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者与奴隶》朱巍怡

6、若即又若离

　　2016年10月4日 星期二 天气晴
　　中午洗头发时我偶然发现我的胸口处长了很多的红疹子，密密麻麻的，还很痒，有几颗已经被我挠烂了。我立刻去了医生办公室。
　　汪医生告诉我，我这是过敏了，药物过敏。他随即让我去做了个CT，还说让我的家人来一趟医院。
　　当我爸爸妈妈和奈堇火急火燎地从镐京赶到医院时，汪医生告诉他们让他们给我办出院，他的原话是：
　　“奈雅的病情现在基本上已经稳定了。虽说她的病情还很严重，但肺结核本就是个慢性疾病，她这样一直住在医院里恢复的速度也还是那么快。况且她打针的时间已经太久了，上次是吡嗪酰胺过敏了，现在又出现了药物过敏的现象。治疗肺结核的药物全世界目前也就那么几种，如果再继续打针的话，我怕其他的药物也会出现过敏的现象，那么到时就没有药物可治了。”
　　换而言之——我是实在不能再打针了才出院的。
　　他还说了出院后的注意事项：
　　“要多休息，多喝水，不能劳累。最重要的是——好好吃药，按时吃药。”
　　早上不到六点我就被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扰醒了，其实真正让我醒来的不是雨声，而是要出院的那份激动。
　　当我办完出院手续时奈堇也刚到，他和我一起去了医生办公室给汪医生和杨院长道别。
　　我也是在这时才完全看清楚了汪医生的长相，因为今天他没有戴口罩和帽子，原来他除有一双大眼睛外，还有一头浓密的黑发，大圆脸。
　　2016年10月6日 星期四 天气阴
　　今天我出院了，从住院到出院，历时七十五天。
　　一个人的日子总是单调而自由的，没有了在医院里那么多事情的搅扰，出院后的第一天我就一觉睡到了早上九点多。
　　把鸡蛋羹蒸到锅里后，我拿出了医生给我开的药，他们还很贴心的给每个病人都列了个药单：
　　利福喷丁胶囊，一周两次，一次四粒，早饭前服用。
　　盐酸乙胺丁醇片，一天一次，一次四粒，早饭中服用。
　　异烟肼片，一天一次，一次四粒，早饭中服用。
　　吡嗪酰胺片，一天一次，一次三粒，早饭后服用。
　　结核丸，一天三次，一次十粒，每次饭后服用。
　　益肝灵片，一天三次，一次三粒，每次饭后服用。
　　看着这些足足有一手掌的红的、白的、大的、小的、片剂的、胶囊制剂的药，这比我在医院时吃的药多多了。而从今天开始我也真正开始了我按时、按量吃药的历程。
　　又是一个全新的早上，耀眼的太阳让我睁开了眼睛，洗完脸后我打开了手机，竟然有三个未接电话，都是金炫宇打过来的，而最下面是他发过来的消息。
　　“奈雅，起床了吗？”
　　时间是八点零三分，我看着已经九点二十分的时间随即给他回过去了电话。
　　电话刚响一声他就接了，“奈雅？你终于给我回电话了，我给你发信息你一直都没回，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
　　“不好意思，我一直把电话调的静音，刚刚才调过来的。”
　　“哦，原来是才起床啊！”他故意拉长了声音，继而一笑，“奈雅，今天礼拜六，你有什么安排吗？要不然咱们见个面吧，我想为上次中途走掉的事情向你道个歉，再弥补一下我们上次没有吃完的团圆饭。”
　　“不用，不用那么麻烦的。”
　　“那怎么行呢！”他说，“上次不都已经约定好了的嘛！我们总不能做言而无信的人吧，你说呢？”
　　他的话让我找不到推辞的借口，甚至觉得有些却之不恭。
　　“那就这么决定了。”他这次说得很干脆，“我们还在上次的那个餐厅吧！我现在出发去秦都。”
　　“那个……金炫宇，”我叫住了准备挂电话的他，“不用去秦都，我已经回镐京了。”
　　“回镐京了？”他的声音陡然增高，继而是一阵沉默，后又说：“好吧！那你给我发个定位过来，我去接你。”不容我再说话他已经挂断了电话。
　　当我刚站在小区门口时，一辆黑色的大众越野车停在了我身旁，金炫宇从车上走了下来。
　　“上车吧！”他拉开了车门。
　　“你什么时候回镐京的 ？”车子启动后他问我。
　　“就上个礼拜吧！”
　　“哦。”他漫不经心地应声，而后突然看向我，“上次不是说好了的，回镐京了要经常联系的吗，你回来了怎么都没告诉我？”
　　“你平常上班不是挺忙的嘛，所以我没好意思打扰你。再说，咱们现在不是见面了，正在说这件事吗？”
　　他看我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那脸色分明就是在说：如果不是在他威逼利诱的驱使下我肯定是不会来的。
　　所以接下来我们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空气里只有转向灯响起的滴答声。
　　“今天想吃什么？”他又问。
　　“吃牛排吧！”我又像上次那样脱口而出，在碰上他投递过来的捉摸不透的眼神时，我心虚地赶紧加了一句，“不是说是弥补上次的饭局吗？那就应该和上次一样的。”
　　“好吧！你说吃什么就吃什么。”
　　“我们总算是吃到这顿难得的团圆饭了。”牛排上来后他略带微笑的表情。
　　“嗯。”我应声。看向窗外，外面不知何时竟下起了雨。
　　淅沥的雨点让我想起了在我们临城的老家，每到这个玉米吐英华的季节就会一直下雨。届时渭河里的水就会暴涨，连两边的鱼塘都被冲开了。村子里很多人就直接去玉米地里“捞鱼”了，只是却苦了那些养鱼人。
　　“这个季节的雨真是多啊！”我不由感慨道。
　　金炫宇也看了一眼窗外，“是啊！因为是雨季。往年这个时候，我们去抗洪……”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下，皱眉，“奈雅，我突然想到，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你好像还不知道我是做什么的。”
　　我看向他等待他的答案。
　　“我是一名军人。”
　　“军人……”我不由心里一紧，喃喃着复诵。
　　“是啊？怎么了？”
　　“……没什么，”我摇头，“只是……很多女孩子在年轻的时候都做过一个想要嫁给兵哥哥的梦。我上大学时，我们班有个同学就那么说的，后来她好像也如愿以偿了。”
　　“是吗？”他眉毛跳动，“那奈雅你呢，你有没有想过要嫁给一个军人？”
　　“我？”我苦笑一下，“那都是小女孩做的梦了，我已经不是了。”
　　“怎么就不是了，女人可是永远都长不大的呢！就像我妈妈，她到现在还时不时的在我爸爸面前撒娇呢！”说到最后他露出一丝苦笑。
　　我满身心的羡慕，“那你爸爸一定很爱你妈妈。”
　　“嗯，他们一直都很恩爱。”
　　我能想象到他长大的环境，一定是很温馨和美好的。
　　“这雨好像一时半会儿不会停了，不如，我们一会儿去看电影吧！”他看着窗外倏然开口。
　　“好啊！”我很爽快地答应，我也好久没去电影院了。
　　到影院后他去买票了，我去买了水和爆米花，趁着那个间隙我偷偷服了午餐药。
　　“本来看电影是要配可乐和爆米花的，但是我不喜欢喝可乐所以买了水，你不会介意吧！”我把水递给他时说。
　　他说，“不会啊！我也不怎么喜欢喝碳酸饮料。”
　　看着他那闪亮的眼睛，我心里徒增深深的愧疚之感：我又对他说慌了，其实我不是不喝可乐，而是不能喝，医生不让喝。
　　我们看的是《机械师2》，因为是临场所以坐的有点靠后。
　　电影刚开场不到二十分钟，突然我们前两排的几个人突然扭打到了一起，听声音，似乎还有男有女。
　　工作人员进来后打开灯劝架，但全然无果，所以只能让其他观众暂先离席。
　　灯光的明亮使所有人瞬间都看清楚了，打架的是两男两女，他们在所有人不满的目光中旁若无人地继续打骂着，还把可乐和爆米花扔的到处都是。
　　我和金炫宇也向外走去，就在我们经过他们身旁时，突然一杯可乐被扔了过来，眼看就要砸到我了，金炫宇一个转身护住了我。偏偏地，为了避开他迎面而扑来的气息，我一下子钻进了他怀里，我明显感觉到他的身体僵了一下。
　　直到可乐打到他身上也溅到我手上，我放开了他：
　　“你的衣服湿了。”
　　“没关系，”他说，“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
　　在工作人员的安排下，我们坐进了影院的VIP休息室，金炫宇的衬衫已经被拿去干洗了。
　　好在他穿了一件白色的背心，他不至于光着膀子。但也有糟糕的，他的背心领口过于低下，以至于可以看见他的胸口，而且那里刚刚好还露出几丝胸毛来，若隐若现的。
　　我坐在那里眼睛都不敢看他，因为紧张更是坐地直直的，因为他实在看得我有点心猿意马。
　　“今天这场电影其实还是很不错的，”金炫宇突然开口，“看了《机械师2》，又看了《机械师3》，你说是不是很划算？”
　　我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扑哧一笑补充道，“而且还是真人版的呢！”
　　这次他笑的更开心了。
　　正巧这时工作人员进来说电影又要开场了，金炫宇说：“看，咱们又可以看《机械师4》了。”
　　我笑着站起来，但在看到他刚转过的后背时突然叫了出来：
　　“血？金炫宇，你流血了。”
　　他回过身并摸了一下自己的后背，“这个啊……没事，刚刚那杯可乐刚好打到伤口上了。只是渗出了一点血，不要紧。”
　　“你受伤了？”
　　“嗯，前段时间出去工作时不小心受伤了，所以，”他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其实，我今天是从医院里面偷跑出来的。”
　　“你还在住院？”
　　“嗯，不过就快出院了。”
　　我心里闪过一丝酸涩，“要不然，我们先去给你把伤口处理一下吧！”
　　“不用，没事的，只是一点点血而已，不打紧。”说这话时，他故意把“一点点”三个字咬得特别重。
　　重新看电影时我却已经看不下去了，尤其是每当杰森·斯坦森赤 裸着上身时，当看到他那健硕的肌肉，尤其是性感的胸毛时，我总会不由自主的联想到金炫宇的。
　　所以：天知道我是如何把那部电影看完的！
　　他送我回家临我要进大门时他又叫住我，“忘记告诉你了，我换工作了，准确的说是调了一个部门。所以，以后我就有更多的时间了。”
　　“嗯。”我笑笑进了门。
　　走在路上我想着他最后的那句话，我竟然很不要脸地直译为了——他以后就有更多的时间陪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