有些惆怅——虽然他的一贯原则都是不让小龙看见那些不该看见的，只要单纯的快乐着就行，可是就目前的形式而言，必要的松宽限制，还是很有必要的，毕竟这个世界上总有些人不长眼，而他，也不可能随时随地的面面俱到。
　　毕竟他也不是全知全能的神，做不到算无遗策。
　　——至于这想法是否太悲观了些？那倒未必。他只是有自知之明，不会盲目的挑衅罢了。
　　正想着，旁边死拽着他的袖子不放的小屁孩儿又往他怀里拱了拱，哼唧着呓语了两声，无非就是“哥哥”“哥哥”和“哥哥”。
　　卫承影被自家弟弟的这几声“哥哥”叫的有些心虚，下意识的抬手摸了摸鼻子，觉得自己的脸皮真是越来越厚了，跟自家小天使属性的弟弟比起来真是……算了，说起来还不够自惭形愧的。
　　正想着，先前被他随意搁在枕边的手机“叮咚”一声，明明白白的提醒着有短信进入。
　　——这么晚了，会是谁呢？
　　卫承影有些诧异。
　　他离家三载，手机号也换了不少，这个提示音的号码，更是只有一些亲近的人才知道，可是那几个，怎么都不是会大半夜给他发骚扰短信的人吧！
　　怎么回事，信息泄露？可是也没有人能突破他手机的防火墙给他发骚扰短信吧，也真是奇了。
　　下意识的瞥瞥睡在一旁的自家弟弟，根本就没有被这突然闯入的短信提示音吵到分毫，依旧是一副好梦正酣的模样。
　　——果然是睡眠质量极高（嗜睡）的小孩子啊……真是让人嫉妒。
　　虽然不会失眠，但是因为某种原因，一天也睡不了几分钟的卫承影见状，还是有些淡淡的惆怅。
　　——明明他也正是嗜睡（？）长身体的时候……算了，反正也没几个人会关心他的真实年纪。
　　这样想着，卫承影就漫不经心的拿起了自己的手机，随意的划拉了一下，点开了那条乱入的手机短信。
　　“——？！”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这条短信的内容让卫承影猛然直起了身子，眼神略显错愕。
　　而也许是卫承影这次的动作幅度太大，让抓着他衣袖入睡的卫颢龙也感觉到了不安，原本睡得极安稳的他，现在却突然拧起了眉，像是陷入了某种梦魇，神情痛苦。
　　——阿龙？
　　卫承影有些迟疑的看了看似乎梦魇缠身的卫颢龙，再看看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内容，犹豫了一番，还是小心翼翼的掰开了自家弟弟攥紧自己衣袖的手，起身打开衣柜换上了一身常服，一脚蹬上了窗台，扶着窗框就要往下跳。
　　“哥哥……”别走……
　　身后传来自家弟弟悲哀的呓语，模糊悲戚。
　　“……”卫承影的动作顿了一下，回头张望了一眼，看到的就是小孩儿微微瑟缩的身子，和睡梦之中并不安稳的面容。
　　——要留下吗？毕竟之前已经答应他不会走了……食言好像不太好。
　　卫承影罕见的在做下决定之后又犹豫了一回，可是在看到那个从街角的阴影里一闪即逝的影子之后，却又干脆利落的斩断了那一点犹豫，毫不客气的从窗户那里跳了出去，轻轻巧巧的单膝落地，悄无声息。
　　——他都许多年没做过这种事儿了，没想到一朝重启，居然还能达到这种超高的完成度，倒也真算得上是奇迹了。
　　卫承影直起身子，很不要脸的把这种对他而言只是“基础”的行为当做自己的“成就”夸耀了一番，丝毫不顾自己的身份基础与能力等级。
　　没办法，他现在急需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要不然，他就会不自觉的想起那个被他丢在房间里独自抽泣的小金毛……这负罪感也真是够了！
　　默默的叹了口气，卫承影也只能下定决心尽量快去快回了……毕竟那条短信上所说的事，是他无法拒绝、也不能拒绝的。
　　说什么身不由己……其实只是选择了一条路，然后就拒绝了其他的选择，一条道走到黑而已。
　　——在见到那个那个男人之前，卫承影是这样想的。
　　很难说他对那个男人那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怨恨吗，还是感激？都说不上，却又都有一些。
　　所以卫承影什么都没有说。
　　不是因为不想说，而是因为什么都说不了。
　　很明显的，那个男人也是同样。
　　所以在长久的沉默之后，那个男人的第一句话，是“你还好吗？”。
　　——你还好吗？
　　很简单的问题，可是卫承影却不知道应该怎样回答了。
　　——很好吗？可是实际上并没有。那么，不好吗？倒也说不上。于是兜兜转转的，卫承影也只能含含糊糊的回上一句“尚可”，也不知道是在说给谁听。
　　又或者谁都没有。
　　夜深了。
　　街上的车辆匆匆，路过时卷起树上零星的枯叶，打着旋儿飘远了。
　　卫承影看着对面的男人，什么都没有说，也什么都不必说。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需要说的吗？
　　无论如何，这个男人会来找他，就已经表明了自己的立场，而卫承影应约前来，也已经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所以其他的事情，反而不重要了。
　　或者说，那些事情，从来都没有重要过。
　　而凛夜看着眼前身形单薄的少年，心底化开的是丝丝难言的酸楚，还有心疼。
　　——其实他不应该来的，他很清楚。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以什么样的姿态来面对眼前的少年。居高临下？命令？哀求？似乎都可以，实际上却一个都不行。
　　因为他的到来，除了证明自己的卑劣自私以外，别无他用。
　　所以他只能沉默，也只有沉默。
　　——可是沉默，就真的有用吗？
　　无论如何，自己在这种时候，以这种方式出现在这里，就已经说明了很多东西吧！而以眼前少年的聪慧，又怎么可能猜不出自己的来意。
　　那么，他的选择，会是什么呢？是拒绝，还是离开？
　　不，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选择”吧？他能走的路，由始至终，都只有那一条而已……
　　由始至终……
　　淡淡的血腥味弥散开来，唤回了男人游离的思绪。低头一看，自己的双手不知何时攥成了拳，指甲划破皮肉刺入掌心，从伤处溢出了点点血丝。
　　皱了皱眉，男人放松了手上的力量，问出了那句，“你还好吗？”。
　　——其实他不该这么问的。男人很清楚。
　　以前暂且不论，单就自己在他的面前现身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不可能好了吧？更何况，他这些年过的到底好不好，自己就真的不知道？
　　可是除了这个，他还能说什么呢？“欢迎回来”吗？回来这个地狱……以他的立场，与影说这个，未免太过讽刺。
　　——明明，最不希望他回来的，应该就是自己。
　　想到这里，男人的眼神有些黯淡，原本挺直的脊背也稍稍的垮了一些，莫名的显出一些颓唐。
　　敏锐的察觉到男人的变化，卫承影不由自主的抿了抿唇——其实……他也没什么好闹别扭的不是吗？他只是……有些不习惯。毕竟离开的太久了，要给他适应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