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后》煜君

17、心事 虽然

　　虽然是盛夏十分，山洞里却是终日不见阳光。洛梓风内力护体，寒暑不侵，倒还好些，可是那些普通士兵白日里撤来山上却是扔掉了许多被子，此刻只能几个人挤在一起取暖。
　　楚昭歌是这里唯一的女子，穿的不多，一个人缩在那里瑟瑟发抖。洛梓风解下披风给她披上，她却又还给了洛梓风。洛梓风以为她在生自己的气，也不敢多话，但是看她冷，心中又心疼，只得勉强开口劝道，“你可还在生我的气么？我以后不再说那样的话便是了，你披上可好？”
　　楚昭歌看着洛梓风，心中倒没有生她气，也知她是不愿自己陪她涉险，只是想让她改改这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的脾气。
　　洛梓风见她只是看着自己，也不说话，心中忐忑。其实她知这洞中寒气颇重，一早便想把楚昭歌拥在怀里，只是这洞中如今没有帐篷，所有人都看着，她实在怕坏了楚昭歌的名节。名节这个东西，对女人是很重要的。她自己是不在乎，可是她怕楚昭歌在意，到时候会怨恨自己。
　　这时候天也黑下来，洞中虽点了几处火堆，却仍旧昏暗的很。洛梓风看看四周，大家都没有注意她们。再想想，事急从权，想来这些跟自己出生入死的弟兄也都明白，以后也不会乱嚼舌根。再者，他们有没有机会从这里离开还很难说，何必想那么多呢？想到这里，心中苦笑着摇摇头。
　　洛梓风对上楚昭歌晶亮的眼眸，虽然风尘仆仆，让此刻的楚昭歌头发有些散乱，几缕青丝倾泄而下，落在鬓前，一身雪白的衣衫昏暗中看起来似乎仍旧纤尘不染。星眸闪烁，眉目如画，只是眼中有些疲倦。这一刻的楚昭歌，不似平日的清雅淡然，却多一丝柔弱和妩媚，仍旧美得不可方物。
　　洛梓风把心一横，管他明日是死是活，双手探前，一把抱过楚昭歌，把披风盖在她身上，紧紧的搂在怀里。
　　楚昭歌似乎根本就没有对这个动作有什么诧异，没有惊讶，只是在她怀里抬着头，仍旧幽幽的看着洛梓风。
　　洛梓风不敢看她，眼睛望向洞口，掩饰着心里的波澜。
　　楚昭歌见她如此，当然知晓她心中打鼓，也不拆穿，只是抿唇一笑。在洛梓风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安静的偎在她怀里，闭上眼睛。
　　或者是天意，既然天意如此，解签的那大师也曾说让自己随心，那便随心一次吧。
　　两人就这样依偎在一起，安然睡了过去。

　　次日天一放亮，陈军便攻上山来，洛梓风早有准备，知陈军必然不会甘心等林衡的援军来救，会尽快铲除自己。于是也是一早便安排众人在洞口那里等着，搬了许多周围的巨石过来，见陈军攻上来，便将石头推下。
　　巨石滚下，陈军慌忙躲避，人数多，反而不宜躲，慌乱下相互碰撞，相互踩踏，顿时死伤无数。巨石过后，洛梓风又吩咐好弓箭手准备，乱箭之下，陈军又是损兵折将。
　　不过陈军毕竟人多，这只是个小山头，没有任何防御工事，如此只是缓一缓陈军的速度，却并不能打退陈军。
　　眼看陈军已攻上来，洛梓风摔能战斗的三千多镇北军退回洞口，守住洞口这地利，一时间陈军倒也没占到什么便宜。洛梓风把楚昭歌安排在洞中，自己也好放心杀敌。此刻洛梓风身先士卒，手中炎魂剑所向披靡，陷入敌阵中，犹如战神下凡，让陈军胆战心惊。镇北军将士见主帅如此勇猛，士气大振，虽人少，却占了地利，一时间竟和陈军僵持不下。
　　一战从清晨到午后，陈军渐渐胆寒，失了锐气，伤亡惨重，无奈退下山头。
　　这两日，陈军一万人死伤近半数。镇北军也好不到哪里去，又折损了一千余人，其余人全部挂彩，能再战的不足两千人。若陈军休整之后再卷土重来，恐怕是支撑不住。
　　洛梓风让人把死去的将士尸体在山洞口就地掩埋，心中痛苦万分。这几年虽然多次随军出塞，却从未眼睁睁看着这么多弟兄倒在自己眼前。洛梓风眼中布满猩红，充满戾气。
　　陈军若是之前不撤退，洛梓风必将战至最后，也要陈军这一万人为自己这五千弟兄们陪葬。对方也看出洛梓风那万人敌的气概，避其锋芒，只得暂退，另想对策。
　　楚昭歌见洛梓风的双手攥拳，整个人都显得极为阴沉，心中一惊。赶忙走过去，也顾不上白日人多眼杂，拉过洛梓风的手，轻轻将他握紧的拳松开。
　　洛梓风感觉到楚昭歌柔软的指尖滑过，带着温暖，温柔的抚平她的手，心中的痛也被一道安抚下来。一把揽过楚昭歌，抱在怀里，坚决的道，“昭歌，你不要害怕，拼了命，我也定会护你周全。”
　　“主帅，都安置好了。”楚昭歌还没有说话，有人来报，弟兄们的尸体都已经入土。
　　楚昭歌轻轻推开洛梓风，脸上带着一点红晕，却并不惊慌，只听洛梓风沉声道，“让大家吃些东西，稍做休息。”停了一下，又问道，“粮草还够用多久？”
　　“回主帅，到明日夜里，便应该用尽了。”
　　“让大家不要太节省，不吃太饱也别饿着。陈军随时还会来，若他们再来，定让他们有去无回！”洛梓风语气冰冷。
　　“是。”
　　洛梓风拉着楚昭歌的手并未松开，见楚昭歌也没有挣扎，拉着楚昭歌到一旁坐下。
　　楚昭歌顺从的在他身边坐下，也不再避嫌，看着洛梓风。此刻的洛梓风那身银色的铠甲上到处都是血迹，脸上都沾上血污。头盔下皱着一双剑眉，眼中还透着一丝冷冽。这样的洛梓风，真的不再是三年前那个少年了，现在的她，成长的不仅是武功，更是那一身气质。沉稳内敛，虽然现在身处险境，却流露出一种无畏的霸气。
　　“昭歌，我定护你周全。”洛梓风又说了一遍。
　　楚昭歌看他坚定的眼神，心中一暖，却摇摇头，“其实我心中此刻并无恐惧，你亦不必担忧我。”
　　洛梓风想了想，说道，“其实那日，你去庙里求签，你出去之后，那老和尚便告知我，此行有性命之虞。”稍作停顿，洛梓风便将那老和尚的话重复了一遍。
　　楚昭歌听了有些疑惑，“看来，你我命中该有此劫，顺应天意吧，不要有太多负担。想来，梓风命里必有贵人相助。”
　　洛梓风派人趁着夜色出去打探陈军营地虚实，打算天明前去袭营，或许有一线生机。粮草即便不省着吃，其实还可用上半日。只是洛梓风不打算等下去，若是明日夜里再动手，恐怕对方算着时间也会有所防备。今日一场大战，双方互有损伤，应该想不到会当夜便杀过去。
　　吃过干粮，天色渐暗，洛梓风怕楚昭歌着凉，又拥住她。
　　“昭歌，你可欢喜我二哥？”洛梓风搂着楚昭歌，心中激荡，旧事重提。
　　“此事对梓风重要么？”楚昭歌沉吟半晌，幽幽开口。
　　“或许明天，我便没有机会知道这个答案了。”洛梓风知道，不管是不是能活下来，恐怕都不能知道答案了。
　　楚昭歌听来，却心中一软。以为洛梓风的意思，是明日生死未卜，怕不能生还，心中难过，又往洛梓风怀里靠了靠，缓缓道，“如今事急从权，已经有所逾越，梓风，我们。。。”
　　洛梓风抬起楚昭歌的手，摸着上面戴着的玉镯子，轻声在楚昭歌耳边道，“其实这个镯子是母亲交给我，想着若有一天我能嫁人，做为嫁妆的。”洛梓风说着，有些晃神，叹了口气，接着又道，“若是三年前，我便将它套在你的手上，结果会不会有所不同？”
　　楚昭歌感觉洛梓风在她耳边的呼吸扑在脸上，热热的，痒痒的，心跳有些不稳，勉强定定神。早猜到这镯子的用意，心中也想过这个问题。之前心中有所顾虑，自然不敢袒露心扉，此刻生死攸关，也不想留下遗憾，回答道，“其实婚礼上，你出现的那一瞬，我便动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