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微知著》花九千

4、第 4 章 杨

　　杨大力领着狗蛋一直到中午饭的时候才回来，柳枝儿心神不宁的在家等了一个上午，看见爷俩回来了，赶紧迎上去。“没有，全村都问遍了，没人看到大胖，我们一直走到山脚下，没看到。还有，我今天问了拐子和铁牛他爹，昨晚他们都睡得死死的，都是一晚上没醒过，什么都没听见，没看见，也没看到有什么穿粉衣服的外乡姑娘。”夫妻俩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困惑和不解。。
　　就这样在忐忑和不安中，三个人静静的吃着中饭，谁也没说话。收拾碗筷的时候，柳枝儿突然抬头看着杨大力和狗蛋“猪崽，大胖，不是人，照应几年，突然不见；他爹，你不是说今早那个女娃手里抱着一个猪崽么？”杨大力一下怔楞了，反应不过来妻子想表达什么，狗蛋却一下子激动了，什么猪什么猪崽，怎么回事？
　　柳枝儿给狗蛋解释了一下，今早的那个姐姐，手里抱着一只猪，一只看起来刚刚出生的猪崽。一家三口陷入了一瞬间的静寂，一脸描述不清表情的表情看着对方，都隐隐觉得这些事情之间，彼此有什么连接，但是到底是什么呢？狗蛋想着想着灰心了，失落的说着“猪崽又能怎么了嘛，咱家的大胖是只大猪，又不是猪崽。虽然大胖也马上就要生猪崽了。总不能那个姐姐是大胖吧，呜呜，我的大胖”。
　　杨大力和柳枝儿听完了狗蛋的话，没有理会哭的正伤心的狗蛋，夫妻俩人看着对方，慢慢的你一言我一语的往出蹦：“大胖是粉色的”“嗯，是粉色的”“大胖马上就要生了，那女娃怀里抱着的，看上去就像刚生出来的。”“没错，看着就是刚生的，眼睛都睁不开；那女娃看着也跟你当年刚生完一样，脸白的都没颜色。”“那女娃说狗蛋照应了她几年，咱们养大胖，养了差不多三年。”“是啊，三年多了”“当年大胖就是突然冒出来的，那么小的猪，不是咱附近的母猪生的，怎么能大半夜跑咱家门口来？”“是啊，那姑娘说谢谢咱狗蛋照应了她几年。狗蛋那小屁孩哪能照应的了大人，还几年？”“可咱狗蛋照应过大胖，大胖从小就是狗蛋养大的。当年大胖突然冒出来，如今来了一个女娃，大胖就突然不见了。你说，会不会那女娃就是咱家大胖？”
　　杨大力盯着柳枝儿，两人都被一言一语的推测吓呆了，狗蛋也慢慢的止了哭声。三人大眼瞪小眼，都觉得这个推测如此荒唐，但又都觉得一定是这样。
　　狗蛋一声尖叫打破了突来的沉寂，“不会的，我的大胖那么可爱，才不会是妖怪；我不信，我不信，一定是妖怪把大胖抓走了。你们不能冤枉大胖。”柳枝儿看着又哭起来的儿子，也有些烦躁了，从昨晚到今天，一件件事情，让人又害怕又摸不到头脑，狗蛋也因为他的大胖，哭的次数比他一年哭的都还要多。
　　柳枝儿有些疲惫的坐到炕上，也不耐烦去哄狗蛋了；杨大力沉吟片刻，想起了一个人，“柳枝儿，你还记得铁牛爹的大伯么？”“铁牛他爹的大伯？你是说铁大伯啊？记得啊，怎么了？”“哎，你怎么忘了，铁大伯可是当年跟着一个游方老道修行的，很有本事的；你不记得了啊？当年咱俩刚成亲的时候，镇上不是闹过妖么，有个黄鼠狼到镇子里祸害人，死了不少人呢，还是铁大伯那年正好回来，把那个妖给收了。你不记得了？”“呀，对呀，是有这么回事，我好像过年的时候还听铁嫂子说起，铁家大伯觉得自己年纪大了，不想四处游方了，如今就在镇上的上清观里呢。你是说，咱去找铁大伯问问看？”“是呀，我就是突然想起来了；咱现在就往镇上走，把那个珠子带上，给铁大伯看看；没准铁大伯能知道是咋回事呢。”
　　柳枝儿觉得这个主意很好，铁大伯是个很靠得住的人，有本事人还好，她和杨大力哪里知道这些神仙鬼怪的事情；但铁大伯是修行之人，就是跟这些打交道的，去问问铁大伯，两口子在这瞎猜，啥也不知道还自己吓自己。柳枝儿也不收拾碗筷了，下了炕就要出门。杨大力把她拉住：“媳妇你看你急啥，咱既然要去镇上，你去把那张熊皮拿出来，我放到镇上的皮货行去卖了。铁大伯不吃肉，正好昨天狗蛋采了匡蘑菇回来，我看着还挺不错的，咱给铁大伯带上，进了镇再给铁大伯买壶好酒，他好那个。”柳枝儿觉得杨大力安排的挺好，就去取东西了。
　　杨大力看了看因为没人理睬，讪讪地收了泪的狗蛋，笑了，搂着狗蛋坐上炕等着柳枝儿。杨大力拿帕子给狗蛋擦干净脸，刮了刮他的小鼻头：“还是男孩子呢，一直在这儿哭哭啼啼的，羞不羞？”狗蛋闷闷的趴在爹的怀里问他：“爹，你们刚才说的那个什么铁伯伯，真的能知道大胖去哪儿了？也能知道那个给我珠子的小姐姐是谁么？”杨大力从来没跟狗蛋说过谎，此刻看着他一脸惴惴，一脸期待，依旧觉得应该把实话告诉孩子：“狗蛋啊，那个铁大伯，你得叫铁爷爷；那个爷爷确实很厉害，他也是爹娘唯一认得的知道那些神仙妖怪事情的人，所以咱们去找他问问。但是，他是不是真的一定知道，爹说不好。爹只是带你去试试。”
　　狗蛋的脸垮了下来，他现在真是百爪挠心；又好奇，好像有什么神仙妖怪，他从没见过这些，更没想过有一天会跟自己有关系；又害怕，如果真的给自己珠子的那个姐姐，就是她养的大胖，那大胖算是什么呢？猪妖？猪仙？他听故事的时候，从来没听过有什么神仙是猪啊，那难道大胖是妖怪，是猪妖？妖怪不是都很厉害，很凶残的么？大胖为什么变成一只猪让他养了这么久？大胖为什么又突然走了？大胖也很厉害么？大胖真是那个小姐姐么？不是都说修行的人会铲除妖怪么？那会不会铁爷爷要去追杀大胖？啊，狗蛋才是一个孩子啊，为什么要让他想这么多复杂的问题；头疼。
　　狗蛋还没捋好自己脑中的乱麻，柳枝儿已经全部收拾好了；爹和娘一起套好牛车，抱着狗蛋坐上车，就这样往镇上去了。一路上狗蛋默默的听着爹娘说话，他听出来了，爹和娘担心的和他不一样；他们只是担心那个姐姐和大胖会是妖怪，怕以后有危险。只有他才真真正正的挂念着他的大胖，大胖就要生了，这个时候突然不见了，它去哪儿了？它还好么？还能顺利的生小猪崽么？大胖最近的胃口一点都不好，什么都不吃，怎么有力气生猪崽啊。大胖，他的大胖，也一样在想着他么？
　　小小的狗蛋背过身去，背着爹娘泪水潺潺，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不想让爹娘看到，他只是觉得，这是只有他才懂得的眼泪，爹和娘，不明白；虽然爹娘一定会哄他，但可能也会笑他，笑他不像个男子汉，为了一只猪居然流这么多眼泪。他觉得不是的，他没有不像个男子汉，他流眼泪只是挂念和担忧着陪伴了他多年的小伙伴，他还隐隐感觉到，从此以后，再不会见到大胖，他舍不得。他不想解释自己的眼泪，更不想自己思念的泪水被取笑；狗蛋不敢动，不敢擦泪，忍着抽噎，任泪水慢慢干涸，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和眼泪一起离开了他，但他还不知道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