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惑》此夜无风

10、chapter 10 所谓的约会

　　事实证明，我的确拗不过小珩。于是，我那天请了人生的第一次假。请假时才发现，我居然这么多年都没请过假，果然是混了头了！辛辛苦苦这么久，自己还浑然不知。傻瓜第一号是我！

　　哈哈！最可笑的永远是自己。

　　好好放自己一个假，好象也不错，只是我想自己呆一会。可是这个小猴子不让。哎 ，父母在对自己任性苦恼的孩子总是没有办法，通常是满足他们的要求，然后那些小崽子破涕为笑，变脸比翻书快。

　　这一天耳朵里，眼睛里，脑子里，身边所处的空间，都有这个家伙存在。我和他的空间好像有融合了一点点。

　　小崽子说，这是我们第一次约会，得听他的，他要安排一切。我的反应是，为什么要约会？
　　我们穿这沙滩裤跑到礁石上，顶着烈日，钓鱼！年轻人精神就是好，只不过我不是。戴着草帽拿着鱼杆，我们一人占一边划分好领地开始所谓的钓鱼比赛。

　　他这个约会约得实在是太有创意了！这样一天，我回去估计得脱一层皮。我看着小珩兴奋得窜上窜下的样子，也不能打击他的热情。算了，就当是补充钙质吧。

　　阳光真的好耀眼，美好而炽烈，但是会伤到人。无边湛蓝的大海，容纳着百川。面对大自然我们总是显得很渺小。暂时忘记自己吧。本来也是渺小的又何必在意那么多。人生百年也不过是霎那芳华，我只是不想伤了他，痛苦就我一个人来就好了，本来都承受了那么多年现在不过是换了一种。

　　小珩已经在另一边准备好了。小珩，其实我不喜欢钓鱼，这种看似陶冶性情的行为在我眼里就是一种欺骗的阴谋，用饵去诱惑，然后趁其沉迷之时将其捕获。人类看来都比较喜欢把自己的智慧用在这些阴谋诡计上。每天我们戴着面具过生活，见着不同的人换着和那人相适应的面具，隐藏真实的自己。

　　不可以简单一点吗？

　　我果然是年纪大了，就爱胡思乱想，呵呵，甩甩头，把脑子里那些东西都弄晕，我就可以不用烦了。

　　我也坐下来，看着小罐子里的鱼饵，默默替他们悲哀，“你们马上就要光荣就义了 ，安息吧。”

　　“郁叔！”小珩在不远的地方喊我，挥着他的草帽。小子，你浑身的金光是想把我心里那隐藏的不安和罪恶感都赶走吗？

　　“干吗？”我也扯着嗓子回答他，能用力大声说出来的感觉真好。

　　“那就开始了哦，输了的人要受罚哦！”一脸的奸诈，知道我不会钓鱼还想出这样的法子来找茬，想罚什么随便说就好了。我不服气喳喳嘴算是默许同意了。

　　小珩高兴得哈哈两声，很认真地跟周旋于鱼与鱼饵之间。我也很认真地偷懒。没办法，钓鱼实在提不起我的兴趣。

　　随意把鱼饵挂在鱼钩上，放进海里，我就把鱼杆插进礁石的罅隙里，安心的偷懒躺在石头上休息。

　　透过草帽看天空就不会被阳光伤到。天空很蓝，白云被吹一丝丝的。怪不得天空曾是人类的梦想，望天的时候有谁不想去感受这广阔缥缈的天空？

　　蓝色的东西会让我想起蓝澈，因为他姓蓝吧。这是中很独特的颜色，可以很忧郁，可以很深邃，可以很广阔很包容。或许就是因为他的包容让我会很想和他说话。不过他打击人的本事也是一流。

　　不知不觉就已拨通蓝澈的手机，把自己的手机就拿到耳边听着里面“嘟嘟”的等待声。

　　“喂。”声音很不友善，这个家伙心情很差。我有点折磨人的快感，现在是午休时间，一个被吵醒的人，应该很不爽吧。嘿嘿。他跟我说话从来都是坏脾气，折磨一下他也好。

　　“是我。”我非常平静对他说话。估计他已经把眉拧成了麻花。

　　“我当然知道是你！！”我赶紧把电话拿开，他的分贝不是常人可以比的。他的嘴估计都已经气歪了。我这个时候给他打无关紧要的电话，吵他的午休。

　　“我家的孩子还好吧，你没虐待他们吧？”明知道他不会，还是说了，故意气他。脾气暴躁的人，生气起来最好玩。我啊，真是无聊的人。

　　“那你就快点滚回来！否则我把他们全丢了！”他的咆哮也只不过是声音大罢了，蓝澈是最让我觉得安全的人。嘴上讨厌一点恶毒一点，也总比那些满骗假话强。

　　我小声笑了两声，没说话，这小子气愤了，“啪”一声把电话挂了。完了，这下过火了，没人给我消遣了，唉，睡睡觉吧，确实有点困了。

　　我醒来的时候，看到小珩恶狠狠看着我。他手里拿着我遮太阳的草帽，夕阳的余晖洒了他一身。火红的快要降到海平面下的夕阳，我透过他□□呆滞的看着。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而他却是站着夕阳上升的孩子，夕阳就在他脚下。小时候，他仰视我，现在，我仰视他。

　　“郁叔！你钓的鱼呢？”小珩拿着空空的桶，我嘿嘿两声当作回答。小珩眯起眼睛看我，我还是躺着的可他是站着的。从地理位置上说，我也没什么底气回他的话，何况我这一下午是摸鱼去了而不是钓鱼。

　　“小珩，郁叔不喜欢钓鱼。”我慢慢站起来，他稍微离开我一点。拍拍裤子，我并没有看他。因为他看我的眼光和我看他的眼光不一样。虽然想忽视，可是却没办法。

　　“那你早干吗不说。”小珩很生气我不认真对待钓鱼事件，这毕竟是约会的一部分，我不喜欢他当然心里不舒服。如果我有女朋友，我很认真去准备一样东西，她装出喜欢的样子实则把它放在一边不看一眼，我也会很气愤。

　　只是我对于我们之间混乱的关系，混乱的情感，还没有头绪。我也摸不清自己在想些什么，想要什么。本能的，我选择逃避吧。

　　我想我只要看不见他眼里的感情就好。

　　“好了！我们去吃饭，吃完饭去看肖野他们的演出。昨天我就答应他们了。”小珩很自然拉起我的手，带我去吃饭。

　　他可以毫不在意周围人的眼光吗？拉着一个同是男人的手，他就一点都不觉得不自然？他不怕人指指点点吗？我甩开他的手，一个人走。我不想看到别人异样的眼光。我没那个勇气。何况我们并不是那种关系。

　　“怎么了，郁叔？”小珩转身看着停在原地的我，眼里有着疑惑。我就是不想牵你的手，我们这样乱七八糟的关系难道还要人尽皆知吗？我不想！我不要！我不要你的温柔！我不要你的悉心！我没资格接受。

　　对我这么温柔算什么？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我有多么可恶，隐瞒了你这么久！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我有多么卑鄙，利用你来消除寂寞！总有一天，你什么都会知道，到到时候我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

　　我痛苦地蹲了下来，把自己的头埋进□□，把自己缩成一团。小珩过来抱着我，手一下下轻轻拍着我，“郁叔，不舒服吗？哪里难受？要不要去看医生，昨天你喝了好多威士忌！”。
　　我一下子站起来，大声吼，“我哪里都难受，哪里都不舒服！！”。小珩诧异的眼神让我自己反应过来，我完全是在发神经。

　　小珩不但没有生我的气，反而安慰我。我们之间怎么成这个样子？以前，他最会在我面前撒娇，一个大男孩子，撒娇的本事一流。现在，我却成了那个没事就闹别扭的等着他来哄我的白痴！

　　“郁叔，我知道你心情不好”小珩红了脸，“下次我不那么过火了，对你也不好，反正我们有的是机会”。他停了停，不好意思抓抓头，头发弄得乱乱的，“我昨天主要是太高兴了。郁叔，我现在都还在高兴，梦想成真的感觉这么美好！郁叔~”。他说着说着就把我抱住。我的眼睛已经失去焦距了，看不清任何东西。双手垂着，仍由他抱。周遭的眼光他不管，我也没心思管了。

　　“郁叔，走，我带你去放松心情。肖野他们的乐队很不错！”好吧，你说怎么就怎么吧，我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我和小珩吃完饭，换了衣服来到寂寞森林。

　　再次来到寂寞森林，感觉全然和上次不一样。很讽刺，昨天我在这里想了结对一个人的感情，今天我来却跟另一个人的感情纠缠上了。

　　寂寞森林我已经不再喜欢了，这里的一切让我感到作呕，如果我没在这里喝酒，如果我没喝醉，如果我没有和小珩发生关系。

　　一切都只是如果，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

　　“肖野！”小珩对那个在舞台上拨弄吉他的漂亮孩子打招呼。那孩子一看见小珩招呼他，马上从舞台上跳下来。

　　他看了看小珩，再看了看我，对小珩笑了笑，礼貌地对我说，“叔叔好。”我回了声“嗯”。肖野一把勾住小珩的脖子，到旁边小声说话，“终于搞定了？”小珩笑了说，“嗯”。

　　看来不止一个人知道小珩喜欢我。以后指责我的人又多了一个。

　　我和小珩在角落但视野很好的位子坐着。人越来越多了，一大群高中生涌进来，看来还是肖野他们的影响力还挺大。

　　一共有四个男孩子比较冷漠的叫秦筝，最八婆啰嗦的叫宁琦，一脸笑意的叫许朔。小珩一一给我介绍。

　　年轻可以张扬，年轻可以挥霍，年轻可以错了再改。可是我这个年纪有多少时间来忏悔，来洗清罪恶。

　　他们穿着松糕鞋，染了朋克头，在舞台上用心唱着他们的音乐，急速波动着吉他，激烈敲着贝斯。周围疯狂的呼喊声，热烈的掌声，台上极尽心力的演唱。他们激动的心情，兴奋的样子，感动的眼神，与我无关。我也提不起精神来听。我根本就没那个心情去听。小珩也被他们的音乐感染了，在旁边激动呼喊着。我想一个人静静，他就说陪着我。我没办法，我没有时间。我需要时间去想，需要死时间去理清这层关系，需要时间去整理自己的心情。我真的快疯了！

　　终于可以出来了，我吐了一口气。我现在居然还需要撒谎来摆脱小珩的视线。好像不看到他，我的心便可以稍稍呼吸一下，肺里的胀的气也可以吐出来一些。

　　随便买了一包烟，都不知道是什么牌子，撕开包装就抽上了，我不喜欢抽烟。每次抽烟必然是心里很烦燥很难受的时刻，明知道抽了烟会更难受，可还是抽，抽到最后胃也疼了头也晕了。我处于那种浑沌的状态，就什么也不需要去想了，因为什么都是一片模糊。

　　一包烟很快就抽完了，我踩了踩地上的烟蒂，把双手插进裤子里，沿着道路无目的行走。一路上身边经过很多对情侣。他们的手牵着彼此的，脸上都挂满了幸福，彼此贴着耳朵说着开心的话语。如果真心相爱的人，不论对方说的是什么，都是令人高兴开心的吧。你的心总是被那个人牵动着，视线总是跟着他（她），而他（她）感受到你的注视时会给你一个大大的笑容，然后你们一起享受着快乐的笑容带来的甜蜜。

　　爱情是双方的，单方面的爱是种折磨。

　　我被捆在爱情的十字架上19年，现在我可以解脱了，是因为我被小珩替换下来了。他去背负这个沉重的十字架。

　　道路的尽头是无边的海。月光依然美丽，大海依然广阔，天空依然高远。什么都没变，变的只是我这个渺小的人类。

　　我还是喜欢躺着看着天空，听着海浪声，背贴着柔软的沙子，螃蟹有时还会从身边慢慢横着爬过。沙子里还有海螺，有的里面还有寄居蟹。这种小生物，跟我一样，总是会找东西吧自己给藏起来，与外界隔绝。快乐是自己的，痛苦也是自己的。

　　我想或许我更像蜗牛，慢吞吞的性子还敢背着沉重的壳，一步一步艰难的前进。我什么时候可以丢掉沉重的壳，轻松的行走？

　　人肉眼可以看见的星星数大概有3千。而宇宙中有数亿计的星星。我们，只是在这数亿计的星星中的一颗上生活着。人活着是为了什么？经历了痛苦，心神得到锻炼再回归尘土？以前去寺庙时，住持对我说了这么一句话，“心如镜亦知，无实亦无虚。有亦不管，无亦不拘”。意思大概是心就是心的那个模样，镜也就是镜的那个模样，既不是真存实有，也不是虚无空有。对有不要执着，对无也不要执着。

　　如果什么都不执着，那我们活着到底是为什么？自己也不在乎了，别人也不在乎了。我们做得到吗？

　　无欲无求，怎么可能！我们就是带着生的渴望才降临到这个世界上。这就是我们所谓的执着吧。这个东西我丢不开。19年里我执着着对芮彦的爱，执着对小珩的亲情。我固执着坚持着，分不清对错，看不清事实。

　　如此，错下去，错到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蓝，是我。”我现在很依赖蓝，我也搞不清楚为什么？跟他说话好舒服，疲惫的我可以因此获得短暂的休息。

　　“我当然知道是你！”蓝澈火气很大，可能我老是喜欢在一些莫名其妙的时候打电话给他，然后说着一些不知所谓的话。

　　我懒懒的“嗯”了一声，又让蓝发火了。“你打电话到底要干吗？！‘嗯’算什么意思啊？中年大叔！”这个年轻人火气怎么那么大？

　　我舒了一口气，轻笑说道，“可能因为想你了。”

　　“什么！！！”好在我反应快，迅速把手机撤离耳朵旁。我这句话的影响力有这么大么？

　　“蓝……”

　　“干吗？”蓝澈声音低低的，有点点小郁闷吧，多半和被我吓倒了。哈！

　　“我好像做错事了。”

　　“那你改了不久行了，怎么那么麻烦啊你！”

　　“啊……，是吗？”

　　就算改了，能挽回些什么？

　　伤害还更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