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者与奴隶》朱巍怡

35、如约而至之人

　　“那是哪里？”
　　“明天你就知道了。”
　　带着这个疑惑我睡了一整晚，直到第二天一大早他衣冠整齐得带我来到了……烈士陵园？
　　我心里的落差感真的不是一般的大，但奈何死者为大，况且是在如此神圣的地方，所以那种不快感仅持续了两秒钟就又烟消云散了。
　　我们从一个个纪念碑前走过，最后又在一个纪念碑前停下。
　　当看到上面的名字时我呆住了：任平。
　　我记得他，在去年王朋孩子的满月酒上我见过他，他当时就坐在我旁边：
　　“嫂子，我叫任平，你可以和队长一样，叫我瓶子。”
　　“队长，我也想做你老婆。”
　　“队长，选我吧！你放心，我很乖的，到时嫂子做大我做小。我陪你吃饭打仗，她陪你上床睡觉。”
　　这几句话直到现在我都记忆犹新，只是万万没想到如今他会在这里。
　　炫宇已经脱下帽子一脸严肃地站在那里，自来以后一直没说过一句话的他此时终于开口了：
　　“我从未想到过我的兵会在我的眼前倒下，虽然战场上死伤难免，但当那个人是我的兄弟时，那一刻我真的有点……害怕了。一个好的将领不是永远让自己的兵跟着自己奋勇杀敌，而是永远能让他们凯旋而归并见到他们牵挂的人，我不是一个好将领。瓶子今年才二十四岁，他家是商洛的，家里有三个孩子，上面是个哥哥，底下还有个妹妹。”他说着看向我，“奈雅，我本想着这次回来后带你去鼓浪屿的，因为之前答应过你，但现在……”
　　“我知道，”我打断了他，“我们去商洛吧，去瓶子的家乡。”
　　“嗯，我就是这么打算的。”
　　他又看向前方，举起右手给我们面前的英雄敬了个庄严的礼。
　　我也学着他的样子举起了右手。
　　从陵园出来后我们也没有过多的交谈，直到察觉我们的行车路线不是回家的路时我才开口，“我们不回家吗？”
　　“不回，不是还没带你去那个地方吗？”
　　我脑子里一个问号，“你要带我去的地方不是烈士陵园吗？”
　　他有点火冒三丈，“你的意思是说，我一直很想带你去坟墓？”
　　“去坟墓有什么不好的，至少证明我们白头到老了。”
　　他蓦然笑了出来，虽然只是一抹浅笑，但好歹证明他心情好了一点。
　　他握住我的手，“会带你去坟墓的，只是在很多年以后。”
　　车子最后停下是在一座恢宏的建筑前，米黄色的外墙标注着这是个政府单位。在众多长长的牌匾中我看到了或者说我只注意到那三个字：民政局。
　　“你这是要……”我问道，后面的几个字都不敢说出口。
　　“一般来民政局的人不是结婚的就是离婚的，很显然我们只能是前者。”
　　“你……确定吗？”我又问。
　　“确定，从我决定去找你的时候就已经确定好了。”
　　“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确定吗？我告诉你，这个地方这辈子我只会来这一次，不要妄想我会跟你来第二次。所以你最好想清楚，我的身体、我的病……它有可能会复发的。所以你能保证你这辈子都不后悔吗，你能保证无论到了哪种地步你都不会嫌弃我吗？”
　　“能保证。”他坚定地说，“真爱你的人不管你有多么不好，就算他有千万个可以离开你的正当理由，但最后他都会为自己找那么一个牵强的借口而留下来。”说到这里，他拉住我的手，“奈雅，我可以做所有人的拯救者，但我只愿做你的奴隶。所以奈雅，准备好做奴隶主了吗，千万不要对我太残忍哦！”
　　我不由笑了出来，“那好，你放心：我一定会做个好妻子的，以报答你对我付出的养育之恩。”
　　他也咧嘴一笑，“那我也会做个好老公的，以回馈你对我履行的妻子之责。”
　　我们手牵手向里面走去，刚走两步我又停下脚步，“等等，领结婚证应该是要户口本的吧……”
　　我的话还没说完，却见炫宇不知从哪拿出两个户口本来。
　　“我的……也在你这里吗？”我诧异地睁大眼睛，接过户口本后发现确实有我的。
　　他这才告诉我实情：
　　“其实我前天就回来了。当初走的时候说好了的，等我回来我就娶你。所以回来后我就给你哥打了电话，他说你爸爸妈妈不在镐京，都回临城去了，于是我就直接杀到了临城。因为天黑了，我又喝了点酒，所以就在你家住了一晚，睡的还是你的房间呢！”
　　“啊？”我的嘴巴更大了。
　　他第一次去我家竟然是一个人去的，而且还直接要来了户口本。最重要的，他这个从小在城市里长大的孩子在没有我的带领下直接去了我们那穷乡僻壤的地方，我们那儿除了田地就是田地，而且连厕所都是旱厕，也不知道他受不受得了？
　　虽然之前给他打过预防针让他不要嫌弃，但我还是不免有些担心，但当听到他接下来的话时我立刻又放下了心。
　　“奈雅，我喜欢你们村子，如你所说那儿真的很美。一路上两边都是快成熟的玉米地，你们家也是，刚出村口就是一片田地，视野特别的开阔。我去时你们本家的王奶奶刚好给孙子结婚，当我说明我是去找你的时王奶奶立马眉开眼笑的，她说‘你就是我们雅雅的女婿啊！’你都不知道当我听见“女婿”这两个字时我有多么开心。”
　　“你说的那个王奶奶就是我小时候走丢那次把我捡回家的那个奶奶。”
　　“嗯，我知道，你妈妈都告诉我了。所以我还专门给人家随了个礼呢！”
　　我们坐在了大厅的椅子上，他又继续：
　　“你们村的人都很热情，听说我是去找你的他们就都过来看我了，还问长问短的。我看着他们的脸，想着你就是在他们的注视下长大的，顿时就觉得他们好亲切。尤其是想到我们小小的奈雅在他们家挨家挨户要饭吃时，就觉得他们是我金炫宇这一辈子的恩人。”
　　“那户口本呢？我爸爸妈妈就直接给你了吗？”
　　“也算是吧！”他舔舔嘴唇说：“兵法有云'擒贼先擒王'，当然我知道这个比喻不太贴切，但就是那么个意思。孙子就是爷爷奶奶的心头肉，所以我就只好巴结好你们家小安安了。小男孩无非就是喜欢好吃的和好玩的，所以我就给他买了很多很多玩具，什么变形金刚、汽车、火车，还有电视上演的那些动画片的玩具我都给他买了，塞了整整一后备箱呢！安安看见那些东西后特别地开心，从我进门后就一个劲儿叔叔、叔叔地叫个不停。我就悄悄把他拉到了旁边，并告诉他要叫姑父，而且一定要在爷爷奶奶面前叫。如果叫的好，以后天天有玩具，他想要什么我就给买什么，然后他就照做了。”
　　我不由得打他一下，“你怎么可以诱拐小朋友！”
　　“那怎么能叫诱拐呢，明明是合作好不好？他要他的玩具，我要我的户口本，我们俩各取所需，那叫双赢。”
　　面对他的强词夺理我只能叹息。
　　“那后来呢？”我又问。
　　“后来你爸爸妈妈就把户口本给我了呀！其实吧，就是安安不叫我姑父，我想你爸爸妈妈也会给我的，毕竟我们在一起都这么久了，也确实已经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了。只是你妈妈在给我户口本时说了这么一句话：金炫宇，我对你没有过多的要求，唯一的要求就是：奈雅以后就不在我身边了，我只愿你和你家里人都对她好一点。”
　　听到这里我一直上扬的嘴角蓦然垂了下来。
　　可能是感觉到我情绪的变化，炫宇重新找了个话题：“话说我老丈人还挺能喝的，他的酒量还真不是一般的大。他在王奶奶家都喝了一场了，到家后又跟我喝了一场，最后我们两个竟是同时醉的。”
　　我摸摸后脑勺，“其实我也不知道我爸酒量大不大，因为每次村子里有人办喜事他回来时，就都已经喝醉了。”
　　炫宇使劲按捺着心里那股想笑的冲动，说：“不管怎样，说明他爱喝。所以前天晚上我们就多喝了点，然后我就在那边睡了一晚。本来想给你打个电话说一声的，但又想着给你个惊喜，所以最后还是没给你说了。”
　　说到这里他从衣兜里拿出来一个方形的盒子，不用猜我也知道那是什么。
　　“这可是我找了好几家店才找到的，给你的求婚戒指。结婚戒指的话，由你公婆给你准备。”他边说着边打开盒子。
　　里面装着的是一对玫瑰金对戒。
　　“我一直很想问你，为什么不是讨厌枪而是讨厌银色？”戴上戒指后他问我。
　　“我讨厌小时候看到的那一幕，如果一定要找个发泄的对象，那我宁愿是颜色，因为不管怎样枪都救过我爸爸的命。”我说，“不过我决定以后不讨厌银色了，其实银色挺漂亮的。”
　　他笑着点点头。
　　坐在甜品店里，我审视着手里的两个红本子：
　　2017年9月29日，我结婚了。
　　在我三十岁的时候！
　　也在我身患传染病的时候！
　　炫宇将我们的结婚证拍照并发到他们的兄妹群里，之后又把我拉了进去。一瞬间群里开始沸腾了，完全地被鲜花和掌声刷了屏，还有就是让我们请客吃饭的呐喊声。
　　“奈雅……”炫宇突然叫我。
　　“嗯？”我抬眼看他。
　　“现在终于合法了，”他指指结婚证，“来，叫声老公试试看。”
　　“不叫……”我不好意思地把头撇向一边。
　　“可以，”他紧接着说，“那就夫君、相公、亲爱的，任选其一。”
　　“那不一样的吗？”我哭笑不得。
　　“所以说啊！赶快叫，叫老公。”
　　“不叫。”
　　“叫。”
　　“不叫。”
　　他瞪我一眼，喝口咖啡说：“奈雅啊！我给你讲个故事吧：2016年的8月25日，那天在秦都市中心广场的站台，有一个女孩她在等车时猛然往左边一瞥，却瞥见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