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二十五章 莱渡 从溪水里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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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溪水里照到自己狰狞的嘴脸时，虞真兰沉默了一阵。她没怎么在乎过自己的外貌，但也没想过可以变得这么丑。
比起别的僵尸还算好看了，至少不是龅牙。毕竟底子还在。
哪怕下手快准狠，痛苦也持续了一会，经脉如同被疯狂地撕扯，直到她的心脏停止跳动。她在一个不知名的地方飘了很久，最后像从梦里醒来，来到了莱渡。然后她发现变成僵尸的感觉很奇怪，僵硬的四肢还不算什么，不能呼吸这件事让虞真兰醒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在怀疑自己的存在。
莫奇收到那封信以后不知是个什么反应，她忽然想到，会不会她误解了呢？
“呜——”绵长嘹亮的号角声。
直击灵魂的震撼。虞真兰感觉到某种东西在召唤着自己，她不由自主向着某个地方前去，身边的所有或坐或躺的僵尸都站了起来，缓慢地和她往同一个方向而去。它们和她一样是新的僵尸。
僵尸走路的扭曲姿势她也适应了好一会，其他僵尸明显没有她这么别扭，不过它们看起来都不大清醒。
莱渡的路况不怎么样。不是坑坑洼洼的泥地，就是崎岖不平的山地。好不容易走到一个石洞里，里面大摇大摆坐着个看上去像是领头人的僵尸，头上戴着个亮闪闪的铁桶。身边还有两个普通僵尸捶腿，一个矿工僵尸站在一旁充当照明。
而它们这一群新僵尸身上啥都没穿，但全身青灰色，平坦无比，最吸引人眼球的地方大概就是关节处暴露的骨骼。
“Brains.”
那个铁桶僵尸发出了虞真兰所熟悉的声音，但此时她却感受到一种亲切，和其他的僵尸一起呼唤：
“Brains！”
虽然本来就懂一些僵尸的语言，但虞真兰从未说得这么顺溜过，就好像她从出生到现在，一直都使用着这种语言。不过，她仍然没有理解这个词语的意思，只从僵尸们的眼神中莫名觉得这个单词格外血腥。
铁桶僵尸露出了满意的表情。每一只新的僵尸面前，都被摆上了石头和锤子。
“把锤子打碎，打得越碎越好。”铁桶僵尸说。
虞真兰看了看自己的手，身体内的能量没有了，但她仍然感觉力量充沛，这些力量来自于每一寸看似纤弱的肌肉。她一锤下去，面前的石头被打得粉碎。
之后的一天虞真兰在各种各样的测试中度过，从一个石洞辗转到另一个石洞。僵尸们通过各种各样的测试来评定新人的资质，虞真兰感觉它们像流水线上的工艺品，只是质量参差不齐。
这一天走到第五关的，只剩下十名僵尸，难得的是其中两名似乎认识，虞真兰听到它们低声谈论着这里的环境。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什么要测试个不停？”
“谁知道，我只知道我们好像回不去了。”
“不，我总觉得是肯定回不去……”
虞真兰皱了皱眉，说起来她也不知道怎么回去，无论如何，总得回到普朗特之地才能给族人们传递信息。然而到现在都只是一路测试，她仍没找到自己在这里的定位。必须保持耐心。
有一点令她感到十分不安全，就是那遥远的号角声一响起，她便觉得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不仅她，所有僵尸都一样。吹号角的人似乎不在附近，而自始至终没有露面。
她唯一发现的信息，就是能留到这个时候的僵尸全都会说话，即保留有一定的神智。但没有一个僵尸记得自己为什么来到这里，残存的神智只够它们辨认些基本的物体。但前面都是考验力量的关卡，变成僵尸后的力量与生前的力量有关，也就是说，力量越强的普朗特人，变成僵尸后不仅力气更大，也更清醒？
这种神秘的号角声，或许有引人堕入迷蒙的能力，虞真兰能感受到身边僵尸的一些变化，它们在一开始还能够发出一些质问，现在却显得绝望而无奈。而她服下的精神类珍贵药物一直在产生作用，药力被带到了重塑的身体里，才让她每每在要堕落的时候，又忽然清醒。这种药物的制作算是成功的。
普朗特族对药类并不在行，也只有绯羽那个从外面来的家伙，能够结合地球与普朗特之地药物的共性，在这方面有一些突破。
这条路太长，长得她都有空走神了。号角声停下来的时候，虞真兰发现这次的考验地点与之前的简陋石洞完全不同。这是一座劣质的宫殿。它看上去十分华丽，精巧而装饰满贵重的东西，最妙的是它整个的设计，看起来犹如一顶皇冠。
之所以说它劣质，是因为它太俗气了。宝石珍珠一股脑儿镶在墙上，密密麻麻看得人密集恐惧症都要发作——镶嵌得毫不整齐，东西还是假的。
“我相信留下来的你们，都是有脑子的僵尸，你们和那些傻子很不一样。”
一个颇为冷漠的声音在靠近门口的地方响起。
这个声音与所有僵尸的声音听起来都不同，珠圆玉润，口齿清晰，分明是男声，又带了几分阴柔。这阴柔不同于琉弦的带着凉意的俊美，像是真正属于女子的妩媚。
虞真兰不由自主地便想到了一个人，不，是一个僵尸，她莫名觉得除了它没有谁再配得上这样的声音，她死死盯着门口，那扇大门被什么轻飘飘地一碰，然后打开了。一个高大到足以俯视她的巨人僵尸走了出来，但它不是主角，它的背上坐着的那位，堪称风华绝代的僵尸，比那高大的身躯更吸引她的视线。
对上那双空洞眸子的同时，强烈的精神压迫感，如同尖刀穿过了脑子。
除了埃德加之外的僵王！一个不知道为什么，会有比任何祭司都强大的精神力的存在。
僵尸本不该拥有精神攻击的能力并对此免疫。然而上一次僵王只与她见了一面，单体的精神攻击就让她精神力溃散，这一次他们在莱渡这个地方见面，由不得虞真兰不选择臣服。精神攻击在战场上只能针对一个人，可这里是它的地盘。
僵王明明应该在前线，怎么会回到莱渡来亲自选拔新人？虞真兰用脑子里仅剩的意识拼命地思考。
“我和埃德加不一样，我这里不需要热血，只有实力能让我动心。”僵王的目光似有意扫过虞真兰的脸，仿佛能看穿人所有的秘密，“这座迷宫会筛选出你们中的五个，也就是说，每个人都有一个对手……”
僵王在说什么？虞真兰完全无法从他的话语中提取出什么信息，尽管她听得懂每个字。
“……十个僵尸里面，只能活下来五个。”僵王说完最后一句，目光在虞真兰的脸上定格了一瞬。
那一瞬虞真兰觉得它认出了自己。但不可能，她的相貌在变成僵尸后改变太多了。
脑海里什么东西被震荡了一下，虞真兰记不清自己怎么进入的迷宫，这次药效发作得慢了，好一会儿才让她恢复神智。反应过来时，她已身在一片漆黑之中了。
在黑暗中走迷宫？简直荒唐，戴夫那里至少还有灯！
虞真兰本能地厌恶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她小心翼翼地四处摸索，最终在墙上的一个凹陷处摸到了一盏灯。看来这迷宫各处有可能藏有辅助的道具，这一定程度上……大概能测试僵尸的能力方向？
但她没有立刻把灯点起来，而是思考片刻后，将之贴着墙往上照，发现这墙不过两三米高。
虞真兰蹬着墙爬了上去，她的力量比当初还大得多，因为是僵尸的缘故，也没有发出一丝可能引来注意的喘息声。之后她把灯举起点亮，迅速扫视了一圈整个迷宫的地形，将之记忆在脑海里。无论如何记下路都不亏——尽管这迷宫并不复杂，显然难度并不在于此。
就这片刻，下方已经出现些许骚动。
糟糕，刚才没听清楚规则。她开始担心起来，哪怕过了这一关，出去以后是否还能面对僵王？来不及多想，虞真兰把灯关掉，细听了两秒动静才找了个合适的地方翻身下去。
黑暗中，细而拖沓的脚步绵延而来。
僵尸特有的身体构造使它们的步伐有种奇异的扭曲感，就连虞真兰现在也是如此，但这并不影响速度。虞真兰无法确定对方所持怎样的武器或防具，甚至可能不止一件……但她仍然迎了上去，退却只会让事情更糟。
至少对方是单身来的……虞真兰迅速向旁一避，闪过一道劲风。敌人拥有武器！
沉重的打击暴风般而来，虞真兰用手挡了一下，剧痛无比，若换作普朗特人的身体，此时手臂该已经被对方那尖锐的武器打穿。这是……矿工僵尸的锄头？她本能地攥了一下手上的灯。
僵王说过，每个人只有一个对手。按道理不该如此，尽管是十个人，在这样的迷宫内如何做到刚好五对五？原来这武器便是关键。
从一开始，矿工的灯和锄头就会被放在两个较近的地方，有很大的几率一个拿着灯一个拿着锄头相遇。这看似并不公平，但虞真兰感觉到，如果没有这个武器，对方的力量较自己小一些，僵王刻意做了这样的平衡。赢者会成为真正的矿工僵尸。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是矿工僵尸……但大体就是这样了。
她啪地打开灯，明亮的光线一瞬晃晕了敌人的眼，然而当她看到那光芒照耀下的面容时，却恍惚了。
但即使如此，虞真兰的手并没有停下来，她用足了力气将对方甩了几圈，直接抡出去，朝着身边最深的一侧。
那个僵尸完全被这碾压性的力量甩懵了，它穿过很长的一段距离撞在墙上，把墙撞得凹陷进去。裂缝如蛛网丛生，碎石块落在地上，它的一臂在墙上撞断了，生命力大为下降，于是它迷茫地抬眼看着提灯而来的虞真兰，发出微弱的声音。
“呜……”
咔地一声，虞真兰单手扭断了它的脖子。
不远处传来机械式的人声：“恭喜1号选手通过考验。”
灯光下虞真兰仔细地看了它两秒，竟还能从这张脸上，找出几分熟悉的感觉来。
这张脸的整体颜色和别的僵尸一样青灰，眼睛却格外大些，嘴唇却还带着些嫣红，皮肤也较别的僵尸光滑，看上去如同石膏一般。当它失去了最后生机的时候，长长的睫毛落下来，表情似乎安详了些，不再具有僵尸的狰狞。
“果然是你。”虞真兰叹了口气。
她的眼里浮动着类似于悲悯的情绪，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但虞真兰非常明白，她在真正觉得难过的时候，是无法做出太大反应的。摆在她面前的这件事情再正常不过，一位她认识的普朗特人，死在了战争之中，然后变成了僵尸。如果没有她，它很可能会在僵王的带领下回到普朗特之地，与曾经的同族相戮，因为它怀着对仍活着的普朗特人的、深沉的嫉妒。这时的它已失去原本的意识，只余对原本同族的暴戾。
现在她终止了它的苦难。可她还是很难过，像是心里本来就不多的东西又被人抢夺去了一部分。
周遭传来战斗的声音。在所有人的对抗终结之前，不会有人再来打扰她了。虞真兰伸手合上它大睁的双目，由最简单的路线走向迷宫的出口。灯照亮着前路。
她想起刚来的那个晚上她也是这样提着一盏灯，普朗特之地真的很大，从那个小镇子到霖光城的市区先要经过长而曲折的山路，再走过人烟稀少的郊区。那路真的很长，她怀着最后的急切，越走越觉得似乎在原地打转。
“你这样是没用的！”另一盏灯的光芒透到她的眼前，“晚上走山路，怎么不找个向日葵或者阳光菇带着？”
虞真兰抬眼望去，莺莺燕燕大部分是阳光系的女孩子，为首的向日葵姑娘最漂亮，正是她在自己面前执灯微笑：“你的速度比我们快得多，半个小时前我还看到你在我们前面，还以为你真能自己走过去呢。”
“我没有认识的向日葵或者阳光菇。”虞真兰说。
“也太惨了吧。”那个漂亮的向日葵姑娘愣了一下，“你要去哪座城？如果去霖光城的话，不如和我们一起吧。”
虞真兰犹豫了一下，道：“我去霖光城的七号学院报到。”
那姑娘的身后传来其他人的声音：“是我们的学妹诶……”
那时的虞真兰初来乍到，对普朗特之地的很多细节并不了解，后来她才明白，山谷之中有许多诱导人迷路的东西，但向日葵和阳光菇天生拥有【照亮一切的能力】。
在路上，那个姑娘说，她叫桑桑。
那天虞真兰和这一群人一起到了霖光城，也从此结下了缘分，很巧地，桑桑在后来做了她的指导学姐，但那一场奇袭战以后，她几乎没再见过这些人。
在漫长的旅途里虞真兰不止一次遇到过这样的人，却往往在完成任务后转身离开，她行走于一个又一个世界中，每次拿到了该拿的就走。这是第一次她亲眼看到了缘分的终结。
她以为再也见不到桑桑了，事实上她刚才见到的也不是桑桑，而是残存了一丁点意识的空壳。
虞真兰拿过桑桑手上的锄头，一步步向出口走去，意识从未有过的清明，她决心终止这种循环。普朗特人死去变成僵尸，又攻打活着的普朗特人，这个秘密最好永远成为秘密。
“精神力突破到六级了。”见到等在出口的僵王的一刻她忽然意识到。
药物使她保有了精神力。按照普朗特人的能力分级，虞真兰如果没变成僵尸，现在就可以指挥六种普朗特标兵。至少现在，她可以抵御僵王的精神威压了。
精神力是通过领悟突破的，她也不知道刚才自己领悟了什么，只觉得对心中所想十分坚决。
“你比我想得要快。”僵王微笑道，“看来你很适合成为我的得力助手。”
在这个地方，她最好表现得聪明一点，却又不能太过聪明。
因此虞真兰只是带了点微微的疑惑，又流露出无比的欣喜：“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不过，不是矿工僵尸。矿工的道具只是给你们试用的。”僵王道，“我观看了全程，我觉得，你更适合做……”
它妩媚的脸上忽然现出一抹邪魅的笑意：“你去推造冰车怎么样？”
它观看了全程？虞真兰倒顾不上僵王对自己的安排，只是担心它从自己的举动中看出什么破绽来。然而僵王什么都没有说，他说完，便凝视着迷宫的内部，仿佛这样看着便能将里面一切尽收眼底——事实上大概的确如此。虞真兰尽管没有了心跳，一种类似喘不上气的感觉却仍在心头萦绕。
“那天的情况实在太凶险了，她一个人面对全部僵尸……”七号学院的少年已经和温如歌讲到虞真兰离开前的故事，讲得是眉飞色舞。
“然后把它们都干掉了？”温如歌磕着瓜子道。
“那怎么可能，也太夸张了。”少年摆摆手，“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后面还有很多故事，要不我们下回再找个好点的地方，学院旁边有家咖啡厅，我请你怎么样？”
“说得她一人单挑十八个坚果这种事情就不夸张了一样。”温如歌站起来，妖娆地伸了个懒腰，“如果战争结束后有空的话，我说不定会来喝你这杯咖啡。……话说，你们这边的人都是这样的吗？”
少年眼睛都看直了，愣了一会才道：“都是哪样？”
“自来熟。”温如歌道，“她居然没被传染。”
温如歌告别了少年，对方依依不舍就差扑上来拽她的衣袖，她行走在校园之中，发现这里的人大都十分热情开放，或至少活泼豪爽，看着他们打打闹闹，她忽然有种自己还年轻的错觉。
她停在教学楼下，楼梯口玻璃镜映出来的脸的确年轻漂亮，不见一丝皱纹。真正的年龄却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
算不上很老，也说不上很年轻了。但这个世界给她的二十多岁的脸看上去像十五六岁的少女，大概运气还算不错，选了个相当好的皮囊。温如歌走上楼梯，教学楼安静得很，大多数教室中空无一人，这个时候，大多人都在操场做训练。
凭着刚才少年透露出的信息，温如歌找到了虞真兰曾经待过的教室。
和她坐过的位子。
那个地方靠窗，窗前种着丹桂，温如歌想再过一些日子，现在坐在那里的人就可以闻到沁人心脾的花香。那个少年说虞真兰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找到了自己的位子就沉默地坐在那里，很久都不动一下。
于是这里的人都认为她很有逼格，在欣赏美丽的花朵，纷纷觉得我怎么就没发现这样的美丽。这群无聊的人在侃够了话题之后，聚到她身边跟着欣赏了很久，虞真兰才回过头来：“你们在干嘛？”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莱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