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者与奴隶》朱巍怡

7、患得又患失

　　“送你的。” 刚见面秦禹就递给我一个玩偶熊。
　　我看了一眼没有接。
　　他摸了摸头，“之前不是给你说过吗，我开了个玩具店，这是新的厂家给我打的样。我本想送给我女儿的，但这是个男熊。我记得你说过你有个小侄子的，所以就想着把这个送给你，你送给他吧！”
　　我再次垂眼看了一眼这个熊，才发现这是一个棕熊。
　　“而且这就当做是我对你的贿赂吧！”他说着把熊塞到我怀里。
　　之所以会和秦禹坐在一起，是他给我打电话说有事要跟我说。我本不太想来的，但想到我现在的状况除了可以见我那些所谓的“病友”外，一般人我也不能见了，所以便来了。
　　“我有点事情想拜托你。”坐下后他说，“我姐开了个内衣店，最近她想清内衣改作女装，她想让我帮她。但是，你说我一个大男人，卖内衣这种事……”说到这里他尴尬地笑了笑，“所以我就想到你了，不过你放心，我会给你付工资的。”
　　“这样啊！”我说，“那你老婆呢，为什么不让她帮你？”
　　“她要上班呢！我姐的意思是，周六周天在各大院校门口摆个地摊，而我老婆她没时间。”
　　“嗯……我考虑一下吧！”我想了想说道。
　　“可以，毕竟摆地摊也是有点辛苦的。”
　　其实对于这件事我个人是比较同意的，因为现在我已经没有工作了，帮他卖货我多少可以挣点钱。而至于摆地摊会辛苦这一点，天底下没有哪一份工作是好干的。
　　所以当我把这件事打电话告诉给奈堇时，原本想着他也会同意的，但怎么也没有料到他给我的是冷冷的三个字，“不可以！”
　　他还以他惯有的训诫式的口气给出了我具体的理由：
　　“奈雅，你现在首当其冲的事情是养好身体。除此之外，其他的不管什么事你都不要去想、不要去做。况且摆地摊主要是在晚上，天气也慢慢转凉了，万一把你冻感冒了怎么办？你的病最怕的就是感冒了。再说了，你长这么大给自己都没摆过地摊却要去给别人帮忙摆地摊，你觉得这样合适吗？”
　　“不是帮忙，人家说了会给我工资的。”
　　“他是能给你多少工资呀，是那种多到万一你再住院足够支付你的医疗费呢？还是说作为你老板的他，会很好心的替你去付你的医疗费？”
　　这两种情况很明显的都不会，所以我沉默着什么都没说。倒是奈堇还在继续：
　　“我就想不通了，你说你那个所谓的……病友。他一个结了婚的男人让你一个姑娘去帮他，而且还是在你刚出院没多久、身体还很虚弱的情况下，在大冷天里去给他帮忙摆地摊，还是卖内衣。他是想干什么？还是说他是有什么企图……”
　　“人家没什么企图，不要把人家想那么坏。”听到这里，我实在有点听不下去了。
　　“没有企图？那既然反正是给人付工资呢，他为什么不找一个有经验的，卖货卖的快还能卖出价钱的，而非要去找你这个毫无经验的人呢？”
　　“人家也就是看在朋友的份上才……”
　　“朋什么友？”我的话还没说完奈堇突然大声吼断了我，我吓得电话都差点跌落在地，而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大，“奈雅，你现在都已经生病住院了，难道你就从来都没有审视过你自己、审视过你的朋友圈吗？为什么我在外面跑了这么多年我都没有生病，而你就生病了呢？况且在你刚去医院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不要跟医院里的那些病人们接触，可你是怎么做的？在医院里联系我就不说什么了，可是出了医院你们还联系，你是不是嫌你病的还不够轻呀，啊？”
　　此时的我早已经心塞的说不出一句话了，原来我一直最亲的、最信赖的哥哥是那么想我的。那连他都这么想了，是不是所有的人都是那么想的？
　　“奈雅啊，我说这些……不是对你有什么意见，我……”似乎是意识到刚刚的言辞过于激烈，奈堇的声音变得异常温和，“我……只是不想再让你受到伤害了。我知道你现在很害怕，心情也很不好……”
　　我的泪水早已经模糊了视线，他说的什么我也没有再听下去了。
　　“奈雅？”似乎是听见了我的啜泣，奈堇停下了说教，“奈雅，你……在哭吗？”
　　“你刚刚那么大声的凶我，”我委屈得一下子哭喊了出来，“有话不能好好说吗？你干吗要那么大声的吼我？”
　　“好吧好吧，是我错了，我刚刚的声音确实是有点大了。”奈堇连连道歉，“你不要哭了，好不好？”
　　“不好。”我大声说道，接着哭泣。
　　“那要不然这样吧：我明天去看你，带你去吃好吃的，或者你看你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我陪你去，好不好？”
　　“好……”我依旧带着哭腔。
　　“那好。奈雅，很晚了，早点休息吧！现在外面天凉了，睡觉时关好窗户，别冻感冒了。我们明天见。”
　　“嗯。”我点头挂掉电话。
　　第二天，按约定的那样奈堇来看我了，他带我去吃了火锅，因为我不能吃辣的所以点了个番茄锅。
　　临分别时奈堇再次以警言式的口吻对我强调——该接触的人可以接触，不该接触的人就是不可以接触。
　　十月底的清晨，天气晴冷，早晨的风刮在人脸上已经明显能感觉到冷意了。
　　已经很久没起这么早的我独自走在小区的主干道上，未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都会是失业状态的我，从现在起必须计划着过日子了，而计划的第一步，就是赶早去超市里买打折、便宜的商品。
　　刚出小区大门却看见了一个人，金炫宇正靠着车门而立，看见我后他走了过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先开口问他。
　　“我刚来，本想着给你打电话的，却不想你自己出来了。”他帮我拉开车门，“上车吧，带你去个地方。”
　　他带我去的是位于南郊的清凉山公园，受不畅快的交通的影响，我们到时太阳已经升的很高了。
　　公园的大门被锁了，我们便走了左侧的小门进去，一进门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片广袤的水泥地。正好此时的太阳已经很耀眼了，这使得本是蓝色的地板看上去近似白色，还泛着强烈刺眼的光。
　　眺望着那无垠的、没有任何瑕疵的地板我瞬间有点望而却步，尤其是今天我还穿了一件深色的衣裳。太阳此时正直射下来，使得本就整天觉得疲乏的我现在更觉疲乏了。所以刚走没几步，我就已经气喘吁吁的了，要不是看在地板这么热、天还这么晒的份上，我肯定直接躺地上了。
　　终于水泥地到尽头了，上了几个台阶后迎面而来的却又是一条长长直直的水泥路。看着眼前的水泥路，我再次陷入绝望中，然后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长椅上。
　　“怎么了？很累吗？”见我气喘吁吁的，金炫宇凑过脸来问我。
　　我赶忙偏头避开他的气息，“没事，就是有点累而已。”
　　“好，那我们休息一下吧！”他也坐下，递给我一瓶水。
　　“谢谢。”
　　喝点水稍作休息后我才大致观察了一下这座公园，在我们右边的就是所谓的“清凉山”了，这座山目测高度大概在六七米左右，山腰上有层层叠叠的青石台阶，还有一条显眼的红色木栈道。
　　“奈雅，要不然我们一会上山不走台阶了，就走这条水泥路吧！”金炫宇指着我们脚下的水泥路说，“这条路走到尽头拐个弯就可以上山了。”
　　“啊？”我在心里感叹，然后轮流看着高高的台阶和眼前的水泥路，最后还是把目光落在水泥路上，“好吧，就走这里吧！”
　　走到水泥路的尽头果然出现了一条右拐的路，而且霎时景色也变了，出现了很多的花花草草和树木，还有一座假山。这样看来这里确实称得上是个公园。
　　一路上都是和缓的坡道，我们走走停停加上沿途景色的作陪，所以也不算太累。最后停下来是在山顶的一间茶社里，金炫宇要了点心和茶水，我们坐在那里聊着天，直到我靠着竹椅不知不觉睡去才结束。
　　也不知睡了多久，当我醒来时身上已经多了一条毯子，从上面写着的“茶”字我断定那是金炫宇从茶社老板那里借来的。
　　环顾四周，我在山边围着红色木栅栏的地方看见了金炫宇，便起身走了过去。
　　精神的充沛使我这才有心思去细细观察这里的风景，这里其实挺美的，尤其是从这个角度看：山坡上开着零星的格桑花，中间还隐约藏匿着蜿蜒的青台阶路，而且这里刚好可以看到我们来时走过的水泥地和水泥路。这样俯视起来和最初仰视的感觉竟然全然不同。
　　“这里的风景挺美的。”我不由说道。看向他时，他也正看着我。
　　“我经常会想起你，总是很想见到你，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吗？”他突然说道，又转个身倚坐在栅栏上，“之前我一直过着硝烟弥漫的生活，遇见你之后，我突然想要安定下来。”
　　唐突的话语将我一时束缚在沉默中。
　　“一般情况下，一个正常的男人在见到一个美女时多少都会有点想法的，而我是个正常的男人，所以我也确实对你有想法。”他又说，“那年你走的太匆忙，忘了给我说再见。不过还好，我们又见面了，而所有的久别重逢向来都是缘分的未完待续。”
　　我默然着说不上一句话来。
　　他又笑了下，说：“我一直在想，这么漂亮的姑娘如果被谁追到了，那他可真是捡了个大便宜呢！而我刚好就是个唯利是图的人。”
　　我这才笑出来，“哪有人这么说自己的。”
　　他又是一笑，我看向他，在碰上他的眼睛时我立马又低下头去，因为他那双认真的眼神看的我实在是好慌乱。
　　“我去趟洗手间。”随便找了个借口我就暂时离开了。
　　我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我也很清楚的知道，除去紧张我更多的其实是兴奋。被他那么优秀的男人表白，如果说不高兴那肯定是假的，但现在的我显然是没有那个资格的。
　　突然发现我真的很可悲，上一段感情就是因为太早，那时我还太小不懂得如何去把握。这段感情又是太早，因为身体的原因。如果再晚两年遇见他该有多好，等到我身体好了我一定毫不犹豫地对他说“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