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沙寂（GL）》坏掉的潜水镜

2、第 2 章

　　日已西斜，残阳如将熄的篝火，褪去光明的衣衫，经受不住黑夜的侵袭，阳光照耀的世界渐渐冷却。
　　四五孩童正蹲在门前湿润的土坑旁，玩着简单的游戏。
　　不远处木屋中，一个少年斜斜的靠在门上，乌黑的眸望着缓缓向下滑落的太阳。这个乡下少年面容俊秀，纤巧的眉似画上般精秀，眸子散着黑珍珠的光华，红润的薄唇浅浅抿着，嘴角轻扬，勾勒出梦幻似的笑意。即似亲切，又有几分疏远。
　　最后一缕阳光从视线里退出，少年才慢慢站直，伸个大大的懒腰，走向屋内。
　　小房间里无一样装饰，各式书籍有序的摆放在地上。在贫瘠的乡村，能有如此规模的“书房”，却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书房的窗子所对的是一片空地，空地尽头即是森林。
　　少年眯起眼睛注视明月许久，之后越过窗子，径直走入森林。
　　白色的身影依旧立在那块大石上，纹丝不动，仿佛与石块是一体。
　　少年淡淡一笑，施展轻功行至“石像”背后便展开攻击，指风笼罩了对方背上所有穴位，令人避闪不得。哪知人影虚晃，便轻巧躲过。
　　“古月，你藏私。”少年笑意未改，也难掩挫败之情。
　　“经验不足。”古月并没有转身，依然保持着望月的姿势。
　　“今日我满十七了呢。不过，今年秋季便要上省城参加县试了。”少年苦笑了一番，“这下可有得受了。”
　　“你母亲曾要我在你十七那天为你取名。”古月的声音仿佛是从天外传来，飘渺得无法捉摸，“从此你的命运便要开始向另一个谁也无法预料的方向发展，你可愿意？”
　　“啊？”少年尚未从古月说话长度一反从前的惊讶中缓过神。古月不语，既似在等待回答，又似沉浸在过往岁月的回忆。
　　“我不管有什么后果，还是取个名字的好。不然等我七老八十了还叫小衣，还让不让我活啊。”少年一扁嘴，道。想起自家那娘就是满满的委屈，虽然是个很好的母亲，但自小就没为他取个大名。别的孩子都从爹姓，她到好，无爹无姓且不提，叫小衣这个小名的原因却是母亲曾在一户达官家作婢女时被唤作晨漪，而那“漪”字太过烦琐她记不住，便只作“衣”字。
　　“凌岱宸或凌洛雨，你意为何？”
　　“凌洛雨吧。岱太高，宸太贵，要得到大概得付出难言的代价。我还是愿意作一缕细雨，自在逍遥。”
　　“十二年，你倒未变分毫。”古月转过身来，目光像是要看穿一切。“此事不要告诉这个地方的任何人。”
　　“为什么？你不是说我娘让你给我取个较为有水准的名字吗？不是因为她想通了准备给我一个姓氏吗？”
　　“你母亲比她好上千百倍，不，没人能和她相比。”
　　“那我娘又算什么，我是捡的？”
　　“一切，都是错误的巧合。”古月恢复了刚才的姿势，仿佛从来没有转过身一般。
　　“那么……”
　　“毋需多问，将来自会明白。此时你我师徒缘分已尽，走罢。”
　　“诶……”凌洛雨还未来得及将话说完，那个身影已经消失无踪，惟留一块光秃秃的石头反射着月光。
　　凌洛雨无奈地笑笑。看着林子的柔和月色，不忍有几分惆怅。但到底是少年心性，失落的心情很快被抛之脑后，觅着来时的路往家走。

　　周府千金已至十七岁，但整天疯疯闹闹没有一点限度。这日，又带着满脸的色彩回家。
　　周夫人看着女儿完全瞧不出原样的俊脸，真不知该怎么说她才好。
　　“翼儿，你也该有一些姑娘的样子了。瞧你这样，将来谁敢娶你哟。”周夫人为女儿梳理着已经乱得不成样子的发。暗中却叹口气，十七年间胡将军了无音讯，也不知是怎么了，他向来最听汨妃的话，这次……好在，翼儿依然健康长大，算得是最大的安慰了。
　　“娘，您放心，我才不会像那些庸俗的女人一般胸无大志，我终将干出一番大事业。”周翼望干脆闭上眼睛，娘的手很温暖，翼望很享受沐浴在娘柔和的语气里的快乐。
　　“你这小家伙，口气倒不小。”
　　“娘，您不信我吗？我一定会变强，我会战胜所有人。”
　　“翼儿，你有机会的。”周夫人轻喃。
　　“娘，您说什么？”
　　“没什么。”周夫人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微笑道“翼儿，不管将来怎么样，你一定要让自己过得开心，明白吗？”
　　“哈，这你放心，我委屈不了自己的。”周翼望脸上绽开一个开心的笑，大大的酒窝溢满了真诚的快乐。
　　“真是我的乖女儿。”周夫人仿佛松了口气，笑得更欢畅了。

　　周翼望已经离开，周夫人还靠在门边，挂着暖暖的笑容。
　　“妹妹，翼儿长大了呢，真是个有野心的孩子。北辰，不是娘狠心，翼儿关系的是一个国家的命运啊。”
　　阳光很耀眼，一如十七年前的早晨。
　　“还在想念北辰？别太伤心，都过去了。”
　　“老爷，你能放下这一切吗。”
　　“要是北辰还能有个妹妹就好了，翼儿也好有个伴。”
　　“老爷，妾身惭愧。”
　　“呵呵，你还当真了？这么多年还是没变，那么容易较真，这可不好。”周丞相轻轻抚着灰白的胡子，眼里都是笑意。
　　“老爷……”
　　“翼儿长得越来越像咱们了啊，北辰还真体谅我们。很多东西，北辰该明白了。不过，这孩子还真是……要是圣上误会，我们可就有口难辩咯。呵呵……”
　　“老爷……”
　　“但愿她在天上幸福，佛会让她快乐。她救了一个国家的未来。”
　　一缕清风拂过，有些微微的凉意。
　　十七年啊，只有一瞬间的时间罢了，十七年就失去了。那些既定的事物，也该有些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