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魂记》斜明

3、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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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知道？” 宁嘉抬眼望着他。
　　阮遥的心跳快得像过山车俯冲前一秒的乘客。

　　剧组春节放假的前一天，正好是岑笛的生日。年轻人们兴致很高，在酒店大堂吃完饭继续留下来谈天说地。寿星提议大家玩个游戏，抽签去表演剧本上的内容，并钦定了长游和过去的红颜知己方惟重逢的一幕。宁嘉幸运地抽到了自己的角色，而阮遥，幸或不幸地抽到了方惟的部分。

　　“巧了，这场戏我们明天刚好要拍嘛。来，我正好练练。” 宁嘉兴致勃勃地拉着阮遥走到场地中央。大家纷纷掏出手机对准他们。
　　“警告你们，不准放上微博啊。” 宁嘉清了清喉咙，迅速入戏。他低下头，嘴角泛起苦笑，笑容里有自嘲，责备，和求之不得的无奈。
　　“你知道？” 宁嘉抬眼， “你知道我得知你要出嫁，是什么心情吗？我在山上等你，盼着你的音讯，结果却盼来了你和祁王下个月成婚的消息。”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阮遥的侧脸，神色渴求但压抑，像要抓住飞絮，却又不忍将它捏碎一样小心翼翼。

　　阮遥的下一句台词，应该是已经嫁做人妇的方惟想到自己身不由己的处境，狠下心和长游彻底一刀两断。
　　无奈宁嘉太较真，眼神太深情，只是玩闹的表演都交足功课，情深意切的台词说出来一点也不打折。阮遥看着他的眼睛，心里又酸又软，决绝变心的话都忘到了天涯海角。
　　各种或经典或烂俗的爱情戏在此时派上了用场。阮遥脑子里飘过一大堆缠绵悱恻的台词，鬼使神差地便说了出口， “那如果我回头呢？你还愿意像从前一样待我吗？”
　　他们演得入神，观众们也看得入神。听他这么一说，有人小声捂嘴尖叫。
　　宁嘉居然还配合着他，眼神一亮，迅速又自然地接了下去。“你忘了我发过的誓了？‘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
　　闪光灯的声音响起，将一屋子演戏的看戏的都拉回现实。
　　“唉，这一段简直是今晚的点睛啊。” 寿星小姐一脸感慨，“我算是明白为什么有些CP粉会这么疯魔了。”
　　“我们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宁嘉立马恢复那副笑嘻嘻的脸孔，“也是阿遥演得好，带我入戏。”
　　阮遥的心和脸一样滚烫，像被小火烤着一样，热烈又难熬。

　　这浑浑噩噩的状态持续到第二天他们登上回家的飞机。
　　阮遥一晚没有睡好，颠来倒去地做梦，梦见宁嘉的笑，宁嘉的眼神，宁嘉的手若有似无地划过他侧脸。他没什么精神，困得恨不能一上飞机倒头就睡，但宁嘉坐在他旁边，他又怕自己睡相不好，东倒西歪，只好梗着半边身子，睡醒以后简直比没睡的时候还累。
　　见他醒了还在发呆，宁嘉请空姐把飞机餐端过来，让他把睡过了的午饭给补了。他摇摇头， “不大想吃。”
　　“多少吃一点，降落以后也没那么快能到家。” 宁嘉放下手上的杂志，页面上正好是闻君的一篇访谈。
　　闻君是宁嘉出道以来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公开承认的女友，两个人的恋情至今为人津津乐道。结束已经好几年的故事，时至今日还三不五常地被翻出来。他绯闻绝缘，也没什么行差踏错的爆点新闻，娱记们无从下手，只好不断拉这一段往事出来鞭尸。
　　见阮遥的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宁嘉也没说什么，把这一页翻过去了。

　　节前人流量大，飞机落地之后他们在高速上堵了好一段时间才到家。晚饭的时候，祝芝抱怨阮遥电话都不打一个回来，进组拍戏好像人间蒸发一样。
　　阮遥： “我好端端的，没什么事情需要报告。”
　　“别说得像我逼着你干什么一样。” 祝芝皱眉。 “平常有空打个电话回家，很难为你吗？”
　　阮遥和祝芝两母子，性格都说不上热情，但总归是平和有礼的。唯独母子俩说话，仿佛血缘中延续一种默契，都知道怎么最容易激怒对方，为鸡毛蒜皮的事情两三句吵起来是家常便饭。

　　宁嘉和宁致远对视一眼，互相读出了‘又来了’的信号。
　　“你大半年没回家，一回来就吵架吗？” 祝芝敛了敛火气， “你之后的行程呢？回北京吗？”
　　阮遥停下筷子。 “下一部戏就在本市拍。”
　　“那你回家里来住不？”
　　“不用麻烦你了，我去住酒店。”
　　“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什么叫‘麻烦’？” 祝芝说， “为什么有家不回，偏要去住酒店？”
　　“我哪里不好好说话了？” 阮遥压着声音， “我拍夜戏，每天什么时候收工都说不准，早上说不定天没亮又要回剧组。就是回来住，也不一定能碰上面。”
　　眼见着两个人又要吵起来，宁嘉在心里叹了口气，赶忙打圆场， “阿遥去我那里住吧。那边离这里不远，有空过来也很方便。我过两天就回剧组，你顺便替我照顾一下那几盆花也好。公司的同事忙起来，也不一定记得去替我浇。”
　　宁致远也跟帮忙转移话题。 “宁嘉，你也不要仗着年轻就挥霍资本，这几天不进组就好好休养生息，别又通宵打游戏。”
　　“朝九晚五是老头子一样的作息嘛。”
　　“你不就靠着这张脸招摇撞骗去坑小姑娘的么。” 他亲爹吐槽他毫不手软，和阮遥说话的口气才像个慈祥的长辈， “阿遥你替我督促他，到时到点就赶他去睡。”
　　话都说到这份上，阮遥也没办法再拒绝。他看着一无所知继续和宁致远抬杠的宁嘉，只觉得千头万绪的心事又多了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