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春天来了,爱慕者都发芽了。 ...
-
陈氏去开门的时候,心里就猜着,这么晚了还能来敲门的,应该又是濮阳墨那小子。果不其然,门一开,她便见着濮阳墨提了一罐蜜对着她傻笑。
“乳媪~”濮阳墨嬉笑着撒娇道:“晨姊姊睡了么?”
陈氏不为所动,冷冷甩了句“睡了”,就要关门。
濮阳墨赶紧伸胳膊伸腿去挡,好求歹求地进了屋,“好乳媪~我一天没见着姊姊,想她了~你就让我看一眼,我保证不打扰她休息!”
话音刚落,丁若晨的声音就从楼上传了来,“墨儿来了么?”
“诶!”濮阳墨赶紧答应,“姊姊是我!”
他说着就要往楼上去,却被陈氏拦了下来,“你小子都多大了,还以为是小时候呢?!”
濮阳墨却不当回事,乐呵呵地抓着陈氏,在她面前摇了摇手里的蜜罐子,“你瞧乳媪~我给您带了桂花蜜,整整一罐呢~今儿刚得了就给您送过来了!”
陈氏接过蜜罐,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你这蜜可不是给我的,是给我家女公子的。”
“哎呀~乳媪和姊姊不是一家么~送谁不都一样~您行行好,我就上去和姊姊说句话~”
陈氏撇了撇嘴,“去吧去吧~我去厨房给你们做两个蜜馍馍当夜宵。你们姊弟俩凑一块子,那能就说一句话!”
“就知道乳媪疼我!”濮阳墨说罢,三步并作两步上楼去寻丁若晨。
彼时丁若晨已批了外套起身了,见濮阳墨上来,就招呼他坐在自己床边,“怎么过来了?”
“今儿收到了家里送来的桂花蜜,突然想吃蜜馍馍,所以就蹚着黑来了~”
丁若晨了然,大周不鼓励女子入学,所以宫里每月只会给男公子们发三两白蜜、三两黄蜜。濮阳墨的分例向来不留,每次发了都送来闲云阁,嚷着徐乳媪给他做蜜馍馍。这家里送来的蜜,自然也无例外。
丁若晨半是嗔怪,便是担忧道:“要送蜜也不急于一时,这么晚了,你是又跳了几道宫墙,才到了我这儿?可小心了你的腿,若是不小心摔断了,可没人心疼你。”
濮阳墨大咧咧地笑,“姊姊不心疼我,我心疼姊姊。你今天没来太学院,我担心不是么~也不遣芮儿去告诉我一声。我以为姊姊又去了阴。”
濮阳墨说着,留意到丁若云枕边的一方面纱,遂拿起来看,“听说姊姊要出家当姑子,难不成是真的?”
丁若晨赌气地点点头,“崇一那老家伙都说了,我天命没姻缘,所以我决定以后出门都戴面纱~做俗家的姑子!”
“那姊姊面圣的时候怎么办?也戴着么?”
“我进宫十二载,除了六岁时面过圣,哪还见过天颜?”
“也是,”濮阳墨答应着,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嘟囔道:“姊姊做两三年姑子也好。”
“什么叫做两三年?”丁若晨反问道。
濮阳墨却突的红了脸,只一径笑着打哈哈。
这时,陈氏端了热腾腾的蜜馍馍和茶来,濮阳墨赶紧跑去拿了一个在手里。只是馍馍太烫,他从左手丢到右手,来来回回丢了多次,也没吃进口。
丁若晨瞧着他的样子,一边笑,一边吩咐陈氏去休息,不用再管他们姐弟。陈氏便答应着出去了。濮阳墨在一旁吹着馍馍,小心翼翼地撕开一点,紧怕里面的蜜留下来,赶紧跑去塞到丁若晨嘴里。
“姊姊怎么样?我家的桂花蜜好吃么?”他迫不及待地问。
丁若晨一边感觉蜜糖在嘴里化开,一边点头。
“那我下次还叫他们送,要大罐的!”濮阳墨赶紧道。
丁若晨却劝道:“你家离京都,没有千万里,也有百万里,何必这般麻烦。”
“姊姊爱吃就一点不麻烦,”濮阳墨道:“何况我是濮阳家未来的继承人,现在入京为质,要他们送点蜜算什么。”
若晨佯装嗔怪地瞧着他,面儿上却露出了宠溺的笑容。她捏了捏濮阳墨的脸蛋,濮阳墨便配合地龇牙咧嘴。
“哎呦!”他揉着自己脸,嘟起嘴,“说多少次了不要掐我的脸!本来很帅的,都是被姊姊掐的!”他说着侧眼瞄了瞄若晨,好似有了什么主意般,摆出一副生气的样子,“不管不管!姊姊要赔偿我!”
若晨好笑地张了张嘴,虽早习惯了濮阳墨耍赖的样子,但每次都没辙,“你小子又打什么鬼主意!”
若晨纤指朝濮阳墨的额头指去,却被他轻易躲开。倒是若晨,全然没法躲过濮阳墨的突然“袭击”。他忽然扑向若晨,一把将她的胳膊抱在怀里,用头蹭着她的肩,撒娇道:“我今晚和姊姊睡!”
“疯了么你!”
“小时候都跟姊姊一起睡呢!”
“你也说是小时候了!”
“我不管!”濮阳墨似乎打定了主意,“我今天就睡这里,明早起来我亲手给姊姊戴面纱!”
若晨朝濮阳墨的头上轻打一下,“我又不是没手没脚,面纱还用你来戴么!”
濮阳墨仰头,朝若晨“呵呵”咧嘴傻笑起来,露出一排璨烂皓齿,“那我就给姊姊画眉!”
若晨收起笑容,无奈而严肃地看向他。濮阳墨便如霜打的茄子般,露出无辜的眼神,撒娇道:“天这么黑,再要我翻墙,万一不小心摔断了腿......”
若晨终是妥协了,“只能睡书房,明早要提前半个时辰起来去太学院,要是让别人知道你今晚睡我这儿,那你可真是害死我了!”
濮阳墨枕在若晨肩头,仰着脖子冲她痴痴地笑,“姊姊放心,要死我也得抢在姊姊前面死。”
第二日一早,若晨醒来时,濮阳墨已离开了。书房里根本找不到任何他曾留宿的痕迹。还未梳妆打扮的若晨披着外衣,站在书房门口,心中竟有些空牢牢的。
在这冰冷的皇宫中,除了夏侯红芙,就只有濮阳墨与她最是亲近。濮阳墨的生母是若晨的姑母,换句话说,他二人是表亲。但这层亲戚关系,却并不是他二人亲厚的主要原因。说起来,五家上古贵族,从祖代起就已沾亲带故,到了若晨她们这一代,已是算不清的亲上加亲了。比如端木舒,单从若晨父母那辈算的话,他应该是若晨的表哥,但若从她祖爷爷那辈算下来的话,若晨却是端木舒的远房姨母。然而,她与端木舒莫说亲厚,竟是连话都很少说。
若晨还记得濮阳墨当年是如何“赖”上她的。那一年若晨七岁,濮阳墨四岁......
濮阳墨作为所有质子中年纪最小的,没有公子愿意和他玩。若晨也不太清楚,那一日濮阳墨是如何走丢的,总之她在兴乐宫外的长道边“捡”到他的时候,他已经饿了两顿了。若晨把乳媪给自己做的蜜馍馍分了一半给他,拉着他的小手回到这里。从那时起,濮阳墨就“赖”上她了。只要离开若晨,他就哭闹不止。皇后拿他这个四岁的顽童没了办法,便破例恩准濮阳墨在若晨这儿住了三年。
昨夜濮阳墨赖着在闲云阁睡了一觉,让若晨又想起了小时候的事,不免怀念起那时天真烂漫的时光。她叹了口气,回到闺房,来到梳妆台前坐下。当她看到镜中的自己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什么眉毛,画得像两把刷子!”
想象着濮阳墨今早是如何偷溜进她的房间,不知从哪里翻出黛罗,一下下给自己描绘出了这对彪悍的眉毛,若晨便不由得笑面如花。
丁若晨来到太学院时,濮阳墨早已在自己的位置上。他瞅瞅若晨,又往若晨的桌子上使了个眼色。若晨便注意道那桌上一杯热茶和一张纸条——“晨间露寒,还望道姑小心身子。”
若晨将纸条团成团,本想乘人不注意,丢到濮阳墨身上。谁知她却见坐在自己斜后方的何雍在盯着她看。事实上,打从若晨进来,何雍的视线就从未离开过她。若晨只得打消了仍纸团的念头,一径坐下。
“咦?丁女士今日为何戴着面纱?”太学师父进来时这般问道。
丁若晨回道:“回博士的话,近日姎读《论道》,深感道之渊源,如龙腾云霄,非吾等穷区区数载可窥也。故而姎以纱覆面而自勉,不得道之一二渊源,便不再以面示人。”
太学师父甚为感动,不住点头称赞,“诸位学子,在丁女士面前,你们难道不觉得惭愧么?你们虽身为男儿,却多为官场仕途而学。论学问追求之纯粹,你们却连位女士也比不上!”
如此,丁若晨又在学堂上出了风头,太学的公子们又有了一个对丁若晨敬而远之的理由。她无疑又为自己的出嫁之路设置了新的障碍,这让濮阳墨很是满意,如果可以,他一定会给若晨32个赞。
而还有一位公子,对若晨的这番高调说辞也全不在意。因为在他的看来,若晨的这条面纱有另一种解读方式。那就是为了逃避,逃避大周皇今晨刚刚下达的美人搜捕令。
学间休息时,何雍拽了一张蒲团过来,毫不避讳地坐在丁若晨身边,着实吓了若晨一跳。
“昨夜三方大门都下了钥,怎么出去的?”何雍开门见山道。
若晨却听得摸不到头脑,刚想答“从第四方的门走啊”,却又想到何雍的问题肯定没这么简单,说不定是在与她打哑谜,故意设套。于是她眨了眨眼睛,回问道:“若是你,怎么出去?”
何雍道:“西面后山有条没人识得的小路。”
“......”若晨还以为何雍会引用一段太学文章来答这哑谜,没想到他来了这么一句,一时竟尴尬起来。
所幸濮阳墨很快便来搅局,倒也同时把这尴尬搅没了。
“何雍你干嘛坐得离我姊姊那么近?”濮阳墨说着将何雍拉起来,自己坐到了那蒲团上,“姊姊听说了么?昨夜皇上在温泉宫遇见了仙女,今早就下旨寻呢~”
何雍一听是这个话题,赶紧又拉了个蒲团过来坐下,打量起若晨的神色。
“温泉宫有仙女?”若晨难以置信,“那后山不是出过好几桩命案么~便是有什么,也该是鬼魅或者妖精吧~”
“那女公子觉得,到底是鬼魅还是妖精呢?”何雍问道。
若晨看向何雍,直觉他今天很是奇怪,反问道:“何公子今日却奇怪,难不成也是碰见了妖精?”
何雍忽然温暖地笑了起来,“是不是妖精我不知,但若真是妖精,我甘愿奉上我的心肝。”
濮阳墨眯起双眼,好似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般,玩笑道:“瞧你这一副被迷得神魂颠倒的样子,难不成你昨晚还真去温泉宫偷罗裙了?”
丁若晨仿若听到了什么奇事,扭头去瞧濮阳墨,希望他能再多说点。
濮阳墨见何雍一副吃了瘪的模样,也幸灾乐祸的想要说出来,遂道:“他昨晚和我们玩樗蒲打赌,一直输,我们就叫他去温泉宫偷张佳茹的......咳~舞衣。舞衣呢~我们是到现在没看见,但是瞧他今天这样子,怎么觉得他昨晚也在温泉宫见了那迷人的月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