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后》煜君

22、二计 洛梓

　　洛梓风在外面巡营，晚间才再回转自己的营帐。之前有些不快，此刻倒也先压了下来。毕竟如今谈这些，为时尚早，父母和二哥还在别人手中，打入京城，哪有那般容易。如今局势不稳，父母兄弟性命还在他人手中，自己竟还惦记着儿女私情，当真不孝。
　　想起父母兄弟，洛梓风心中又是一阵惆怅。她自幼便在师父身边习武，及至八岁，都没有回过洛家，只是父母偶尔会去看望自己。
　　八岁那年，父亲实在拗不过母亲对孩子的思念，于是和师父商量着，把自己接回了洛家。师父太武真人偶尔会到洛家指点她武功。八年都没有和家人有太多的接触，八岁的洛梓风对亲人没有至深的感情，却对师父很是依赖，回到洛家反而很不习惯。
　　好在柳氏对洛梓风极为宠爱，八年不在身边，这一回来，巴不得倾其所有都给了洛梓风。洛敬对这个一直不在身边的小女儿也深感亏欠，虽然对孩子严厉，却对洛梓风溺爱有加。彼时洛梓风的姐姐也还没有嫁人，两个哥哥也都没有成亲，对家里突然多了个弟弟，都很是高兴，对洛梓风也是极为疼爱。
　　因此这亲情，便都是这十年来积攒下来的。虽然缺少了童年时父母的呵护，这些年却也都偿了回来。如今遇到这等情况，洛梓风自然十分忧心。想到这些，洛梓风便觉兴致索然，心中苦恼。
　　又想到楚昭歌，她也明白，楚昭歌如今很为难，自己又何必给她添乱。这样想着，心里倒舒坦一些，楚昭歌心里应该是欢喜自己的。
　　回到营帐中，洛梓风见楚昭歌已经进了隔间，似是睡下了。挠挠头，觉得自己日里是不是有些过分了，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洛梓风想着要不要对着隔间里面说说话，又怕楚昭歌已经睡了，再扰他清梦，正犹豫间，听到外面夏明求见。
　　洛梓风赶紧先放下心事，把夏明让进来。夏明这个时候来找她，定是重要的事。
　　“参见主帅。”
　　“先生无须多礼，有什么事坐下说。”
　　“主帅，探子来报，宋安民奉皇命讨伐我镇北军，十万大军，出兵幽州。”夏明来的急，说话还有些气喘。
　　“这老狐狸，挑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兵，算准我无力回援，该死。”洛梓风先是一惊，很快镇定下来。
　　“先生以为，我军此刻当如何？”太原军摆明了逼洛梓风回救幽州。可是若是回去，此刻已入冬，这一两日怕是便会落雪，行军本就困难，定是赶不及救援。即便赶回，士兵疲惫，也无力作战。
　　“如今洛阳久攻不下，不是长久之计，此刻已入冬，天降大雪，更于我军不利。且我军如今士气正旺，如此长久下去，怕是会影响士气。主帅可遣云将军和南宫将军分兵前往晋州四周。”
　　“先生的意思，不去理会太原军？”
　　“我军虽大军西征，幽州等地却仍留有重兵防守。宋家若要入幽州，也非易事。苇泽关易守难攻，大公子镇守燕京，想来会有所调度，死守苇泽关。此刻洛阳还未落雪，幽州怕是已经大雪封山。我军难以行军，太原军亦如此。若是此刻回援，怕是正中了宋安民的奸计。”夏明分析的正是洛梓风心中所想。
　　“夏先生所言甚是，梓风最担忧的还是刘启那狗贼那里。爹娘和二哥身陷囹圄，我实在担忧刘启那狗贼会对他们不利。”洛梓风点头道。
　　“刘启不会轻易为难国公爷，那是他最后的保命符。况且天下人都说他陷害忠良，若他此刻杀了国公爷，是坐实了这罪名，天下必群起而攻之。不过主帅，若是刘启用国公爷来要挟主帅，则万万不可交出兵权。”
　　洛梓风点头称是，她也一直担忧，这刘启见情势不妙，难免用亲人的命要挟，现在看来，是要早做打算了。
　　次日，洛梓风便派遣云文忠和林衡，各带一支队伍开往晋州境内。晋州境内虽是陈启嫡系的地盘，但是一些山区，却是有很多小股的势力。洛梓风让这两人前往主要是招降，若是不成，便举兵攻打。
　　南宫炽则留下和洛梓风一道继续围困洛阳。南宫炽这些日子倒是时常跟洛梓风一起巡营，只是见到楚昭歌，却总是一副极为尴尬的样子，让楚昭歌有些莫名。
　　两人再次训营回到洛梓风的帅帐，洛梓风喝了一口桌上的茶，说道，“咱们这洛阳的酒，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喝得上。”
　　“莫不如，就此跟他们拼了，我就不信这洛阳城，还就进不去了不成？”南宫炽拍了一下桌子，之前被阻在虎牢外，如今又卡在这洛阳城下，心中着实憋闷。
　　“南宫大哥莫要心急。”洛梓风心中也急，却不敢拿老爹的这些家底去拼命。目标是救人，若是为了这洛阳损兵折将，最后把亲人害了，她便成了罪人。
　　两人正说话，见楚昭歌从里间出来。南宫炽之前知道她住在洛梓风的帅帐里，心中有些讶异，又觉不妥，可是经洛梓风的解释，倒觉得也有些道理。此刻见她从隔间里走出来，形容俏丽，衣着简单，发髻轻轻挽起，带着一丝慵懒，便似洛梓风的小媳妇儿一般。这让南宫炽心里一阵泛酸。
　　“南宫公子还没有吃晚饭吧，不如在镇北军中吃了再回去吧。”楚昭歌听到南宫炽和洛梓风一起进来帐中，便收拾了一番出来也坐下。见南宫炽看着自己的脸色变了几变，又不好多问，便先开口招呼他。
　　“那，那也好。”之前几次见到楚昭歌，总是有些尴尬有些不敢看她。此次见她主动出言留他吃饭，便答应了下来。
　　洛梓风让人将晚饭准备好，三人便安静下来吃饭。楚昭歌自那日和洛梓风有些争执，两人之间气氛就不太好，洛梓风几次想找她说话都没说出口。
　　南宫炽本是想多看几眼楚昭歌，可是气氛不对，这饭吃的也有些古怪。
　　送走南宫炽，洛梓风回到帐中，见楚昭歌又已经收拾好，打算回到里间歇下。洛梓风赶紧抓住她的手。
　　楚昭歌一惊，便要抽回自己的手，没想到洛梓风攥在手中却用了力，怎么都抽不出来，便只得作罢。抬起头，看着洛梓风，也不说话，用目光询问着。
　　“昭，昭歌，我，有话想跟你说。”洛梓风目光看向别处。
　　“你先放手，坐下说吧。”楚昭歌倒是拉着洛梓风坐下来。
　　洛梓风见她当真坐下来，也放下心，有些不舍的放开手。只是看她脸上一抹霞红很快淡去，又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便心中有些酸楚。
　　“梓风要说什么？”楚昭歌见她坐下反倒不说话了，看她黯然的样子，心中倒是也有些不忍，不着痕迹的叹口气。
　　“我知那日，是我不好，有些急躁。此刻，本不该是儿女情长之时，我道歉。只盼昭歌你莫要恼我。这些时日，你总是对我避而不见，我，我心中实在不好受。”洛梓风说着便低下头，也有些委屈的样子。
　　楚昭歌见她如此，也不知该如何劝慰。她不敢给她希望，怕将来让她失望。可是此刻，自己却有些不知如何是好。那签文说，要让自己随心，可是这说来简单，做起来便难了。两人身份尴尬，如今却同住这帅帐内，本就于理不合。若是再传出些别的事情，这让她以后如何见人？这如何随心才好？
　　楚昭歌又叹口气，也不知最近为何总是会叹气，摸摸洛梓风的头，“梓风，如今情势难明，你莫要想太多，我没有恼你，也是在每日想法子破城。若是我因此怠慢了你，你莫要多心，可好？”
　　“当真？你当真没有怪我？”洛梓风抬起头，看着楚昭歌。
　　“自然，我可骗过你？”楚昭歌的样子，实在很像在哄个小孩子。
　　“昭歌，你莫要总是把我当孩子看么。我已经十八岁了，不是三年前了，你怎的还是摸着我的头，用这样的口气说话。”洛梓风皱着眉，有些不满的道。
　　楚昭歌也不说话，只是带着点宠溺的笑着。
　　洛梓风见她笑了，心中欢喜，也不计较她把自己当不当孩子了。
　　“林副将和云将军可是分兵往晋州去了？”楚昭歌正色问道。
　　“是，今日刚走。”洛梓风也回答的严肃起来。
　　“带走了多少兵马？”
　　“五万。”
　　“此处屯兵还有七万？”
　　“加上收编的降军和这几个月投奔来的一些散兵游勇，差不多有十万。”
　　“为何不全力进攻晋州，却留下这部分兵力？”
　　“若非如此，城中的陈军，必定抄我们的后路，还有太原军在黄河以北虎视眈眈。到时候，腹背受敌，必定大败。”洛梓风有些疑惑，这简单的道理，熟读兵法的楚昭歌，怎会不知？
　　“那咱们就给他们机会来抄后路。”楚昭歌带着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