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鬼怪陪我吃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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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孟殊华撑起上半身，窒息感如海水退潮。
“慢点慢点。”一只手抚上他的背，从后颈一直抚至腰间，像是在帮他梳理气息。
那只手仿佛拥有魔力，被他抚摸过的地方皆孕育出暖意。他的四肢逐渐恢复了知觉，手掌下是平滑而又灰尘厚重的地面。那只手再次拍了下他的肩膀：“来，我扶你起来。”
这次不止是四肢，就连心脏都被他带来的暖意包裹。孟殊华在他的搀扶下坐到火堆的一边，借着明亮的火光他看清了那只手的主人。
约莫和他一般大的年纪，眉间有类似叶尖的浅碧印记，颜色比他身上墨绿的宽袍要浅得多，像茶芯——孟殊华莫名其妙的联想道。他发丝随意的披在脑后，瀑布似的，孟殊华真怕火星跳到上面点着了它。
“你刚刚……”孟殊华道，“对我做了什么？为什么我，不冷了？”
“噢，这个啊，”他大大咧咧的笑了，指了指火堆，“可能是火的缘故吧。”
孟殊华半信半疑，还是谢道：“谢谢你。”
“谢什么，举手之劳，”他摆摆手，在火堆后举起一根粗树枝，树枝上串了一只拔了毛清理过内脏的野鸡，“吃麽？”
“……”孟殊华饿，但是之前喝水喝太多了，现在有点涨肚子。
他把树枝插在火堆旁的地面上，火舌蹭到鸡肉，大幅度的跳了两下。
“你怎么会在这古庙里？”孟殊华整了整衣衫，好奇道。
他对孟殊华挑挑眉：“天机不可泄露。”
“……”
孟殊华的无语逗乐了他，他哈哈笑道：“其实是无聊了，就来这里玩一玩。”
“这里有什么好玩的？”荒郊野岭，就一个小破庙。
“这里好玩的可多了，伏孤不陪我我就只好自己来了。”想想天界的清汤寡水，那些仙人怎么就吃不腻的？再好吃的蟠桃它也就是个桃子，哪里有凡间的野味来得鲜美。他开心的将野鸡翻了个面，不管孟殊华听懂听不懂。
青丝低垂于肩，弯成一道圆弧欲坠不坠，明黄的火光照亮他的脸庞，给他眉间的那片叶尖带去一抹妖冶的光芒。《聊斋》里经常有古寺遇鬼怪的桥段，难道今天让他孟殊华碰上了？
“哇我跟你讲，这地方最好吃的烤鸭在金陵，金陵你知道吗，就是你们皇城所在地，那里有一家烤鸭店叫金陵春，光是吃法就有十二种，配上他那里的酱汁……”他一脸向往。
“……”鬼怪有这么喜欢吃烤鸭的麽？
他道：“你这么看着我做甚，想吃了？这鸡还没熟呢，你等一会儿吧。”
孟殊华摇摇头：“我在想你是哪种鬼怪。”
“我？”他指指自己，“你这个人真有趣，居然问我……”他盯着孟殊华看了半天，嘴里喃喃道，“原来是个心智动荡的……”
“嗯？”孟殊华没听清。
“你猜我是哪种？”他接过他的话反问道。
孟殊华看他一身墨绿：“莫非，草精？”
“……”他嘴角抽了抽，“你这个人是真有趣。”
孟殊华笑得灿烂。
“好了好了，”他拿手戳了戳鸡肉，烫得他直摸耳朵，“来吃！”
孟殊华挪了屁股坐过去，掏出包袱里剩下的两张香饼：“给你。”
“饼？”
孟殊华道：“你可以把鸡肉，裹在里面吃。”
他摘下整只野鸡，放到孟殊华空了的牛皮袋里，撕了一小块饼又撕了一小块鸡肉，像裹春卷那样裹成棍状，然后一口咬下去：“嗯！”
香饼酥脆的外皮被他嚼得“咔吱咔吱”响，里面刚熟的鸡肉冒出本身的香油，渗入处在里面的香饼皮，那饼是又软又香，鸡肉最原始的肉味和它烤焦了的外皮搭配香饼，他只能说，吃了，还想吃。
他双眼放光，炯炯有神，瞪多大的看着孟殊华，鼻尖在空中点了点。
孟殊华揪下一块香饼，裹了一大块鸡肉——平日他不怎么沾荤，最多吃鱼，当下“重活”回来，怎么着也要尝一尝这烤鸡的味道。
“嗯！”他的反应和他如出一辙。
他笑了笑，双唇晶亮亮的泛着油光：“好吃吧？”
“好吃！”
他甚是得意：“关键是我烤得好。”
“饼也好！”孟殊华认真道。
他又裹了一个，道：“今天过后，你准备去哪儿？”
孟殊华撅着嘴嚼道：“回家！”
“嗯？”他一斜眼睛，“我以为你刚从家里出来。”
孟殊华神情黯了黯，这就想念上了。往常这时候温良该打水给他泡药浴了，他坐在大木桶里，温良的手撩起药水淋在他的脖颈。他会细心的擦拭掉他身上的水滴，待他上床后还会读《聊斋志异》给他听。
“嘿。”
孟殊华嘴动了两下，闷声道：“我想家了。”
“那你干嘛出来。”
杨小姐的话和夜里那个男人的话重叠在一起，压得孟殊华喘不过气。他告诉他大致经过，隐去了真实姓名。他不介意，听完后眉头一蹙：“多大点事儿啊。”
孟殊华眨眨眼睛。
“她要给他一个名分，你也给啊。”
“怎么给？”
“她怎么给，你就怎么给。”他笑得高深莫测。
孟殊华结巴道：“娶，娶，娶他吗？”
“哈哈哈哈——”他一拍大腿，“对对对，你回去就说，你要给他一个名分，你要娶他。”
孟殊华的脸慢慢红了，眼中有火苗在闪耀。他抿了抿唇，道：“可他为什么不回家？还，躲着我。”
“他一定有他的苦衷，”他开导道，“你看他平时对你那么好，偏偏这事不由你。”
孟殊华点点头：“说得好像很有道理。”
他拿干净的那只手在他肩上拍了拍：“不要怕，大口吃肉，一切问题都不是问题。”
心在他的安慰下安定了几分，浑身上下暖洋洋的，犹如沐浴三月春深里的阳光，每个毛细孔都被塞进缱绻的暖意，血液流淌加速，他竟产生了迷离轻薄的醉醺感。
孟殊华用力摇摇头，张口咬进一块香饼。
他嘴角扬起一道微弱的弧线，在孟殊华看不见的地方。
晨光熹微，孟殊华懒懒散散的舒展开他缩在胸前有一夜的手脚，力道在身体中心循序推送至每个指尖，他胸膛微微隆起，闭着眼伸了个懒腰，待舒适的感觉覆盖全身肌肉，他用力叹出那口在喉头酝酿许久的气息。
这是他醒来后睡得最舒服的一觉。没有温良，没有药浴，没有床榻，什么都没有，他睡在陌生冰冷的古寺土地上，是那么的沉那么的……就像是浑浑噩噩之时被人当头一棒击中，吸入的空气变得清新可人，事物在他眼里是从未有过的鲜明。
身旁的废柴灭成黑灰色的一摊，一根略粗的树枝中段焦着横放在上面，周围是残缺的骨架，依稀可见某些骨头上的新月牙印。
他走了，最后的记忆停留在他说：“有空我来找你，我们一起去吃金陵春的烤鸭！”
可惜没问他姓名。
孟殊华揉揉眼，推开古寺双开的木门。寺外天气晴朗，他不用摸黑赶路只觉山道间阳光亲切。孟殊华狠狠吸了口气，他步伐不歇此时此刻脑子里只剩一个想法——尽快回去。
“前面的，让一让让一让。”
语句语调孟殊华耳熟到立即转身——
“您怎么来了。”
麻衣小袄，棕黑小毛驴，一手烟杆一手马鞭，这不是老伯还能是谁？
孟殊华又惊又喜，老伯淡定道：“你太讨那婆子喜欢，她担心你，让我跟过来瞧瞧。”
“……”孟殊华不知该说什么好。
“还愣着干吗，上车吧！”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鬼怪陪我吃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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