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录》文水水

13、妖镜 我有一面小

　　李员外看着他的两位夫人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递给了陆离。“陆道长，请你看看这个东西。”

　　陆离并没有立刻揭开这一层层的布，而是先拿在手里掂了掂，再将它揭开。这个藏起来的东西终于露出了庐山真面目，观主“咦”了一声，摸着山羊须道：“原来是面镜子，不过这面镜子有点眼熟啊。”

　　陆离没有理会啧啧称奇的观主，将铜镜高高举起，端它的纹路，常见的莲花纹路，缠枝莲盘踞占据了铜镜背面，正面是打磨光滑的镜面，映出了陆离的轮廓。陆离握着镜柄，将它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发现它最不寻常的地方就是这个镜柄比一般的镜柄大一些。

　　五夫人和六夫人脸色都有些憔悴。她们目光殷切地望着陆离，希望这位看上去年轻的道长能说出这把镜子的奥秘。可惜陆离只是抿着唇观察这面镜子，就是不置一词。

　　观主笑着打圆场：“李员外啊，不知道这镜子到底出了幺蛾子，让几位这么忧心啊？我看两位夫人脸色都不太好，等一下让道童送几颗驻颜丹来。这驻颜丹虽然没有它名字那么厉害，但在美容养颜方面，还是不错的。”

　　五夫人和六夫人互相望望，五夫人尴尬地笑笑正要开口，李员外抬手阻止了她。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道：“都是这面镜子惹出的祸端啊。这铜镜是我家五夫人她姐姐送给她的，说是对着月光能照出年轻时自己的样子，我家两位夫人好奇，都拿来照了照。哪知道，唉……”

　　观主放下茶盏，接话道：“咦，莫非受了骗？这面镜子莫非不能照出年轻时候的容颜，反而出现的是垂垂老矣的场景？”

　　“不，并不是，”李员外接着叹了口气，“这镜子倒是真的像是一件宝器，对着月光能够照出她们年轻美貌的样子，但是……”

　　“老爷，”五夫人止住了李员外，“还是我来说吧。两位道长，这镜子，是把不折不扣的妖镜。”

　　五夫人是个胆大的人，又觉得这面镜子新奇的很，连照了好几次。月末她发现自己这个月葵水未至，也没太当回事，与六夫人闲聊时发现对方也停了这个月的葵水，便觉着有些奇怪了。六夫人是个守规矩的人，她的葵水也非常的规律，除了怀孕那段时间，每个月廿一准时来。两位夫人托大夫人请了大夫诊了脉，大夫得出了一个奇怪的结论：“两位夫人的脉象看似平和，但平和之下稍显虚弱，有气血两亏之虞啊。”

　　两位夫人内心一震，都想起了那面古古怪怪的铜镜。

　　五夫人说到后来，眼里含着泪水问：“道长，你们看看这妖镜，是不是吸取人的精气啊或者是女子的青春啊什么的？我最近长了好多白头发，一直担惊受怕。我自己也就算了，还连累了六妹妹。”

　　六夫人跟着擦了擦泪，说：“我真的不要紧，倒是五姐姐，她和妖镜处的时间最长，请道长先看看她。”

　　陆离伸出手搭在六夫人的脉上，停留了一会儿转头对观主说： “师兄，给这两位夫人一人开一帖安身汤。”

　　观主抽动着嘴角没有揭穿陆离根本不会看病这件事，又见这位沐浴在大家信赖的目光里的师弟对李员外说：“李员外，这面镜子可否借我几天？”

　　“当然当然，”李员外忙不迭道，“道长想借多久就借多久，我们等着道长解惑。”

　　陆离陆道长颔首出了门，观主再次抽了抽嘴角，“来来，两位夫人，我给你们开一剂安神帖啊……”

　　*
　　赵青柏在看猫。

　　大黑猫在看鸟。

　　这是一只绣眼鸟，绿色的羽毛，白色的肚皮，眼睛周围一圈白色衬得那黑色的圆眼珠又凶厉又警惕。它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从架子上飞下来，跳到了石桌上。

　　赵老爷最近有了新的嗜好，就是养鸟。其实以前的他对逗鸟啊养鱼啊这种充满着闲情逸致的爱好不屑一顾，总觉得那是年纪大的人喜欢的东西。那天他路过集市，听见一阵鸟叫。这鸟叫声是真凄厉啊，但这凄厉的鸟叫声又是真的非常好听。赵老爷就买下了这只绣眼鸟，打算日行一善把它放生。这绣眼鸟性情活跃，是种群居动物，赵老爷向人问了这鸟抓来的林子，拎着鸟笼去了那里。可这只绣眼从笼子里飞出来，直接跳到了赵老爷的肩上。

　　这只通人性的绣眼鸟博得了赵老爷的欢心，他把它带回了家，买了一堆给鸟用的东西，但也不把它拘在笼子里。这绣眼鸟食量不算大，但消化快，差不多一个时辰就要进一次食。赵老爷让管家雇了个小厮，别的什么也不做，就照顾这只鸟，还看着时间给它添点蜂蜜水果，生活滋润得不行。

　　大黑猫看着这只鸟眼睛发亮，绕着石桌转了几圈找了个角度停下，前肢一缩发力跃上了石桌。绣眼鸟叫了一声，叫声也不算太尖利，像是一个长辈懒洋洋地警告了一下晚辈，依旧舒展着自己的羽毛晒着太阳。大黑猫试探性地伸出爪子去够它的羽毛，绣眼鸟“啪”地展开翅膀在大黑猫头上转了一圈，飞回了鸟架上啄了一块苹果。

　　赵青柏抱起了在石桌上不依不饶地挥爪子的黑猫，“毛毛啊，你不要和一只鸟过不去啊。你看你是猫，当然是在地上跑的，人家是鸟，有翅膀，能在天上飞。有梦想是好的，我们也要从现实出发嘛。你看我当年也想考功名当个官什么的，现在想想自己真的不适合官场，何况家里的大把产业还等着我来继承，所以我……”

　　黑猫愤怒地挥着肉垫，最后挣扎不过，直接几爪子拍在赵青柏脸上。一个小斯跑来传话：“少爷少爷，陆道长来找你啦！”

　　“快！”赵青柏把大黑猫放到了地上，“备茶，备好茶。”

　　小厮看着脸上顶着猫的脚印发丝凌乱衣衫褶皱的赵青柏抽动着嘴角：“少爷，要不，您先打理一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