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第五个季节》雨飒

11、萧笑，敬顾总一杯。

　　晚上8点，海天华府。
　　项目经理于超早就订好了二楼的天字包间，这是一座仿古的木式结构建筑，古色古香。老板为了附庸风雅甚至在一楼开辟了小桥流水。流水的云笼雾照间有一方演示台，穿着轻纱的妙龄女子似是穿越时空而来只为客人助兴一曲。
　　萧笑有意识地放缓步子，她听出了女子弹奏的是琵琶曲《春江花月夜》。
　　进入包间，设计别出心裁，木制的墙上附有书法字画，桌椅临窗而落，头顶是简洁的灯笼式挂灯，萧笑仔细看了一下，灯体六面是由白色的丝织而成，上面绘有花鸟图案。墙角竖立了一个一米多高的花几，摆放着盆君子兰。
　　与餐桌错落开的空旷区域有专门的休闲区，木雕的椅子上放着厚厚的坐垫和抱枕，还有专门的茶具。
　　大家自觉地到休闲区坐着等贵客，萧笑有点无聊，对于茶道一窍不通，也没有品茗闲聊的雅趣，就自己溜出包间随意看看。
　　这座成正方形，中空矗立的二层楼宇，一楼是普通用餐区，但是相比大食堂消费层级是要高上许多，价格并不亲民。萧笑从来没有来过，对于她来说，平平常常的吃一顿饭，要花去大几百，还是有些肉疼。
　　二楼是真正烧钱的地儿，但是听说海天华府的食物精致是由来已久的了，一分价钱一分货是不错，可是有时候吃饭不仅仅是一顿饭的价值，吃得是一种酒桌文化或是它背后带来的东西。
　　萧笑趴伏在二楼拐角处的栏杆上，从上往下望，可以将对面弹琵琶的女子容貌看得一清二楚，说不上很漂亮，但是胜在气质不错，琵琶弹得极好。萧笑不禁有些沉浸于她制造的优美旋律中了。
　　顾慕辰一行来的人并不多，随行的有张远和顾问许涛，比启悦晚了大约一刻钟。
　　一进门的客套寒暄过后，各自落座。
　　显然，正对门的主位大家自觉地留给顾慕辰，张远、许涛自动坐在顾慕辰的左手边，而启悦的人纷坐他的右手边，直到还留有一个空位。
　　李薇拍了一下脑门儿
　　“萧笑那丫头不知道到哪儿溜达去了，我问一下哈。”
　　抱歉地看了一下众人，直接拨通了萧笑的语音微信。
　　“喂？”
　　回应声夹杂着琵琶的弹奏声从电流那端传来。
　　“快回来，人都到了。”
　　“好。”
　　萧笑挂断电话，就匆忙往包厢赶，毕竟让大家都等她就太不礼貌了，直到推开门，直接映入眼帘的是顾慕辰望过来的视线。
　　萧笑愣了愣，很快转移视线扫了下座位，快步走到许涛旁边的空位子上。
　　许涛绅士地将手里的菜单递给萧笑
　　“女士优先，想吃什么自己点。”
　　“谢谢。”
　　萧笑声音低浅，有意将精美的菜单拿高挡住自己半张脸。
　　张远浅笑出声，问出话
　　“小姑娘在会上说的头头是道的，怎么现在还不好意思了？”
　　这是为了调节气氛的戏谑话语，萧笑没有任何不自在，但是看着菜单上的价目表，萧笑还是决定主动放弃点菜权。
　　“我是在用意念力思考，什么样的菜品更适合您的口味。”
　　许涛看着小姑娘纠结的眉宇，对她的回答很感兴趣
　　“哦？那你的意念力发功到几成了，有没有看出我喜欢吃什么？”
　　萧笑状似遗憾，语气可惜道
　　“在我全神贯注正当大功告成之际，您的一句话将我拽回现实······”
　　一桌子的人都在静默，静听着萧笑的胡扯
　　“不过，神谕告诉我:姑娘，显然，你的左手边比你更会点菜，更懂美食。”
　　“哈哈哈哈。”
　　许涛大笑出声，自觉接过萧笑手里的菜单，承担点菜的任务。
　　经理于超笑着给大家解释，萧笑虽说刚加入启悦，但是在北京有过几年的工作经验。这么小的一个姑娘自己独身到北京闯荡，住过隔板房，也被骗到身无分文过，受过高强度的工作压力，也吃过生活的苦。才会比同龄人更加的成熟懂事，难得的是她并没有因此丢掉了自己的乐观和坚持。
　　顾慕辰右手把玩打火机的动作停止，提起眼皮深深看了一眼萧笑，只见那女孩嘴角挂着温婉的笑，恰到好处，好像是在听别人谈论一个陌生人似的无关痛痒。
　　其实那些生活的经历怎么可能就此磨灭。刚到北京的那段日子，的确过得辛苦，房租太贵，就租了间隔断，交完房租也所剩无几。看着银行卡上的钱一天天减少，而工作还无着落。每天最经常考虑的就是一日三餐怎么省着怎么花，甚至有一天晚上自己边哭边吃着泡面，只记得眼泪的咸味儿。
　　她曾在某一天的晚上疯狂地想念过顾慕辰，想到自己蜷缩在床上心脏发疼。但是，疼着疼着也就过去了。生活的残酷逼迫着她面对很多问题，这些问题占据着她大脑的容量，渐渐地想到他的次数也就少了。
　　直到最后，如果她不刻意去回忆，几乎忘记了这个人在自己生命里有着怎样的浓墨重笔。
　　回到Z市，也并不是因为自己还旧情难忘。北京的压力的确太大了，即便自己拿着过万的月薪，依旧是这个城市最底层的打工者，不吃不喝一年到头，也买不起二环的几平方洗手间。
　　工资的增长速度跟不上房价、物价，每天早起挤地铁、乘公交，来回的路上要耽误快2个多小时。有的时候也会想，这样的生活是自己想过的吗？或许，换一种不太累的活法会更好。
　　但是，萧笑是不后悔在北京待过的四年，教会了她很多。
　　“在北京待过啊？刚好，我们顾总在北京A大读过四年书。也算是缘分。”
　　张远插话道，继续追问
　　“那在北京那段时间，有没有去A大溜达溜达，看看。毕竟，是那么多人向往的学府。”
　　“没有。”
　　萧笑回道。
　　实际上刚到北京还没有工作的那段时间，她常常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在A大校园走动，有时候坐在校园的长椅上就可以一个人安静地坐一下午。
　　再后来，自己有过疯狂想念的那天晚上，也是自己决定将前尘往事忘记、走出来的晚上，泪水曾打湿过枕巾。那晚过后，也就再没游览A大的心了。
　　服务员先拿过来酒水，许涛挨个儿将每人面前的杯子斟满，轮到萧笑，许涛笑着问
　　“白酒，会喝吗？”
　　萧笑莞尔。
　　“当然。”
　　顾慕辰的唇峰越抿越紧，他低下头没有再看萧笑是什么表情，右手边于超的热络话透过耳风一点儿也没进驻到脑子里。
　　头顶的灯光打在白玉色的酒杯上，折射出温润的光泽。那光泽慢慢扩散成白茫茫一片，将顾慕辰的意识拉回到记忆的泥淖。
　　四年前，萧笑和魏雨涵刚入职的一周。餐厅的人事处李伟主管动员大家趁机举办一次团建，也刚好欢迎新成员。
　　地点定在五点农家烧烤店。
　　萧笑下班后临时有点事，最后过去的较晚，被李伟他们叫嚷着罚酒。
　　谁知道这姑娘不懂一点职场情商，耿直地甩出一句话
　　“我不会喝酒。”
　　李伟当时就愣住了，惊讶于这姑娘的直接，就采取怀柔政策，将斟满三分之一的酒杯塞进萧笑手里，陪笑着
　　“不会喝没关系，多少意思点儿，大家都喝呢，你抿一口也行。”
　　萧笑沉默了一小会儿，最终还是重复了一句
　　“抱歉，我不喝酒。”
　　“行，不喝酒，换果汁，以果汁代酒，这回行了吧？”
　　李伟退一步，给双方台阶下。萧笑看似好接触，实际距离感极强。不太适应这种场面，即便是员工私下的饭局，也不是能够轻易融入。
　　当晚，顾慕辰并没有参加员工团建的饭局。只不过在第二天，听到李伟在办公室和其他员工谈论这件事，大骂萧笑的不识抬举，连个陪酒吃饭都不会，假清高。
　　“萧笑，过来，敬顾总一杯。”
　　于超出声提醒，“别光顾着和许顾问喝，张经理、顾总也得敬到”
　　于超的这句话将顾慕辰从回忆拉回现实，他抬头望过去，只见萧笑再度将酒杯斟满，已经端着酒杯踱步到自己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