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者与奴隶》朱巍怡

28、回忆里的人

　　初六晚上我和炫宇回到了南郊。
　　正在厨房洗水果时林艾艾打来了电话，因为手是湿的所以我按了免提键。
　　“喂，奈雅。年过的好啊！”电话里传来林艾艾一贯清脆的声音。
　　“嗯，不错！你呢？”
　　“我也不错，就是马上又要上班了。”
　　“那好啊，上班就意味着你又可以挣钱了。”
　　“得得得，赶紧打住。”她故意咳嗽两声，“奈雅，咱们有好长时间没见了吧！我想着要不然趁着这两天还没上班，咱们见个面吧！”
　　“见面……”我心里突然一紧，直接关掉了水龙头。
　　“奈雅，咱们都好久没见了。我结婚时你没来，你生病时我也没去看你，你现在也交到男朋友了。所以我想着要不咱们见个面吧，带上金炫宇，刚好你把他介绍给我认识认识呗？”
　　“他啊……他已经上班了，我怕他没时间。”我糖塞着，可话刚说完炫宇却不知从哪冒了出来，他直接拿走了我的电话，还把它调成听筒模式放在了耳边。
　　“喂，你好，林艾艾吗？我是金炫宇……你好你好……嗯，好呀……好的……那就明天晚上七点钟……好的，再见。”
　　我跟着他进了客厅，他坐进沙发里，看了一眼一直紧盯着他的我，“不要用这种不悦的眼神看着我，人家林艾艾约的是我。”
　　“林艾艾……她不知道我生病的事，我没有告诉她实情。”我站在那里，垂下了头，“我从小就比较内向，朋友也不多，而仅有的几个在知道我的病后就都不理我了，我怕她也会，所以我没有告诉她。因为这场病我失去的真的已经太多太多了，朋友、工作、正常的生活，甚至连……家都没有了，我能失去的东西真的已经所剩无几了。林艾艾她是我唯一的朋友了，我不想更不能连她都失去了。”
　　炫宇本嬉笑的脸已经异常严肃了，他起身过来抱住我。
　　我苦笑一下，“我是不是很可悲？连维系一段友情都要靠欺骗的手段。”
　　“没有，你还有我，你还有我。”他拍着我的背，“奈雅，越是不想失去才越要去，你要尽量表现得像个常人。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你的，就像平常一样，不会让她看出来的。我一定要让你过得像个正常人。”
　　虽然心里七上八下的，脑子里也满是愧疚，但第二天下午我还是和炫宇早早出了门。我们先去给林艾艾买了礼物，几经挑选，我们最后选了一个水晶的流水摆台。
　　电梯下到三楼时我突然看见那里有一家卖蛋糕的。
　　“芝士蛋糕！”我喊着直接奔了过去。
　　当我买好蛋糕回到炫宇身边时他正在和一个女孩说话。看到我站在了炫宇身边，她问炫宇，“这是你女朋友吗？”
　　“是的，她叫奈雅。”炫宇搂了搂我肩膀。
　　“你好！我叫林飞絮，是炫宇的高中同学。”她说着向我伸出右手。
　　“你好，我叫奈雅！”我也伸出右手。
　　“那炫宇我就先走了，你们继续逛吧！”
　　“好。”
　　我们相互挥挥手她转过了身。
　　“你那个同学长得挺漂亮的。”我看着她的背影对炫宇说道。
　　“是吗？”他看看她又看看我，“那我的眼睛怎么告诉我，它似乎更愿意停留在你身上。”
　　我用蛋糕象征性地打他一下，又挽起他的胳膊上了电梯。
　　新婚的林艾艾到处洋溢着幸福，他老公黄峰依旧是文邹邹的话语不多，所以基本上就是我、炫宇还有林艾艾三人在说话。
　　当我上了一次厕所出来时炫宇和林艾艾已经聊的很开了，那熟络的程度让我有种幻觉：他俩是大学同学，而我是那个后来的。
　　“金炫宇，你准备什么时候娶我们家奈雅过门呢？”我刚坐下，林艾艾就问炫宇。
　　他看向我，“奈雅，你准备什么时候嫁给我呢？你看，现在连你朋友都催婚了。”
　　我对林艾艾笑笑，“我们……就快了。”
　　“快了是什么时候？”她追问。
　　“就是……等你和黄峰生孩子的时候。”我说，看到林艾艾还有要追问的意思我又补了一句，“我想来个双喜临门。”
　　她随即意味深长地说：“最好来个三喜临门。你说是吧？”末了她还不忘寻求她老公黄峰的声援。
　　“对，奈雅跟小林是同学，到时我们的孩子也可以做同学。”黄蜂应援地很是露骨。
　　“刚好也还可以有个玩伴。”炫宇也跟着符合。
　　“对，那就这么定了吧！”
　　“到时还是青梅竹马呢！”
　　……
　　那晚一直聊到晚上十点多才结束。期间我没少被林艾艾挖苦，尤其是每次炫宇给我夹菜时。
　　“奈雅，今晚我很开心。”准备回去时炫宇边启动车子边对我说。
　　是因为我带他见了林艾艾吗？我说：“我也很开心。”
　　他看着我笑了笑，没再说话。
　　我们驶上二环后一辆极其拉风的蓝色车子从我们身旁擦肩而过。虽然对车子一窍不通，但光凭外型我也看得出来，那是辆跑车。我激动地喊了出来：
　　“跑车，跑车……那个……是跑车吗？”
　　“嗯，兰博基尼，大概二三百万吧！”炫宇淡然说道，显然没我那么激动，“怎么？你想换车了？”
　　“没有，我就是看看，”我缩起刚因激动而前倾的身子，“要换那个车的话，估计就得换老公了。”
　　“没那么夸张吧，还换老公！”他苦笑道。
　　“不要想太多，我就是看看而已，因为不常见。”
　　“也对，你确实只能看看。”他说，“像那种低底盘的车你要开着回你们那土匪村，一年到头你就光修车了。”
　　我撅嘴看向他，“你嫌弃我出身不好？”
　　“哪是嫌弃你，明明是在嘲笑你。你出生在了一个路况很不好的地方。”
　　“哪有啊！我们村子现在路很好的。宽宽阔阔的水泥路，两边一望无垠的田地，春天到处是花香，秋天处处是果香。”我说着闭起了眼睛，“你是想象不到那种场景的。”
　　“的确是想不到，所以……你准备什么时候带我回你们村子转转？”
　　“现在不行，冬季家里没人。等天气暖和了我爸爸妈妈回村子了，我带你去。”
　　“顺便拜见我岳父岳母？”他又看向我。
　　好像是有那么个意思。我笑笑，“但提前说好，我家虽然风景不错，但某些环境啊、设施啊没法跟城里比，所以你可不要嫌弃。”
　　“这个嘛……我好像只能做到不嫌弃你。”他为难地说，随即又哈哈一笑，“开玩笑的。我们奈雅从小长大的地方我怎么可能会嫌弃，热爱都来不及呢！”
　　又是礼拜五，我和炫宇照例回到市里。
　　要下车了，我不经意间瞥见副驾的储物格里有一副眼镜，竟然还是红色的。
　　我立马拿了起来，果真是红色的，而且还是女式的？
　　“这个眼镜是谁的？”我不自由地绷紧神经，问炫宇道。
　　他一脸的懵然，“眼镜？我不知道。”
　　“在你车上放的，你会不知道？”
　　他挠挠头，“我真的不知道。”
　　“谁在你车上坐过你都不知道吗？”
　　“那你等等，我问问啊！”他说着拿出了手机。
　　我猛然回想起前天晚上炫宇回来的很晚，直到晚上十一点半我最后一次看时间时他都还没回来。我想着他偶尔有应酬会晚回来也没什么，所以当时也没问，但现在这副眼镜……
　　我面无表情地直视着前方，耳朵却是竖地很起，此刻哪怕是一根针掉落的声音我都要听得一清二楚。
　　他终于拨通了电话，“喂，飞絮，我这里有个眼镜，是你的吗……嗯，红色的……好，那我改天派人给你送过去……好，拜拜！”
　　挂断电话后他说：“问清楚了，是……飞絮的。就是前天我们一起在商场碰见的那个……”
　　“我知道。”我大声打断他，将眼镜狠狠摔了出去。
　　啪嗒啪嗒——眼镜从中控台反弹到前挡风玻璃，再由前挡风玻璃反弹到中控台，最后再弹到地上，发出重重的声音。
　　我自顾自地开车门、下车、进电梯、回家。
　　一路上炫宇都安静地跟在我身后，我们没有任何的交谈。
　　“你和她……你们究竟是什么关系？”回到家后我再也忍不住了，“我要听实话。”
　　“她是我的高中同学，我……前女友。”他难得的声音很小。
　　“所以这就是你前天晚上……没有回来吃饭的原因吗？”我很奋力地把“那天晚上回来那么晚”这几个字更换了，又竭尽所能地不让自己的声音颤抖。
　　他没有出声，只是垂下了眼帘。
　　“很好，真的很好……”我的心像跌进千年冰窖里那样寒冷，我不敢想象那天晚上他们都干了什么。
　　我本还想说什么的，但窝了一肚子的气到嘴边时却成了一句：“算了吧！”
　　我转身进了房间，关上门那一刻两腿瞬间发软，长这么大我第一次有这种的感觉，哪怕是当初查出我有肺结核时都没有过这种绝望的感觉。
　　我很艰难得才从门口挪到了床上。
　　他不是说过的吗？他说他一直都把我当老婆看的，我们明明还连他父母都见过了……
　　脑子里回旋得全都是他给我说过的海誓山盟，原来他和他一样，都只是说说而已。
　　我边流着泪边将我所有的东西装进行李箱，这里我是住不下去了，哥哥给我租的公寓也已经退掉了，我也不能回家去，朋友那边我更是去不了。
　　真是可笑，我现在竟然连个栖身之所都没有了。
　　我在网上订好了酒店，又打电话叫了出租车。估摸着车快到时，我把金炫宇给我的银行卡和胸章放在桌上，打开了房门。
　　“你……要走？”看见我拖着行李箱，他问道。
　　“嗯，你的东西我已经给你放在桌上了。”
　　“你……确定要走？”
　　“嗯。”我没有停下脚步。
　　“那……东西都带齐了吗？”
　　“齐了。”
　　接下来是冗长的沉寂，我只听得见我拖鞋的嗒嗒声。
　　“好吧……那你走吧！”最后他终于还是说了出来。
　　我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对他，“谢谢你这段以来对我的照顾，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