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者与奴隶》朱巍怡

13、所有偶遇是必然

　　“我妈刚打电话了，说让我回趟家，所以今晚我就不多陪你了。我想想，明天……后天吧！明天我单位有点忙，后天我再过来找你。”
　　“后天……那你要来的话就晚点来吧！”
　　“怎么？你后天有事吗？”
　　“嗯，我想回趟家。”我说，“我都好久没回家了，我想明天回去一趟，再住上一晚。”
　　“你要回家？还要住一晚？”他皱起眉毛。
　　“嗯。”
　　“你确定吗？”他又问。
　　“嗯，我是那样计划的。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叮嘱你一下：有什么事的话，立即给我打电话。”他说，“那你明天大概什么时候走，我抽空送你。”
　　“不用，也没有多远，我自己坐车就过去了。”
　　“那好，你路上小心点，有什么事的话就立马给我打电话。”
　　“嗯，好……炫……宇。”这次我硬着头皮省掉了“金”字。张逸说的很对，我直接叫他“金炫宇”确实不太好。
　　他讪讪地笑了笑，“好了，早点休息吧！那么后天见。”
　　第二天，天刚亮我就起床了。吃了个鸡蛋羹、服了早餐药后，我便背上昨晚收拾好的行李踏上了久违的归家之路。
　　刚进家门，早已在家等候我的的爸爸妈妈就拉着我坐到沙发上问长问短的。妈妈更是端来了她一早就给我熬的鸡汤，虽然我再三强调已经吃过饭了但她还是盛了一碗给我。
　　喝完鸡汤后嫂子带着安安从外面回来了，我把前几天秦禹给我的那个棕熊拿给安安后，便进了房间。
　　屋里没有那种闷了很久的空气的味道，相反的却是一派清新的气息，想来在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妈妈是有经常给我打扫的。
　　躺在床上，盯着熟悉的天花板，嗅着周围熟悉的空气，一直以来那种十分怀念的感觉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解放。
　　午饭后，爸爸带着安安出去玩了，妈妈和嫂子在厨房刷碗，而我照例又要服午药了。我拿着杯子准备去厨房倒水，走到门口时突然听见了从里面隐约传来的伴有流水声的说话声。
　　“妈，前几天我从娘家不是带回来了一些梨吗？一会儿让奈雅把那些梨拿走吧，她现在要多吃些梨才好。”
　　“好 ，那明天我拿给她。”
　　“明天？奈雅她……今天不回去吗？”
　　“嗯，她住一晚，明天再走。”
　　接着是一阵纯粹的哗哗流水声，良久后才再次传来人声。
　　“妈，我没有什么意思。只是……奈雅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我们家大人其实都是无所谓的，但关键是还有安安，他才那么小，身体也没什么抵抗力。我们当初不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在外面给奈雅单独租房子的吗，而且，这也是医生的意思。但你不要多想，我没有嫌弃奈雅的意思，纯粹只是为了安安。”
　　接着又是一阵哗哗流水声，大约一分钟后，水声戛然而止，继而传来妈妈的声音。
　　“她只留一晚。她已经很久没回来了，我让她待在她自己的房间不要出来就好。”
　　“可是我还是有点担心……”
　　我站在门外偷偷听着她们的谈话，后面的我没有再听下去，因为已经没有必要了。
　　我不能让我妈妈为难，一边是女儿，一边是儿媳和孙子。我已经二十九岁了，却还没有结婚，我不能让我妈妈再因为我再赔上奈堇的婚姻，于是我放下杯子进了厨房。
　　“妈，嫂子。我要吃药，可是我刚发现我好像忘带药了，有一个药现在就要吃的，可是我好像忘带了。所以我可能得回公寓去，我得回去拿药。”
　　“忘带药了？”我妈重复呢喃。
　　“是啊，忘带了。所以我想着要不我现在回去吧，刚好到那边后还能再睡个午觉。”我故意打了一个哈欠。
　　妈妈没有再说话，半晌，她擦了擦手并解下围裙，“那好吧！我送你。”
　　“那嫂子，再见。”我给嫂子摇摇手就进房间去拿背包了。
　　等我从房间出来时，妈妈已经换好衣服在门口等我了。她送我下了楼，又塞给我一沓钱。
　　“奈雅，这些钱你拿着。”
　　“妈，我不要，我有钱呢！”我推搡着不愿接。
　　“叫你拿着你就拿着。”妈妈陡然变的严厉。
　　我接过了信封。
　　她紧了紧我的围巾，又顺了顺我被风吹乱的头发，“奈雅啊，让你一个人在外面其实妈也很不忍心，但我这边实在是照顾不上你，所以你自己一定要自己照顾好自己。这些钱你拿着，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别委屈了你自己。”
　　“嗯，我知道的。你不用管我，我挺好的。我虽然是个病人，但是你看我跟正常人一模一样的，我根本就不用你们照顾的。”
　　“可再怎么说你也是个病人啊！”她又整了下我的头发，“奈雅，让你受委屈了。妈妈答应你：等你病好了，妈就接你回家。”
　　“嗯。”
　　我笑着点点头，转身那刻泪如倾。
　　一直以为亲情是这个世界上最坚不可摧的东西，却原来它也有百密一疏的时候，它终究是敌不过宿命的残酷律。
　　在地铁上时我整个人都是木然的，以至于已经到达终点站高铁站时我才察觉。
　　回不了家的孩子不管怎样都是在流浪，不是家的地方都叫做远方，而此时我只想随波逐流到天涯海角。
　　我到售票窗口随机买了一张最近出发的车票。
　　北京时间2016年11月7日15点16分，我坐上了由镐京开往郑州的高铁。
　　车上人很少，我坐在了一个靠窗的位置。沿途的风景一一在我的眼前闪过，看着看着我就累得闭上了眼睛。
　　一觉醒来时列车还在运行，而我旁边的位置上却多了一个人，我偏头看向他。
　　“你醒了。”炫宇正露着浅笑。
　　看见他我心里本已压制下去的委屈感又卷土重来，我像抓住救命稻草那样突然冲上去抱住了他，“回不去了，我回不去了……”
　　他拍着我的背，任由我在他的怀里泪水肆虐。
　　发泄完毕后我才问他：“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的？”
　　“你哥给我打电话了，你前脚刚离家他后脚就到家了。可我给你打电话却怎么都打不通，没办法，我就只能又找你一次了。”
　　“又找我？”
　　他摸摸我的头，“还不明白吗？其实打从一开始我们在地铁上的那次相遇根本就不是偶遇，是我去找的你。世界上没有那么多的偶遇，所有的偶遇都是人为的必然。当我知道那天我在站台上见到的你就是奈雅时，我就决定去找你了。我先是派人去通讯公司查了你的电话，可是却没有任何你的记录。”
　　“我的电话是当年我到秦都上班时奈堇用他的身份证给我办的，所以通讯公司无从查询。”
　　“嗯，后来我猜到了。”他又说，“所以我又用了最直接、最简单的方法，我亲自去了趟公安局户籍科。你的名字很特别，在全中国都没几个人叫的，再加上年龄和地域的限制，我一下子就锁定了你。你知道当我看到你的婚姻状况是“未婚”时，我有多么激动吗？我当时第一个想法就是——我终于找到我老婆了。”
　　“那如果我已经结婚了呢？”
　　“那么，我就是你的小三。”他说这句话时的表情很认真，所以我们都没有笑。
　　他又说：“有了你的身份证号码，我就派人一直盯着你的动向。在9月5日那天早上的8点14分你坐上了从秦都开往镐京的地铁，你当时是在航天城那站下的车。当他们把这个情况告诉我时我立马就去了那个车站。”说到这里，他笑了笑，“我可以说那天我在地铁站的值班室里坐了一天吗？直到下午6点32分系统显示你又进站了，我就立马进站过去给你打了招呼。认识了你这么多年，我也是在那时才知道原来你长着一对琥珀色的眼珠，长睫毛，笑起来脸上竟然还有两个甜甜的酒窝。”
　　“那你一直在航天城等我，你就不怕万一我不在那站坐车吗？”
　　“你说的这个情况我也考虑过，不过我也早就想好了。如果那天你在其他站坐车的话，那么我会让那里的安检人员先扣下你，然后再上演一场英雄救美的戏码。”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我的措辞是埋怨的，可表情却是极其甘愿的。
　　“怎么能说是算计，顶多就是谋略了。”他指指自己的脑袋。
　　“那你当初找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万一你找不到我怎么办？”
　　“怎么会找不到，这个世界上没有所谓的找不到的人、做不到的事，就看你用不用心了。我是真的想要找到你，所以不管用什么方法我都要找到你。当然，有一种情况会比较麻烦，如果你被人贩子抓走了那可就真的不好找了。”
　　“你才被人贩子抓走呢！”我嗤笑着打他一下。
　　“如果你真被人贩子抓走了，我一定把他祖宗十八代从坟里挖出来鞭尸。哼！真是的，我家又不在山里，他们把你抓走了又卖不到我手里，那抓你干吗。”
　　我又是一顿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