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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韦太子妃 嗯挪动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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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太平没有再提起过李贤,她自己就要大婚,尚且忙不过来,一个二兄罢了。虽然偶尔还能想起旧日的兄妹时光,但她却更加明白母后最后是何以待韩国夫人至此。
若无传萤事发,遭到母后厌弃的就是她,纵然不为母后所厌弃,二兄为太子时杀一个人就可以果断下手利用亲妹,他日若有更大的利益在前,又是不是会把她送去吐蕃等属国和亲?
她自然不敢下这个赌。父皇倒是重情些,对嫡出的几位姑母都很好,尤其是她的婆母新城公主,但二兄与大兄相比,看起来更像是流着武氏血的人。
竟无丝毫心慈手软。
这年帝后立英王显为皇太子,改元永隆,赦天下,大酺三日。
永隆年间大明宫来了人,也走了人。韦莲儿入主东宫为太子妃,而太平出降薛绍。
太平嫁薛绍择的是一个大好日子,彼时梅树花落尽而开始长叶子,十八岁的上官婉儿一改往日逢公主事亲力亲为的态度,并未操办任何公主大婚的事宜。
但太平公主出兴安门的时候,婉儿还是来了,因她如今是武后的亲信,故簇拥的人群还是为她让开了道路,只要太平回头,就能看到她。
此后很多年上官婉儿都不愿意去回想这个春日,整个大明宫的梅花只开剩了她额头那一朵,而那个曾经第一次为她绘下额间梅花妆的人连回头望她一眼都不曾。
她甚至来不及告诉她,她其实很喜欢她。
梅花映月,月不可即。
大唐的明珠,太平公主李令月,从此是薛家妇。
这场婚礼太过盛大,若干年后仍然为人所称道。
婚馆设在长安东南的京兆万年县馆,武后专门为太平公主建造的翟车宽大无比,无法进入县馆的门,礼部官员索性将墙拆毁。自兴安门外,火炬夹道,亮如白昼,道樾为枯。
婉儿想着太平那个时候,应该心中是狂喜的罢。
嫁了心仪的郎君,郎君才华横溢,可以琴瑟和鸣,上无翁姑需要侍奉,长嫂早早被武后敲打过定然安分守己——不过依太平的身份,又怎会过得不如意呢?
韦太子妃是极得宠的,因为太子的确身边一个有正式封号的姬妾都没有。
入主东宫没多久,太子的姬妾就诞下了长女,武后认为是祥瑞之兆,封其为新都郡主。
婉儿始终认为,在讨人欢心这件事上,韦氏做得无比顺手,比赵氏不知道要强多少倍。单每次看到婉儿都要叫“姐姐”这件事,婉儿虽不适应这种过分的亲近,却也默默受下了。
婉儿这个时候已经掌了制诰,几乎被称为“内舍人”了,虽然手中有了权力,但她却不得不小心翼翼。尤其是现在天子的身体已经愈加不好,天后时不时就会发怒,任用的臣子也慢慢变成了酷吏。
不过在子嗣上,韦莲儿似乎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新都郡主之后,太子的另一名姬妾又诞下了次女,太子起名李裳秋,并由武后封为义安郡主。直到义安郡主诰封之后,韦莲儿才堪堪怀了头胎。
与韦莲儿恰恰相反,太平婚后不久就怀了孕,婉儿去探过她一次,太平提及薛家这一代当为崇字辈,问孩子应该如何起名。
婉儿择了胤字,《说文有云》:胤,子孙相承续也。
她希望她心爱的女人一辈子儿孙绕膝,长长久久。
永淳二年九月,太平长子薛崇胤出生,天子封其为寿阳郡王,大赦整个东都洛阳,并遣婉儿去往巴州探望李贤。
时年二十八岁的废太子李贤已经形销骨立,不复当初翩翩君子的模样。
“公主对殿下十分挂怀。”婉儿道。
“不,月儿当是怨我的。”李贤虽然算是被半囚禁着,但依然才思敏捷,“我出京时,她送都未送。”
“公主为殿下作了一首诗,命我传于殿下,”婉儿心中不忍,见天边夕阳似血,心念一动,“米仓青青米仓碧,残阳如诉亦如泣。瓜藤绵瓞瓜潮落,不似从前在芳时。”
李贤的神色更加忧郁了。他那妹妹哪有什么诗才,从小的诗文都是上官婉儿代笔而就,他又最擅文辞,一下子就看出这篇也同出一辙,想必是眼前人怜他境遇所写。
是悔不当初,他与两个弟弟也无甚情分,待得新帝登位,无论继位的是两个弟弟,甚至是太平,只怕他都要终身囚于巴州了。
李贤想起幼时母后谈萧淑妃之子李素节,嗤笑他不懂藏匿锋芒,故而终身不得入京;可他生于显贵,如今与那位名分上行四的兄长,又有什么区别呢?
待婉儿回到东都时,天子已经病重,命宰相裴炎与刘齐贤、郭正一同至长安辅佐太子李显。
天后也顺势命婉儿去长安辅佐太子妃韦氏,名为辅佐,实为监视。
韦莲儿不是不能辅政,是太能辅政了,甚至越过太子独立处理政事都毫无问题。武后对这个儿媳终究还是防备了起来。韦莲儿却对婉儿的到来表示了欢迎。她刚生下了长子,拉着婉儿翻一本《说文》以阅看名字。
婉儿不太关心这个,由着韦莲儿为儿子起名为“照”,李重照。不久这个孩子被立为皇太孙。
婉儿有时候看到这个孩子,就会想到太平的长子,两个孩子之间不过差了几个月大,不知道太平现下,是否还好。
太平公主如今十八岁了,方额广颐,姿容秀美,有了武后一般的风姿。婉儿偶尔想起她幼时见到的武后,太平公主说来要更像天子一些,不过大概是同样的盛气凌人吧。
天子赞太平似长孙皇后,太平的儿子获封立节郡王。天子似乎很喜欢这个同时拥有他和城阳公主血脉的外孙,大肆赏赐,武后也半嗔半怪地赏赐下一堆东西。
只不过,大明宫的明珠如今已经换了人了。现今这位韦太子妃是太子掌中珠宝,明艳动人,笑起来犹如千军万马攻城略地,着实勾人心弦。
韦妃很喜欢粘着婉儿,做什么事都不避忌她,婉儿惊讶于韦妃的能力,似乎宫里大小事务在她手里都不值一提,虽然六局的人选几乎都被武后带走了,但韦妃仍然将大明宫管得秩序井然。
——或许是她从来没动过和她丈夫的姬妾争宠的心吧。但正因如此,太平更加高看韦莲儿了。
武后是第一个让太平看清楚女人不囿于情爱还能做出些什么的人,在大唐,女人可以掌政,可以建功立业,既如此,何必可怜巴巴地求着丈夫回心转意?
韩国夫人最得宠时,衣食住行皆比照皇后,武后从来没有因为这个与天子起过纠纷。最后呢?
韩国夫人和她的女儿都死了,而武后仍然大权在握。
她偶尔也会提点一下韦妃,既然要恭俭,就恭俭到底。武后对裴氏房氏都不错,房氏至今仍然在东都将养,一应待遇仍比着她做太子妃的时候来,故韦妃小心谨慎一些,应该没什么大碍。
婉儿有些时候会试图从韦莲儿身上找和太平的相似之处,例如娇纵,例如好阴谋。
但只是徒劳。太平的娇纵是与生俱来的身为公主的娇纵,韦妃却是仗着李显的懦弱有恃无恐;太平的阴谋多是对着朝中,而韦妃是挑拨太子的姬妾们,顺便扶持诸韦。
婉儿也只能慢慢引导,意图让韦莲儿的格局眼界都宽阔一些。
她提点韦莲儿的样子,颇像当初太平提点她。
想到太平,她出嫁后大概过得很好,是不是有往来东都那边,婉儿不知道,但太平没来看过她,也没哪怕只言片语递进宫过。
听说太平身边多了一位小李氏,赵王妃的养女宝安县主。赵王妃极善乐器,这位县主想必也如此,另外,宝安和宇文遥颇有些不清不楚的,故皇室中多戏称为郢国夫人。
宝安县主大抵同样足智多谋,甚至在太平出嫁后取代了先前的女史传萤,成为了太平跟前的得意人。
罢了罢了,合太平心意的,从来就不是她婉儿罢。
婉儿在小笺上题了一首诗,写完想要焚掉,但韦妃已经不经通传就进了她房门。
“还是第一次来姐姐处,不会打扰到罢。”韦莲儿打量着婉儿的居所,“挺宽敞的。”
“此处原先为公主拨与下官和家母所居,故修造得宽些。”婉儿应道。她的母亲郑氏夫人过世好久了,已经有点想不起来她的面容了。
只记得母亲说过她这样子不好嫁人,可她如今也不想嫁人了。
韦莲儿越过婉儿走到案前,拾起小笺看。
叶下洞庭初,思君万里馀。
露浓香被冷,月落锦屏虚。
欲奏江南曲,贪封蓟北书。
书中无别意,惟怅久离居。
“姐姐高才,这首诗叫什么?”
“彩书怨。”婉儿不假思索,但说出来她就后悔了。
彩书,信也,怨别人不给她寄信。
怨的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