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花 | 长生劫》正版如鱼

13、殿主

　　绮罗面色苍白。陆小凤却笑了，道：“倘若我今日，偏要入殿呢：”
　　空气忽而寂静，半晌，绮罗忽而凄凄一笑：“今日陆公子非要与妾过不去吗？”
　　她本就生得明艳动人，一双清瞳盈盈剪水，抬眼阖眸间便带着极勾人的风尘，如今那艳色褪去，宛如一株海棠经昨夜风疏雨骤，一地残红惹人怜惜。
　　孟伟深思恍惚，只觉得仿佛得见天宫仙子，又像是暗夜里的妖精，一颦一笑间都要将人心魂吸了进去，教人只想把灵魂都献祭进去。
　　花满楼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陆小凤的面色也全然冷了下来，他那种标志性的玩世不恭的笑意彻底收敛了起来，年轻的面庞上染上罕见的冰冷的肃杀，仿佛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个貌美的少女，而是从地狱里来的修罗。
　　“收起你这些伎俩。”陆小凤手中扇面离那纤细的脖颈仅有半寸，他意有所指，道：“贵殿的人，都是这般使得一手阴狠的好手段吗？还是都如同暗处的那只老鼠，躲躲闪闪不敢以面示人？”
　　绮罗的脸色彻底灰败了起来。自暗处走出一个青年人，那青年人披藏青色披风，正是几日前所见的千罗。
　　千罗与他们隔着一段距离站定，皮笑肉不笑，道：“我早说让你不要招惹他们，太聪明的人大都不好惹。”
　　绮罗嗤笑，道：“不知道是谁最先巴巴地去给人家送花，还厚颜无耻地要做朋友。”
　　千罗道：“你最好想好怎么跟殿主交代。”
　　绮罗嘲讽道：“我的事情我自然会如实禀报殿主。不会像有些人，做事不顾前后出了岔子，事后还为逃避责罚试图隐瞒，险些惹出大祸。”
　　千罗的下颌线在一瞬间变得紧绷，他仿佛是在咬紧了后槽牙以克制一些翻涌的情绪。他双唇紧抿，挤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诡异神情：“你知道最好。”
　　孟伟早在陆小凤动作的时候就从绮罗的媚术中清醒过来，此时正擦着额头上的冷汗还处在深深的后怕之中。待他稍稍定下心神，看向突然出现的男子，忽而他的神情浮现出一丝奇异。
　　孟伟惊道：“居然是你？”
　　千罗阴鸷的目光移向他，面色阴沉不语。
　　孟伟道：“前日里皇宫中出现的刺客就是你吧。我见过你，也记得你。”
　　孟伟道：“是你盗走了决明。你把决明，藏到了哪里？”
　　千罗阴鸷的表情也忽而变得怪异，他似乎在疑惑些什么，又仿佛突然间洞悉了一些困扰他许久的谜题。他怪异地笑了起来，问道：“我偷了决明？”
　　陆小凤的目光也变得有些诧异，随即又平静下来，继而眼底情绪翻涌。他收回手中折扇，想到有一种可能，叫作“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每个人都想做那只黄雀，但谁又能确定他不是那只被眼前事物蒙蔽住双眼的螳螂呢？
　　孟伟这觉出有些不对，但又抓不住那瞬间怪异之处的所在，一时竟不知要说些什么。
　　花满楼也想到了某种可能，不由得神情也微有些诧异。
　　千罗还带着似笑非笑的怪异笑容，道：“原来那位也动了和我家主人同样的心思。”
　　陆小凤心下便了然，但他仍然故意面上泄露出怀疑神色，道：“若不是你，那你出现在皇宫之中，又有何意图。”
　　千罗道：“我自然是去取决明的。”
　　他又道：“只可惜有人捷足先登，又或者，是那人故布疑阵监守自盗。”
　　孟伟这时才抓住一点头绪，他惊叫道：“决明不是被你偷走的？”
　　千罗冷哼。
　　孟伟不可思议：“那会是谁……”他忽而也想起一种可能，又下意识地去否决自己：“……这不可能……”
　　花满楼轻声道：“可能与否，孟捕头既已来到此处，心中该是是有些分晓的。”
　　千罗哂笑，“他想做那只藏在幕后的黄雀，我就能射他一箭，也好教他出出冷汗。”
　　花满楼却摇头，道：“你使人留下那些线索，为的不也是坐收渔翁之利。”
　　陆小凤感叹：“我着实想不到，决明竟有如此吸引力，能教远在西方的魔教和高高在上的天子，都为它趟这趟浑水。”
　　绮罗的声音轻飘飘地传过来，她幽幽道：“陆公子和花公子如此通透的人物，自然不会像我等俗人，为求一个长生不择手段。”
　　陆小凤从她口中听出讽刺之意。此时褪去伪装，绮罗美丽的面庞上布满狠戾之色。陆小凤恍如不觉，道：“你们是俗人，难不成你们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殿主也是俗人不成。”
　　绮罗呆愣了一瞬，道：“我们殿主自然不是。”
　　千罗毫不留情地嘲笑，绮罗的面色更加难看起来。她本意是想挑拨对面几人对长生不老的欲望，却没想竟被对方活生生打了脸。
　　陆小凤接着道：“殿主既是如此人物，那花兄与我今日若不见上一见，岂不是会成为多年遗憾？”
　　绮罗咬牙道：“殿主今日不在殿中，请诸位改日。”
　　陆小凤道：“我们未曾亲眼相见，怎会相信殿主真的不在殿中？……何况，你请我们来的时候，可不是这个说法。”
　　一旁的千罗也面色不佳，道：“陆小凤，都说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陆小凤挑眉，觉得事情开始变得有趣起来，他唰得开扇意有所指道：“那陆小凤今日不免要讨教一番了。”
　　千罗的面色彻底阴沉下来，他拨开披风抽出腰间弯刀，锋利的刀刃在月光下映出雪白的锋芒，与此同时一丝细小的微茫从他之间一闪而过，他随即手持双刀飞身而上。
　　陆小凤的瞳孔骤然间紧缩，他以脚尖点地向后退去，扇面飞舞之间扫落一根细小到几不可见的银针。
　　同时破空之声传来，绮罗手中的长鞭以凌厉之势袭向陆小凤，花满楼以内力振袖抚开鞭子汹汹的来势，力道柔和却又使人无从抗拒。
　　孟伟手中的长刀已向着千罗劈砍过去，刀刃相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绮罗自恃貌美，向来以媚术见长，武功招式稍逊，自然不是花满楼的对手；而花满楼并未咄咄逼人，只是守在陆小凤身侧，每每绮罗有什么举动，便会被他打断，绮罗屡次不得手，心内憋闷却又无可奈何。
　　而陆小凤那侧，千罗不是等闲之辈，他一对弯刀使得虎虎生风，利刃环在胸前身后攻守有度，陆小凤和孟伟一时之间竟无法近他身。
　　千罗右手持刀与孟伟相持，右手弯刀飞出以雷霆之势冲向陆小凤，陆小凤手中只有一扇，收合间以春风化雨之势化解开凌冽来势，弯刀飞回千罗手中，陆小凤便趁势上前，扇柄点在千罗肘骨处。突如其来的巨大冲击力使得千罗在这一瞬间手机酸麻，竟无力再支撑手上动作。他右手垂下以刀撑地支撑身形，再抬起头眼前便是陆小凤直指他额头的扇柄。
　　千罗心下骇然，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此时一道夹带着内力的浑厚声音响起，那人笑了几声，道：“几位大侠远道而来，是我等招待不周了。”
　　陆小凤蓦然抬起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赫然指尖夹住了一只遍体通红的小蛇。那蛇七寸之处被拿捏住，躯体僵直，而颜色更加诡异，仿佛要从红中滴出黑来。
　　陆小凤将蛇摔在地上，道：“金达长老客气了。还未见面就送上了魔教剧毒无比的赤藤蛇，怎么可能会是招待不周。”
　　黑色发褐色瞳的粗犷男子从山坡后绕过来，哈哈大笑，道：“陆小凤这话太客气了，你可是我魔教的贵客，招待你自然要用我们最配得上你身份的东西。”
　　陆小凤淡淡道：“是金长老客气了。”他收扇回身与花满楼并肩而立。“只是可惜了花满楼的扇子。”他在手中把玩的折扇，竹骨上赫然一道划痕，“花兄不必心疼，等此间事了，我亲手再做一把赔给你。”他又觉得不够，歪头想了想，道：“就用清虚大师观音堂的紫竹做扇骨。”
　　花满楼未曾想他在此时还能作插科打诨状，无奈之余又觉得好笑，便纵容笑道：“那我便记下这个承诺了。”
　　千罗慌忙起身垂首与绮罗同站在来人身后。
　　金达阴鸷的目光扫过陆小凤一众，口中却说着，“你二人待客不周，自去领罚。”
　　千罗绮罗伏首称是。
　　陆小凤嗤笑。
　　金达只当没有听见，道：“今日殿中确实有不便之处，便不请几位进去喝茶了。”
　　陆小凤道：“木方先生死了。”
　　金达神情瞬间凝重。
　　陆小凤又道：“楚寒雨杀了他。”
　　金达惊诧道：“这怎么可能！”
　　陆小凤继续道：“多年前我目睹楚寒雨死在西门吹雪的剑下，今日我又目睹楚寒雨活着出现在我面前。二者皆是我亲眼所见，我向来最相信自己。如此我便不得不猜测，在楚寒雨的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
　　陆小凤道：“我再大胆猜测一下，金长老此时诧异，惊的不是为什么楚寒雨能活，而应该是为什么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就活着出现。”
　　“是么？金长老。”
　　金达面色已经不能用难看二字形容，他神情复杂而阴狠，道：“陆小凤，有的时候，一个人越聪明，他就会死得越早。”
　　陆小凤直接道：“长生殿意在决明。千罗潜入皇宫之中，却不想决明已经没了踪影，于是他布下后面种种线索和迷局，都只是想借孟伟、借朝堂之力为自己寻得其他几样东西。却不想，一方面天子并不像他想象得那般无能，实际上他才是那只寒蝉，谁是黄雀还未可得知；而另一方面，”陆小凤意味不明地笑，“另一方面，我发现这中间还有一股势力。”
　　“金长老，不知您手下这座长生殿，贵教教主玉罗刹，知不知道其中有几分深浅。”

作者有话说

　　五月祝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