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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有太多人适合 没有独一无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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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有媒体探班和群访。拍摄相关的话题问完,桃色新闻依旧是焦点。女主角在微博上天天秀恩爱已不新鲜,男主角的前女友有新动向,自然要穷追猛打。
      “宁嘉,知道闻君接了新戏准备复出的消息吗?”
      “现在知道了。” 宁嘉说, “谢谢你告诉我。”
      “你有什么想法?双方还会有机会合作吗?”
      “她是个好演员,我替她的影迷感到高兴。合作的事情看缘分。”
      “有安慰她离婚的事情吗?”
      “这是她的私事,我不便过问。”
      记者们想着从这话题上挖掘爆点,但宁嘉油盐不进,太极打得炉火纯青。大家象征性地问了问他和岑笛合作的感受,就转而集火阮遥。

      “影协奖的颁奖典礼下个月就要举行,你对得奖有没有信心?”
      阮遥凭借《永夜》入围影协奖的最佳男配角,这个问题在提名刚公布时他就被问过很多遍,回答一直中规中矩。 “能入围已经非常荣幸,其他的听天命。”
      某视频网站的记者发问, “这次和宁嘉合作,压力大不大?”
      “压力很大。” 阮遥说, “每一场戏我都希望能达到最好的效果。”
      “这么努力,怕不怕自己会抢了宁嘉风头?”
      他满不在乎地笑了笑。 “我比起他来差远了,不拖后腿已经是万幸。”

      宁嘉听得直皱眉:适当的自嘲是一回事,自贬到这个份上,肯定会被有心人大做文章。他在圈里浸淫多年,不难想象出这句话能被负面解读的多种方式,比方说虚伪或反讽。尤其是阮遥正当红,一言一行都少不了被人拿着放大镜检视。阮遥毕业以后没有他那么好运,和绝大部分影校毕业生一样,默默无闻地打了不少酱油。直到去年他在一部热播古装剧里大放异彩,又参演了《永夜》这部口碑极好的冲奖电影,才开始暂露头角。
      阮遥还在各大剧组跑龙套的时候,论坛盘点或者八卦新闻有时会提到他,但都是作为宁嘉的小透明弟弟,出现在诸如“那些不为人知的明星家人”一类的帖子里,轻描淡写一笔带过。偶有三言两语慨叹他其实长得相当出众,都淹没在更多关于宁嘉的讨论里。
      后来阮遥出头,好事者少不了拿他们比较。打击宁嘉的,说阮遥今年势头足,后来者居上,很快会成为下一个宁嘉。打击阮遥的,说他表演太用力,是靠着哥哥在圈里的人脉资源才能上位。两家粉丝吵了好一阵子,互相指责对方炒作捆绑。
      真是委屈他了,宁嘉心里想。其实他们戏路大相径庭,阮遥至今的角色多数剑走偏锋,内心性格复杂。他离家跑到外地去上大学,几年间好像打定了注意不要仰仗他们一样,天南海北地跟着剧组跑,好几年春节都说为了省钱没有回家过年。阮遥读大学那四年,正是宁嘉初出道人气最高,忙得脚不沾地的日子——电视,电影,然后是和闻君因戏生情,他满脑子都是她,也不太顾得上惦记这个弟弟。

      宁嘉和视频网站的个人采访做完再进片场,阮遥正已经在拍另一场戏。身后有人叫他,他转头,是阮遥的经纪人Helen。
      Helen是香港出身,在业内颇有名气。带过的艺人虽然不多,但现在在各自的领域都算站稳了脚跟。去年影后萧萧宣布怀孕并暂时息影,Helen的工作重心就全盘转到风头正盛的阮遥身上。
      “小周刚好回公司了,真是不走运。” 宁嘉跟她打招呼, “她可崇拜你了,一直唠叨会不会有机会见你一面。”
      她笑了笑。 “朋友跟我提起过她,是个很能干的姑娘。池先生还好么?”
      “有心了,他已经开始一个戒酒的项目。” 宁嘉说, “我向公司争取,就当是给他放一个不带薪的长假,等他休整好了就重新归队。”
      “换作某些艺人,助理说错一句话都要当场解雇。” Helen说, “他可是醉到在片场把别人打到进医院。”
      “离婚的事情对他打击很大。” 宁嘉正色道, “还有抚养权官司的结果……”
      Helen神色平淡,没有搭话。
      “他是我的朋友,还对我有知遇之恩。如果不是他,我今天应该还在跑龙套。” 宁嘉笑了笑, “阿遥也说了,《永夜》的角色,没有你他也不可能拿下。”
      “是他自己试镜争气。”
      Helen说完转过头,静静地看着阮遥的这一场戏。这一幕戏,讲到阮遥饰演的少季得知抚养他长大的养父是灭门仇人。这场独角戏没有对话带动,悲愤,痛苦,以及命运弄人的滑稽都只能通过表情和肢体语言表达。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氛围之中,监视器上的少季眼角逐渐泛红。他苦笑,眼神从惶然,到迷离,继而逐渐变得狠戾。
      “他演得怎么样?” Helen突然问他。
      “非常好。” 宁嘉给了个最朴实的答案。采访里被问及同剧演员,不管对方的表演是不是真正喜欢,他都能变着花样夸上一两句。阮遥的表演很有带动力,能让人不由自主地沉浸在角色的叙事之中,忘记这是一段表演。这样的天赋与技巧,‘好’已不是赞美,而是描述。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来带他吗?” Helen也不等他回答,自顾自地就说下去, “那一年上海下大雪,我回香港的飞机延时了。我坐在候机室,电视上正在放一套古装剧,那里面有个囚犯的角色,一句台词都没有,灰头土脸的,但他的眼睛会说话。他看着你,你就知道他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我在飞机上,翻来覆去就想着这双眼睛。”
      宁嘉笑了笑。 “好在千里马遇上了伯乐了。”
      “是,资质好的人这圈子里一抓一大把,要有伯乐扶持,也要有一点时运。观众看上了你,就趁着这股东风,彻底打开市场。” Helen斜睨着他, “大家都说你们两兄弟性格很不一样,我觉得也没差那么多。去年他在香港拍《永夜》,夜戏的时候我去探班。刚好偏头痛发作,阿遥是熟练照顾人的,随身带着药,还陪我在茶餐厅坐了一个晚上。他因为粉丝骂狗仔都好几次了……他对对他好的人,也是真的掏心掏肺的好。”
      宁嘉静静听着,也不打断她。
      “公司最近在和他讨论续约的事情,他势头很好,本来可以提高一点条件。” Helen说, “不过他没有,还反而推掉了一个谈了挺久的男主剧本,死活要接这个角色。我说不动他。他本人兴高采烈地进组来了,粉丝倒是恨铁不成钢,天天在微博上面嚷着要脱粉。现在的小姑娘们真是厉害,什么资源路线的分析得头头是道,咸吃萝卜淡操心,好像艺人就是个提线木偶,公司和经纪人就是专门压榨他们的吸血鬼。”
      Helen是话里有话,无奈他听不出这里面的桑与槐,只好含混地打太极。
      “他还小,入行也才两三年。” 宁嘉说, “他不懂事的地方,Helen姐你多指点,有什么能让我帮上忙的尽管开口。”

      他们正说着,阮遥那边的戏份也拍完了。宁嘉跟他打了个招呼,往自己的化妆间走去。
      “行了,人都走远了。” Helen赏了他个爆栗, “得偿所愿了,开心不?”
      阮遥不答是也不答不是,神色认真的说了句, “谢谢Helen姐。”
      “《理想街》的开机时间已经定好了。” Helen告诉他, “接下来,安秋公司那边会有点安排。”
      阮遥挑眉。
      “绯闻。“ 她一副公事公办的口气,把引人遐想的话题都说得刻板。 “我答应了,你配合一下。这是你第一部主的现代剧,我想提高话题度。估计就是拍几张照片,还有微博互动一下。”
      阮遥转了转眼睛,吞刀片一样的表情把反驳的话吞下去了。
      “干嘛?又是‘我的私生活’如何如何?” Helen话锋一转, “你不提还好,上周那些机场的照片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他反驳得理直气壮, “我就是赶了趟飞机而已。”
      “行行好,你第一天入行吗?” Helen说, “门户网站的标题你看了吗? ‘阮遥黑脸现身机场’,第二句么,有说你耍大牌,还有说你不满这部戏戏份太少的。”
      “是,不笑就等于甩脸色,不评论就等于闹不和。他们要写这些无中生有的新闻,我也没有办法。”
      “想好了,你的新闻从来都不只是有关你的新闻。” Helen说, “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吗?”

      他很难不记得。Helen刚开始带他不久,他和记者的一场风波就在微博上闹得沸沸扬扬。有人整理了他私下被偷拍的照片,抹黑他性格臭又爱摆架子。Helen连夜替他打点了几家报社和营销号,花了一天给他耳提面命上了一堂课。
      “在这行想要出人头地是要付出代价的,其中一项就是所有一切都要暴露在镁光灯之下。”
      他不服气地争辩, “我只是想好好当个演员。”
      她冷笑一声。“好,你志存高远,只想当个好演员。我问你,你想挑好的剧本吗?想演好的角色吗?好角色人人都想演,争破了头去抢,凭什么就落到你头上?你长得好,演得好,有好到非你不可的程度吗?每年三大输送那么多毕业生,一年有多少部好作品,有多少个好角色?”
      阮遥听得面无表情,也不知道有没有真的听进去。

      宁嘉化完妆出来进入布景,阮遥的视线又开始往那边飘。Helen叹了口气,到底还是心软,又有点可怜他的意思。 “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
      阮遥侧过脸。她知道这是他有心事的表情——对亲近的人,他也不发火,就闷在心里。
      Helen在工作场合唯一一次失态,就是《永夜》探班的时候。她刚听说交往十年因为聚少离多的前男友已经结婚生子,又赶上偏头痛发作,在阮遥面前开闸一样哭了一场,大吐苦水。
      阮遥拒绝了她大喊着要去喝酒的要求,带她进了片场附近一家小茶餐厅。 “起码你们两情相悦过,十年后他回想起你,也是个爱过恨过的前女友。”
      “什么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 Helen嫌弃地看着他替她点的热牛奶, “你年纪轻轻,别说这么让人牙酸的话啊。”
      “那比惨能让你开心一点不?” 他木着脸说, “我喜欢某个人好几年,对方还一直被蒙在鼓里。”
      “话中有话啊,我还以为你只有被人倒追的份呢。” Helen说, “爱情剧本你也看得不少,单相思苦情男二号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他耸耸肩,“总之一言难尽。”
      这句话她记住了,但也没往深处细想。一言难尽,一句话说出口的事情能有多难?直到《苍崖令》的剧本递到阮遥手上。
      《苍崖令》的故事以宁嘉饰演的长游为中心,讲述这名流落在外的皇子意外被卷入江湖与朝堂的纷争之中。少季戏份不多,虽然塑造得好,但对于阮遥来说没什么实质的提升作用,况且她当时替他争取的一部男主电视剧已经谈得七七八八。
      Helen不解阮遥执意的态度,条分缕析劝告,想让他改变主意。 “你看,因为你和宁嘉的关系,肯定会有人比较你们,对双方都没有好处嘛。”
      阮遥说, “因为宁嘉。”
      她满怀希冀地点头, “所以?”
      他侧过脸。 “他是男一号。”
      这一句石破天惊的双关,等Helen反应过来,只觉得头都大了。

      阮遥若有所思地注视着场内,Helen以为他已经没在听她说话,但他低声说了一句,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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