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者与奴隶》朱巍怡

33、神话与笑话

　　没有了炫宇的日子简单而平静，煎熬而心焦。
　　此刻我完全领略到了他曾说过的军人的婚姻本就是个问题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了，因为这颗时时悬着的心真的让人好心焦。
　　为了转嫁一下自己整日忧心忡忡的心绪，我决定去考个驾照。
　　日子过得充实了，果然也不会胡思乱想了，只是这天我却接到了以前同事的电话。
　　“奈雅，我叫你出来其实是有点事想要拜托你的。”坐在我对面的孟乔乔端起杯子时说，她的声音很小。
　　“嗯。”无事不登三宝殿，早在她给我打电话时我就已经知道了。
　　“其实我是有事想要拜托一下……你未婚夫的。”她又说，“你知道的，我有个弟弟，他今年高考。他想上军校，但你也知道那种学校就是分数够了，有钱也未必进的去的。我听说你未婚夫是北岭军事学院的，还是校长。所以，你能不能帮我跟他说说，让他给我弟弟一个名额啊！”
　　“恐怕不行。”我说，“他们军校只负责他们军区内部人才的输送，录取率很低的，而且都是对内招生的，。”
　　“不是的。”孟乔乔激动地身子前倾，“我已经打听过了，北岭军事学院每年会有十个对外招生的名额。”
　　“是吗？”这个我都不知道。
　　“是的是的。”她频频点头，“奈雅，我弟弟就只差几分而已。”
　　我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但炫宇工作上的事情，我从来不插手的，而且他最近不在。”
　　“那他去哪了？”
　　“出差了。”
　　“那你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吗？”
　　“不知道，他走时没说。”
　　“那……你们家还有没有其他人在军校的，或者在军界的？”
　　我看着她，她的问题让我不知该如何回答。正巧这时小柿子不知从哪冒了出来：
　　“嫂子？我刚在外面就说这人跟你长得好像啊，于是过来看看，没想到还真是你，你竟然也舍得出门了。”他说着看向孟乔乔，“这位是？”
　　“你好，我是奈雅的同事。”孟乔乔站了起来，“你刚刚叫奈雅‘嫂子’，那你是她的？”
　　“我叫金世宇，我是她弟弟。确切地说，我其实是她老公的弟弟。”
　　“这样吗？那一起坐吧！”孟乔乔说着给他让座位。
　　“不用不用，”小柿子摆手，“我就是看见我嫂子在这呢，刚好我也饿了，就想着过来顺个饭吃。你们聊你们的，我坐旁边就行。”他说着挪到一边的桌上，也叫来了服务员点餐。
　　我和孟乔乔又开始了之前的谈话，我说：
　　“你刚刚说的事，我恐怕无能为力。我不是他们军校的人，炫宇他刚好最近也不在。”
　　“不，奈雅，我求求你了。”孟乔乔祈求地捉住我放在桌子上的手，“我知道你生病时我没去看你是我的错，但这次这件事情是关系到我弟弟的前途，关乎他一生的事。我求求你看在我们往日的情分上，帮帮他吧！从小我爸爸身体就不好，我妈妈很辛苦才把我和我弟弟养大的。一身戎装是我弟弟从小的梦想，我们家也没有什么关系可以去托付，我就只知道你有这层关系了。你未婚夫又刚好是校长，而且他那么爱你，你去给他说的话他一定会同意的，所以我求求你了。”
　　我抽回手，“可他真的不在，他已经走了一个多月了，他走时也没说他什么时候回来。”
　　“那你能不能帮我托托其他人呢，你未婚夫在军校肯定还有其他关系的。而且他能当上军校的校长，你们家肯定在军方也是有人的。”
　　“你也说了，他是我未婚夫，我这还没嫁过去呢。而且你也知道我的出身，能够嫁给他本就是一种恩赐了，我还能在没过门前就给他家里人出这样的难题吗？”
　　孟乔乔半晌都没再说话，良久后才开口：“那……只能等他回来了再说吗？”
　　“嗯。”
　　“可是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她颓然跌进椅子里，半天才站起来，“奈雅，不管怎样还是谢谢你！如果这件事真的能办成的话我和我家里人一定一辈子都对你们感恩戴德的。所以……如果你未婚夫回来了你帮我说说，好吗？”
　　“嗯。”
　　“那我先走了。”她又看向小柿子，“小弟弟，我先走了。”
　　“好，拜拜！姐姐再见。”小柿子给她挥手。
　　她走后小柿子坐了过来，“嫂子，如果你想帮她的话，我哥虽然不在但你可以找青慈姐，或者你给咱爸说一声，他就是驳谁的面子都不会驳你的面子的。”
　　“不用，”我端起水杯，“我不打算帮她。”
　　“为什么？人家刚刚说她弟弟的时候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我听的都有点心软了。”
　　“我和孟乔乔的关系在学校时还是算不错的，有时还会一起去逛街呢！去年我被检查出肺结核时我们学校里没有人去看我，他们都怕我，嫌我是传染病。当然，这或许也和我平时的为人处事有关。但如今我的性格没有变，我也还是传染病，她却不怕我了，就因为我现在有用了。她说上军校是关乎她弟弟一生的事，那么我呢，当我躺在病床上的时候她有没有想过那也是关乎我一生的事，有可能她这辈子都见不到我了，肺结核也是会死人的。你知道去年我一个人被关在那个小房子里，我有多么害怕、多么无助吗？我好希望能有个人去看看我，哪怕他什么都不说只是看我一眼都好，但是没有。今天如果把孟乔乔换成是我曾经的同学，哪怕我们已经很久没联系了，即使曾经我们的关系很一般，只要她开口，我都会竭尽所能去帮她的。我很善良，但我也很记仇。那些在我最落魄、最无助的时候都没有站在我这边的人，她们现在又凭什么来寻求我的帮助？朋友需要的是雪中送炭而不是锦上添花，对我好的人我会铭记一辈子，但对我不好的人我也不会忘记。友情跟爱情是一样的，所谓的冰释前嫌和破镜重圆从来都只是拿来让人憧憬的。”说到最后，我已经很激动了。
　　“对不起啊，嫂子，我不知道那些事。”小柿子抱歉地说，转而又说，“不过也不能怪人家，谁能想到你一个肺结核病人一年之后摇身一变成了一个军校校长夫人呢！嫂子，你可真是个神话。”
　　神话吗？我曾经也是个笑话。
　　“所以啊！女人这辈子跟对男人真的很重要，跟对了，你就成神话，跟错了，你就成笑话。”
　　“所以还是我哥厉害，他可是神话的缔造者。”小柿子一脸的自豪。
　　我无奈笑笑，“我不帮孟乔乔与她的私人恩怨只是其一。如果我帮了她弟弟，那就代表有一个靠真才实学的孩子会被刷下去，那样对他太不公平。一身戎装是她弟弟从小的梦想，但又何尝不是所有男孩的梦想呢。难不成我要帮他们每个人圆梦吗，我又不是圆梦巨人。”
　　“也不全对，我就没有一身戎装的梦想啊！”小柿子说着给我杯子里添了点水。
　　“那是因为你从小就生活在那样的家庭里。我不帮她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和你哥的关系……以后肯定还会有更多的人找上门的。如果我帮了第一个人，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所以我索性从一开始就不帮。你哥因为我上次都已经被降职了，弄的我心里一直有点过意不去的。他娶我回家是帮他的，不是给他添堵的。”
　　“你说得好像蛮有道理的。”他点点头。
　　“所以啊，不管从哪个方面我都不能帮她。”我说着叹口气，“只是我不帮她怕她会说我在摆谱了。”
　　“话不能那么说，世上女人千千万，我哥为何偏选你。”小柿子拍了下桌子，“嫂子，我告诉你，以后但凡有人说你也不过是靠男人而已，你就这么告诉她：我能让那个男人娶我，那就是我的资本。想我哥这都已经三十二岁高龄了，也算是月女无数的了，可他为何偏偏娶你呀，还不是因为你足够优秀。”
　　“先别说娶不娶的话了。你哥都走了这么久了，一直杳无音讯的，我最近晚上都睡不好觉。”我说着手放在桌上，撑住额头。看到小柿子一派轻松的样子，又问他，“柿子，你一点都不担心你哥吗？”
　　“担心啊，只是没你那么忧心罢了。我哥在部队都待了这么多年了，如果每次执行任务时我都那么紧张的话，那我早不知心脏猝死了多少次了。嫂子，我再告诉你：当你特别牵挂一个人时，你要做的就是给他信念，你对他的信念就会变成对他的护身符。所以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相信他，相信他，还是相信他。”说到最后他手指敲了三下桌子，而后又问，“嫂子，我听青慈姐说你最近在考驾照呢，怎么样了？”
　　“刚开始练科二，怎么了？”
　　“那你每天怎么去训练场啊，打车吗？以后我送你吧！别看我年龄小，因为我哥很忙，所以我可是我们家的头号司机。”
　　“那怎么行，你还要上学呢！再说，哪有姐姐让弟弟照顾的道理。”
　　他摆摆手，“没关系的，我哥走时特意吩咐了我们金家所有兄妹的，一定要好好照顾你。最重要的——老弱病残孕，你占了四样呢，我金世宇可是一向都很关心社会弱势群体的！”
　　他说着还一脸的自豪，我心里却是有无数个惊叹号……
　　每天看着路上那么多的小汽车，我一直以为考驾照很简单，但当真正考试时我才知道了有多难。好在经过三个多月的艰苦奋斗我终于还是考完了所有的科目，而其中的心酸只有考过证的人才知道。
　　我至今都很清楚地记得在补考科目三时我们教练和另外一个教练闲聊的一幕，那个教练看到我的成绩单时他瞬间瞪大了眼珠子：
　　“这个学员的成绩单——这也太厚了吧！”
　　当时站在旁边的我任由那尴尬、愤怒和窘迫的情绪在体内荡气回肠，但表面上却还只能淡然地装作毫不在意。
　　这几个月的复查我也都有按时去，情况一直都很好。只是在七月份时我的右后背突然隐隐作痛地出现了水肿的现象，我不禁回想到去年我住院前的一段时间里也出现过这样的现象，所以当下我就去了医院。
　　医生给我做了全面的检查，但却什么也没查出来，他们说医院里从来就没有出现过像我这样的情况。因为后背痛的不很明显，而且一天里只会隐痛几分钟，所以最后我还是回了家。他们让我注意观察，如果有严重的趋势随时去医院。
　　这次的后背水肿持续了大概一个多月，后来却自行消失了，而原因直到现在我都不清楚。
　　从驾驶员培训基地出来后，我看着刚到手的驾照还有那个红黄相间的实习标，我望向那片天空：我的驾照已经到手了，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
　　2017年8月30日 星期三 天气多云
　　今天我去复查了，这次的结果不太好。
　　我的病灶范围突然扩大了，而且右肺中页出现了支气管扩张的现象。
　　医生说可能是因为前段时间考驾照有点累着了，再加上心理压力太大造成的，他建议我住院治疗。
　　所以，从明天起我又要住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