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海夜 ...
-
回去路上，他们轻松地宛若幽会散步的小情侣，直到遇见来找他们的大人。
航突然相信，夏芽根本是天生应该做演员的人，她在瞬间就换上了另一幅嘴脸，楚楚可怜地倒在自己父亲怀里，打击过大一般要求回家。火光映照下，他甚至错觉那不是夏芽，而是山神戏耍无知人类的化身。
在场的大人虽然不明情况而有些忧虑，但见到人没有事，而且又是受惊模样，都很体贴地让望月爸爸带着夏芽回家了。
剩下的当事人就只有航了。
如果夏芽是神明的话，航便是侍奉神的信徒。他本来就是，一直都是。
所以他只是简单而笼统地回答：“不知道。看到就带她回来了。”
大家也熟悉他一贯的冷淡，得了应也就没有在追问下去。
半夜，即使闹了不愉快事件，大多数人还是如常入眠。
望月家也是。
除了夏芽。
她悄悄地溜出了家门，提着汽油。
然后如预料，她见到了在家门口等着她的航。
两人走在寂静的山道，狭长的影子如同幽灵静默审视两人。
等回到了桥底下，夏日高温作用已经使得尸体开始有了难闻的气味。航没有嫌恶也没有不安，像在做面具一般，冷静沉着地动手。
挖坑，撒汽油，点火。
夏芽只需要站在旁边看着。
“算是另一种形式看到你火祭了呢，”
航闻言斜视夏芽一眼，没有反驳也没有赞同，将视线定在火焰中。
灰烬被收在了塑料袋里，然后在航要拿去沉海时候，夏芽反悔了。
“那是你最爱的海，还是不要污染她了。”夏芽把塑料袋接过来，很快就有新替案：“虽然很委屈小花，但是最近就给它加餐吧。”
小花是旅馆养的土狗，由旅馆客人剩余的食物养大，夏芽想也是时候给它试试新口味了。
最后一步，是开那人的车到海边。
下了车，迎面就是寒凉的海风，入目夜间的暗潮景色。无星无月之夜，黑暗从地蔓延到天，如同世界坏掉了一块。
“那天我们一起下海了。这就是诅咒带来的不幸吗？”夏芽打趣。
“对不起。”航突然没头没脑地说道。
夏芽收起了笑容，面无表情。她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没有守护她，在危险之后才出现。
“那时候，我在想，要是航出现帮我杀了他就好了。为什么，航没有出现呢？”
“原来，神明也不是万能的啊。”
“神明……也有不回应的时候啊。”
言语如钝刀，伤害着听的人，也伤害着说的人。
夏芽咄咄逼人的质问着，甚至激动得揪住了航的胸前的衣服，但没等航有所回应，她像是失望透顶一样哀哀地唤他：“航。”
然后猝不及防地她又突然扑进了他的怀里，紧紧地抱着他汲取着安慰。
“是我太贪心了吧，不知廉耻地索取。明明不是航的错，擅自期待的我才是错的吧。”
“为什么会经历这种事情，要是没有经历这种毒就好了。什么都不改变就好了，只停留在以前就好了！”
重生前与现在的记忆交错混沌到一块，夏芽已然陷入了疯魔，内里的崩坏终于反应出来。
“航，我们永远在一起吧。”
似乎是被逼出了结论，夏芽抬头用期待的眼光看着航，眼中的光芒异样的妖冶，魔怔的偏执。然后她就带着这样的表情脱离了航的怀抱，拉着他一步一步倒退。
她的企图是带他一起去身后那片海，能够包容她与他的海，这样他不用离开她也不会离开。
永远在一起。
就在脚踝被海浪舔舐的程度，一直任夏芽作为的航却挣开了她的手，在她暗下的目光下把她推倒了，把她按在了海水里。
整个人瞬间被浸透，凉意包裹全身，呛入口鼻的海水冲刷黏膜带去一路蔓延到深处的刺痛。
夏芽忍不住本能，挣扎起来，航死死地按住她的双肩不为所动，直到她挣扎力度变小接近死亡才松开她。得到自由的夏芽马上手脚并用地挣扎着脱离海水，想要站起来，只是一站起来就脱力地倒下，半侧卧地维持，不断地咳嗽着。
航也顺势坐下，定定地看着狼狈的夏芽。
“你不是夏芽。你是夏芽。”都是肯定句。
不愧是航。夏芽明明差点被航杀死，却没有半点生气，还会因为航的敏锐而感到愉悦。
她好受些了，也就起身坐正面对航，用着还有些勉力的声音跟航叙说着她曾经历的，他曾发生的事情：
“……
我走过那一条没有你的路，光芒万丈，使我目眩神迷，然后最终一天，光芒也还是会陨落的。
可是我又回到了你身边，该说是神明的善意馈赠还是恶趣味呢？
但我还是好高兴，高兴到再次死去也没关系。
永远活不到16岁也没关系。我不需要。
如果，我们注定要分离。那么我祈愿，让我一次次回到和你相遇的那一刻，一直一直重复着重复着。
永远和你在一起。”
在夏芽的诉说之中，航自动代入下去，到了最后竟然真的仿佛经历过一般让他的心紊乱，本就被磕出裂口的自我世界崩塌的更加剧烈，只是这些都没有在他表情之中表现出来。
在夏芽告白后，他才有了微微的表情变化，似笑又似在哭。
“你真不幸。”
那一夜之后，夏芽和航没有再联系，也没有再见面。
而那个变态在夏芽的谎言：“我挣脱出来跑走了，就遇见了航。”和海边的车的证明下被定性成畏罪自杀。也因为是有名望的家族的人，作为丑事当然是越小越好，被封锁了传播，很快就无人再提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