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者与奴隶》朱巍怡

31、夫债妇偿

　　我一边泡着澡一边听着音乐，刚准备敷面膜时炫宇走了进来。
　　“你……要洗澡？”
　　“那看你洗澡和洗澡，你选一个？”
　　我向里边挪了点。怕他又不老实，我赶忙又取了个面膜，“我们一起贴面膜吧！你看你整天在外面风吹日晒的，皮肤都粗糙了好多。”
　　不等他答应我已经把面膜给他贴上了，还特意叮嘱道：“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内不许说话不许动。”
　　然后我们都静静地躺在了浴枕上，而我更是随着音乐闭上了眼睛。可还不到五分钟，他突然就坐了起来，紧接着我也跟着坐了起来。
　　“你干吗？”我闷声问道。
　　“你觉得呢？”他坐到我对面，“一般情况下，当一个男人离一个女人很近的时候，不是想要亲她了就是想要吻她了，你觉得我是想要对你做哪个呢？”
　　我撤下面膜，“不是还有抱我吗？澡洗完了，你不是应该抱我出去的吗？”
　　“……”他颓然将头垂在我肩上，“好吧！你赢了。”
　　他双手搭在浴缸沿上，可还没离开水面他又坐了回来，“但你好像忘了，我一向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说着他就要俯身贴过来。
　　“流氓！”我打他一下。
　　“没办法呀！世风日下，正人君子都被人当完了。也就只有我比较好心，愿意委曲求全地肩负起流氓这个职责了。”他说着把我的头又重新放回在浴枕上……
　　天气越来越暖，炫宇也经常会带着我出去转了，只是依旧很少去人多的地方。
　　这天，我们还有张逸和李青慈一起来了山里，在一处峭壁前我们停了下来。
　　眼前高高耸立的山峰让我不禁有点望而生畏。
　　似是看出了我的心思，李青慈叫了我一声，看着正在整理装备的炫宇和张逸说：“不用担心，我们以前经常来的。”
　　“经常……你们以前多久来一次？”
　　“一个月大概会有一两次吧！”她说，“不过一般冬季不怎么来，因为空气不太好。”
　　“嗯。”我应声朝炫宇那边望了一眼，他也刚好看向我，随即走了过来，“我和张逸很快就回来，你和青慈就待在下面。”他又看向李青慈，“青慈，奈雅就拜托你了。”
　　“嗯，放心吧！”
　　这时张逸也走了过来，看着刚架起的烤炉说：“等我们回来的时候，你们应该也差不多烤好东西了。”
　　“嗯，等你们回来我们一起吃饭。”我说道，然后又最后叮嘱，“那你们小心点，注意安全。”
　　“嗯。”炫宇拍拍我的头，和张逸离开了。
　　他们走后我和李青慈一个整理菜品，一个生火，不一会儿就开烤了。
　　“我一直很想问问你，你到底喜欢炫宇哪里？”正将一串鸡翅放到炉子上的李青慈突然开口道，“我知道这个问题很唐突，也很俗，但我还是想问你。”
　　她的问题很直白，这或许是军人身上所特有的属性，而我也没有想过要遮遮掩掩。
　　我将串好的香菇放在了桌上，“喜欢一个人无外乎外在和内在。炫宇很帅，他大大满足了我身为一个女人的虚荣心。其次是品行，他的责任心很强，而且他很低调，虽然很多时候他表现的很流氓，但我并不讨厌。再最后，就是物质了。他的条件很好，无论经济、家世、背景都很好。”
　　李青慈冷笑下，“你倒是挺诚实的啊！”
　　“我不仅诚实，还很有自知之明呢！”我说，“其实当时我和他在一起时我对他并不是很了解，只知道他是一名军人，但当我知道他是北岭军校的副校长时我就知道了，他没我想象中的那么简单。所以说实话，其实当时我是有打过退堂鼓的。”
　　“那后来呢？为什么还要和他在一起？”
　　“因为喜欢，因为感激。最重要的，我已经三十岁了，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胆怯的小女孩了。我知道我不好，我很糟糕，还有传染病，我也知道在很多人眼里我不配。但我也是有心的，我也有感情，就是因为有那么多人已经否定我了所以我更不能否定我自己。虽然我很不好，但我认为我还是拥有追求一个好男人的权利，更何况他也刚好喜欢我。在我二十二岁那年，我遇见了一个自己很喜欢的人，但那时我还太小，不懂得如何去把握。那时我也一无所有，所以最后当他走时我连去把他挽留住的勇气都没有。人人都羡慕灰姑娘能够变成公主，但却从来没有人想过灰姑娘在变成公主前要如何战胜她那强大的自尊。毕业后我很努力很努力地想要把自己变得很好，不为什么，就为了当我和我喜欢的人在一起时，别人不会说我攀高枝。但当我做好了所有的准备时却因为一场病，我瞬间被打回了原形。所以那次当炫宇知道我有病后还毅然出现在我家门口时，我就知道他值得我用一生去感激，他值得我为他付出我的生命，更何况只是我的自尊和承受社会舆论的压力。”
　　李青慈没再说话，半晌后才开口，“那这么多年来你都没有遇见合适的人吗？你这样的相貌应该不缺人追的。”
　　我靠在了一棵树上，“上了年纪的好处就是，当别人对你是怎样的想法时你一眼就能看穿了。这些年追我的人确实不在少数，但我也很清楚的知道，真正想娶我的人没有几个。和炫宇在一起后，虽然他经常会开玩笑，总喜欢把‘老婆’这种敏感的词挂在嘴上，但从他的眼睛里我知道，他没有骗我。”说到这里我停了一下，“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经历过那种……当全世界的人都误解你时，却突然有一个人站出来他说他相信你的那种感觉，那一刻你真的会把他当作神灵般的存在。所以对我而言，炫宇他是我的恩人，是我的爱人，现在更是我的亲人。”
　　“我知道你说的那种感觉，”李青慈说，“我妈妈在我十二岁那年就不在了，之后我爸爸也带着我弟弟去了南方。那时在学校里，小孩子不懂事总是会乱说，炫宇他总是会为了我挺身而出。从小到大虽然我嘴上不说，但其实我也很感激他，而且很崇拜他。还有一点，就是十一岁那年。那时因为我妈妈病危，我和炫宇就都请了一个礼拜的假，但当我们后来回到学校时，你却已经转走了。这件事情我一直觉得挺对不起他的，所以后来当他在秦都市遇见你时，我才去了那个站台等你。”
　　“你也不用太介怀。那时我们都还太小，许下的诺言大多成不了。”
　　“成不了但也不至于让你们这么多年都失联啊！”她说，“我听炫宇说其实那时你也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可笑那时我还有点怨恨你呢，怨恨你为什么连再等两天都不行。”
　　“没关系，已经过去了。”我笑着说。
　　这时，烤炉上的鸡翅伴着沁人的香味发出一阵阵呲呲的响声。
　　“鸡翅好了，你先吃点吧！”李青慈将一串鸡翅递给我，“来时的路上炫宇可是对我千叮咛万嘱咐的，说他和张逸攀岩这段时间让我好好照顾你。”
　　“他可真是……”明明是李青慈管我叫嫂子的，却要让人家照顾我。
　　“你也不用太介怀。小时候他护我，现在长大了我替他护他的女人。而且你不是有低血糖吗，你现在很需要补个血糖。”
　　鸡翅很烫，我一边吹着一边思索着向李青慈开了口：
　　“青慈，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当然可以。”
　　“那……我能问你件事吗？”
　　“嗯，你说。”她本看着炉火的眼睛抬了起来。
　　“你和炫宇是从小到大就在一起上学的吧！那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林飞絮的女孩？”
　　“林飞絮……”她正在给肉刷油的手停了下来，“你说的是那个比炫宇低一级但又比我高一级的林飞絮吗？”
　　“这个……我不太清楚，只知道她是他的同学。”
　　“那就是了，”她这次确定地说，“我清楚地记得当年是林飞絮追的炫宇，后来他们就在一起了。奈雅，我不想骗你……”她将双手撑在桌子上，“炫宇那个时候和其他的男孩一样，都是混小子，他交过很多女朋友，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可以从长城这头排到那头了'，当然这是夸张的说法。”
　　听完她的话，我有点目瞪口呆，“我好像明白了为什么有一些男人总想着玩弄别人的感情，原来因为我自己的男人就是个混球。”
　　李青慈笑笑，“不要太伤心，充其量就是夫债妇偿罢了。”
　　“我当然不会伤心，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说，“如果不是涉及尊严和人格的问题，我是不会把那些事翻出来和他斤斤计较的。人的一生有很多事情总是要经历的，如果他曾经没有那么多过往，那如今又要如何以我来结尾呢！如果说一个男人在三十多岁了都还没有交过几个女朋友的话，那就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他真的是太差了，而我也该重新审视一下我自己的眼光了。况且现在站在炫宇身边的人是我，所以说——我才是最后的赢家。”
　　她本紧促的眉头舒展开来，“我好像明白他为什么会喜欢你了……”
　　“因为我是从万里长城走出来的人。”
　　她噗嗤一下笑了出来，“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
　　“那你最好爱上我，因为我们还要相处很久。”
　　她本合上的嘴再次咧开，“十八年前我从来没有想到过，有一天我们真的会成为一家人。”
　　“我也没想到，所以我们应该庆祝一下，”我将一串鸡翅递给她，“干杯。”
　　“好，干杯。”她和我碰了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