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者与奴隶》朱巍怡

41、再次见到他

　　“挺好的。”我说。
　　“那就好，”他说，“其实我一直很想对你说声对不起的，只是不知道要怎么开口。还有，那个时候我发信息告诉过你我家的详细地址，你知不知道我……”
　　“我没有看完，”没等他说完我就打断了他，“那个时候我只看到了‘友谊东路’这四个字，后面的哪个小区、哪栋楼、哪个单元、哪一户我都没有看。”
　　“你没看？”
　　“是的，统统都没看。”我说道，继而又露出笑容，“幸亏那时我没看完呢，要不然万一你家遭小偷了，那我可就是嫌疑人之一了。”
　　“你……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幽默了？”
　　“我一直都是，只是在我还没把我幽默的本性暴露在你面前时，你就已经把我甩掉了。”我心里这样想到，但出口却变成了：“也就最近吧！”
　　“看来他对你很好。”
　　“是啊！他对我很好。”我说，“我老公还在等着我呢，我先走了。” 转身之际我又补了两个字：“拜拜！”一如他曾经对我说过得那样。
　　“奈雅……”刚走一步他又叫住我，然后对着回身的我说：“对不起！”
　　我想了想，“你应该还没有见过传说中的‘一笑泯恩仇’吧！”我对他微微笑了下，然后转过身，出门而去。
　　我和炫宇朝回家的方向走去，刚走几步他突然回了下头，接着驻足：
　　“咦？那不是那个曾黎吗？”
　　我也停下脚步，“嗯，刚去洗手间的时候我们见过了，还聊了几句呢！”
　　“还聊了几句，你都没告诉我。他不会是来找你复合的吧？”炫宇锁眉。
　　“怎么可能！”我说，“他不敢来找我的，如果他敢来的话，我一定让他爸爸当次伯邑考，尝尝他曾黎牌的肉饼是什么味道的。”
　　炫宇瞠目，“不用这么狠毒吧！”
　　“怎么不用，女人不狠毒那还叫女人吗？”
　　他没再说话，而是嗤笑起来。
　　“笑什么笑？”我说，“金炫宇，我告诉你：如果你敢学他也负我的话，我一定也让你家里人尝尝你金炫宇牌的肉饼是什么味道的。而且不止你爸爸，你妈妈、你爷爷奶奶、你兄弟姐妹们全部都得尝个遍。”
　　“为什么？他只有爸爸尝，而我就得全家人？”
　　我拍拍他的脸，把它捏成几何形，“因为我更爱你啊！”
　　其实后来炫宇告诉了我去年我住院时他和曾黎在外面的对话，他也问了他当年不辞而别的原因。
　　曾黎说我的性格太过于冷淡，很多时候他对我说话时我都是一笑置之，让他总有种自己在唱独角戏的感觉。他喜欢可爱点的女孩，但那时的我还不是。而恰巧那时他一直无法忘却的前女友回来了，所以在内忧外患之下我就自然而然得被踢出局了。
　　他还说，他的前女友太可怜，她爸爸妈妈不要她了，她爷爷奶奶也不要她了，如果连他都不要她的话那她就真的没人要了。她甚至还为他自杀过，他不能看眼睁睁地看着她再死一次。
　　而我和他的前女友不同，我有完整的家庭，有爱我的爸爸妈妈，他们也把我培养的很好。我足够懂事，也足够坚强，没有他我可以好好的，但是她不行，所以他也只能选她。
　　但他不知道的是，其实我的家庭也不好，我也是很不容易才长大的。
　　所以那日炫宇气愤地就差打他了，他对他说：
　　“你们的爱情好伟大，伟大到可以随意践踏别人的感情。”
　　“你只是看到了她的懂事和坚强，你有没有想过在她懂事和坚强的背后，她背负了多大的隐忍。”
　　“她不是没死过，只是没让你知道。世界上最伟大的爱情不是死缠烂打都要和你在一起，它的名字叫‘成全’。”
　　那时当炫宇告诉我这些时我心里已经没有太大的波澜了，但他怕我难受还是以他惯有的幽默式的讽刺安慰我：
　　“不要怪人家曾黎眼拙，你的一切和你的出身确实太不相配，谁会想到一个如此迷人的女人竟然会是出自土匪之家。”
　　那时的我除了笑还是笑。
　　而事实上，曾黎告诉炫宇的关于他的事情并不是完整的版本。
　　他和他的前女友是在酒吧里认识的，几个独身的男人和几个独身的女人在酒精和暧昧气氛的渲染下拼坐在了一起，之后又去了KTV，然后又相互留了电话。
　　一个礼拜后其中一个女孩给曾黎打了个电话说见个面，之后见的多了便在一起了，她说她喜欢上他是在那晚他唱了一首《一千年以后》之时。
　　那个女孩是L县的，她爸爸妈妈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没有人愿意要她，所以她是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的。长大后，她爷爷奶奶好不容易托人给她找了份工作，她也不好好上班，整天跟着她的那些朋友们瞎混。
　　她有一个很要好的姐妹，说带她去学美发，而事实上是把她骗着让她去卖身。她不愿意，便用刀子在自己的手臂上划口子。她的手臂上有四道疤，都是那时划的。
　　当她把这件事告诉曾黎时，曾黎告诉她：“你答应我，以后不要再伤害你自己。”
　　她说：“好。”
　　她最后是从那个发廊里逃出来的，她提前和他的一个网友约好了的，让他给她银行卡上打一百块钱。她逃出来后去提款机上查了下，他还没给她打钱，于是那天晚上她就在镐京火车站外面待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她的网友来镐京把她带到了河南，而那个人也自然成了她的男朋友。
　　她和她那个男友在一起有一年多，之后又回到了镐京，然后在酒吧里遇到了曾黎。
　　他们在一起一年多后的一天，她给曾黎打电话说是有事要给他说。
　　她告诉曾黎，她和她的那个网友在河南生活的那一年多，她给他打了四次胎，她本来是有点胖胖的，但就是因为打胎打得太多了所以她才那么瘦的。她说她打完胎后肚子特别疼，她男朋友让她吃饭她不吃，他就“啪”的一巴掌打在了她脸上。
　　后来回到镐京后没多久她发现她又怀孕了，但那时的她没有钱打胎，所以没有办法，她便去坐台了。刚开始坐的是低台，可她发现根本挣不了多少钱，于是她又去坐高台，当挣够打胎的钱后她就没有再去坐了。
　　曾黎说当他听见她说她坐高台的时候他的脑子一片空白，好多天都没缓过神来。所以当她给他打电话时他也没接，而后来她就给他发信息了：
　　“我曾经答应过你不再伤害我自己的，但现在我可能做不到了。我爸爸妈妈不要我了，我爷爷奶奶也不要我了，现在连你也不要我了……”
　　当他把信息看到这里时他就感觉到不对劲了，于是他赶紧出了门，他边跑边给她打电话，可这次却换她不接电话了。
　　那会儿已经晚上十点多了，他挡了个出租车赶到她的出租屋里，推开门便是满地的鲜血，她割脉自杀了。
　　他赶忙背着她去了最近的医院，他刚好是O型血，于是他给她输血。来来回回折腾了一晚上，最后总算是把她救了回来。
　　她在医院里住了一个多礼拜，期间他们再也没有提起过以前的事。
　　那天他下班后又像往常一样去看她了，可她却不见了，只留给了他一封信。当看到那封信时他哭得稀里哗啦的，还自责地对我说，她当时走的时候没有一点征兆，完全和平时一摸一样。
　　我问他有没有去L县找过她，他说没有，L县那么大，他要上哪里去找，而且自那之后她就换号了。他还说其实他也不知道他找女朋友是为了什么，或许只是为了弥补那段感情带给他的伤害。
　　那时躺在他旁边的我真的有一种被万箭穿心的痛。
　　关于那个女孩我一直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曾黎当时没有告诉我，我也没有问。不过我想她既然那么爱他，已经到了可以为他去死的地步，那么他们现在一定过的很幸福吧！
　　而关于他们故事的完整版本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包括炫宇。因为那也算是他们的秘密吧！我一直觉得要保守一个秘密最好的方法就是——永远不要把它告诉任何人。
　　而我没有告诉炫宇最重要的原因是因为，我不想让他知道曾经的我竟然连一个小姐都不如。
　　曾经我希望曾黎过的不幸福，因为我希望他的幸福是我带给他的。那时的我真的好想嫁给他，哪怕他让我辍学跟他回家，我都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就点头，可那时的他却看不上我。
　　现在我衷心的希望他幸福，至少和我一样。
　　如果一个人能够放下前任对自己做出的种种伤害，不是因为她还深爱着，就是因为她真的释然了。很显然我属于第二种，我不再怪他了，其实他也没有错，他也只是做了她的拯救者却又沦为了她的奴隶而已。
　　这时正和我们背向而行的曾黎突然回头看了过来，我们的视线随即又撞在了一起：
　　谢谢你！曾黎，让我在那七年的时间里养精蓄锐，学会了一切。
　　我做好了所有，只为再次见到你。我们也见到了，但最终敲门的人却还是不是你。
　　再见了！曾黎，我那逝去的爱人，感谢老天爷曾经把你带到我身边。
　　如若我们再相见，我一定笑着对你打招呼：“好久不见！”
　　我们静静地相视一笑，然后随着南来北去的方向各自离去。
　　我拉着炫宇的手一蹦一跳地走着，他一直微微笑着看着我。
　　我们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八月，那个夏秋交接天气微暖的季节。那天阳光和暗云缠缠绵绵，空气与桂香藕断丝连，我们就那样映入了彼此的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