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有多远》海底的鱼

7、第 7 章 大雁总是成

　　生活就这样如梭而过。
　　林静之20岁了，父亲的生日礼物是一台电脑。静之欣喜，对父亲第一次说了“谢谢”。
　　ICQ里的时间显示是深夜11点。9个小时的时差阻挡不了厚厚的相思。
　　“在吗？”
　　“在的。”
　　“在干吗？”
　　“想你！”
　　害羞的头像。
　　“你呢？”
　　“思念。”
　　“My heart aches within from missing you,
　　My lips long for the feel of kissing you,
　　Right now all I need is to gently touch your skin,
　　To look into your eyes and see deep within,
　　Just one warm embrace,
　　Just to look upon your face,
　　Just one little touch,
　　From the one I love so much……
　　“陶醉中……”
　　“呵呵~”
　　“呵呵~”
　　“我已经订好了飞机票，回中国和你一起过圣诞。”
　　“……”
　　“本来想给你惊喜的，但怕你不喜欢，又怕你不在上海……”
　　“高兴的。我哪也不会去，就在这儿等你。”
　　“静之，我爱你！”

　　勒深带林静之去必胜客吃生日大餐。
　　林静之点了水果沙拉和海鲜意粉，勒深看着她端来的自助沙拉，皱眉说：“你应该把西瓜垒在旁边，这样可以装很多水果。”
　　“够吃就行了，我不喜欢浪费。”
　　勒深又帮她点了大杯的冰淇淋。
　　晚餐后勒深送她回家。长长的淮海路上林立着时尚的店铺。迎面走来妩媚的中国女子和高大的金发男子笑得肆无忌惮。
　　“圣诞是周末，我们去苏州玩吧，去看小桥流水。”
　　“小桥流水，真美。下次吧，圣诞我有约。”
　　勒深探究着望向林静之，她一脸神秘，低头露出甜蜜的笑。勒深隐约可以猜到那所谓的约，只有那个人才能让她绽开幸福的笑。
　　圣诞节悄悄来到，勒深和几个同学准备起程去苏州。
　　“如果你的约没有守信，欢迎你来加入我们。”
　　“我会等。”

　　一语成谶，陈曦没有出现，ICQ上的头像保持着灰色。
　　林静之在ICQ上给他留言，大段大段的文字莫名就变得模糊。删除，关机。
　　心如止水，她知道那些潜伏在最深处的激流暗涌，所以尽量小心翼翼，但却还是触礁。
　　日子还是一天一天的过去。陈曦杳无音讯，静之平淡如初，勒深沉默相伴。
　　林静之慢慢发现，其实自己对他了解那样少，她一直是被选择的结果。被动地接受，被动地等待，被动地失望。
　　临近毕业，勒深开始为毕业后的去向矛盾。勒深的父亲是北方很有名的企业家，希望他可以进自己的公司帮忙。而勒深更向往能去经历更多不同的人生。
　　“老爸几乎每天一通电话，给我做思想工作，让我尽快回去。”
　　“你当初为什么会学这个专业。”
　　“本来老爸是要我学经济的，我喜欢汽车，就坚持报了这个专业。”
　　“你现在自己是怎么想的？”
　　“我想留在上海，上海的汽车行业已经很成熟。可是老爸他……”
　　“你的坚持去哪了？”
　　林静之的话如当头一棒。勒深呆呆地望着这个睿智，冷静的女孩。调侃地说道：“能医不自医。”

　　勒深留在了上海，在郊区的一家4S汽车公司做接车员，生活紧张，他乐在其中。
　　六月勒深回学校拍毕业照。校园内大片的樱花树盛开粉色的花朵，如一片花的海洋。树枝随风摇摆，花瓣飘荡在风中，宛若仙女散花。
　　勒深戴着方帽，推拉着林静之，站在树下拍合照。一人笑容满面，一人茫然惆怅。相机把俊男美女镶刻其中，与这如诗如画的花红柳绿，溶为一景。
　　夜暮降临，勒深带静之去学校附近的小店吃兰州拉面。
　　林静之大勺大勺地舀辣椒油，清清的牛肉面上覆盖一层厚厚的红油。
　　“你放太多辣椒了，会不会太辣，能吃吗？”
　　“不会，很好吃的，你要不要试试？”
　　“免了。”
　　两人低头吃面，勒深轻快地讲述公司发生的搞笑事。
　　“……那个挺着啤酒肚的老板狠狠地骂那个像竹杆一样的司机，‘你知道你最后会怎么死吗？像猪一样笨死的。’”
　　说完，两人同时仰头大笑。
　　林静之被辣椒油呛头，低头猛咳。
　　眼泪大颗大颗，连串地滴在水泥地上，转眼浸湿一片。
　　勒深看着静之抽搐的双肩，心中绞痛着怜惜。
　　吃过面，勒深神神秘秘地说：“带你去个地方，你需要好好发泄一下。”
　　林静之没有反对。
　　萎靡嘈杂的环境，震耳欲聋的音乐，香艳乱舞的人群。这是林静之第一次来迪厅。
　　勒深点了二支太阳啤，递给静之一瓶。
　　林静之接过，抑头猛喝了一口。清醇冰凉的液体，带着淡淡的酒精滑入喉咙。她希望酒精可以让紧崩的弦得到松驰。
　　静之对望着舞池中央，轻轻摇摆着的勒深说：“我们去跳舞吧。”
　　林静之脱下外套，放下马尾，和勒深携手并肩走进舞池。
　　昏暗的灯光下，林静之就像一条畅游在深海中的美人鱼，妖娆地摆动着柔软的身体。勒深第一次看见她的狂野妩媚，为其中惊艳的深深悸动。
　　两人出来已是凌晨。林静之微熏，坐在出租车上假寐。勒深把她无力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转头望着窗外出神。
　　“成长的旅程一定是曲折坎坷的吗？通往幸福的道路一定要布满荆棘吗？”
　　静之的呢喃打断勒深的沉思。默想了片刻，温柔地说：“从前有一个人，过得很辛苦。有一天，一个天使降临，给了他很多棉线，对他说：如果这些棉线纺完了，他的痛苦就结束了。那个人看着满满一屋子的棉线，心想如果纺完它肯定要一辈子的。于是他什么事情也不干，专心纺线。一年后，棉线纺完了，但那个人也变老了。”轻叹了一声，接着说：“他不懂得体会生活的磨难，不知道这其中的艰辛才是珍贵的财富。”
　　勒深感觉肩膀有些湿润，林静之如受伤的动物般发出低低的呜咽。
　　出租车在弄堂口停下，勒深送林静之穿过孤寂漆黑的小巷。
　　“给你出个脑筋急转弯。”勒之轻快的语调打破夜的静谧。
　　“嗯。”
　　“不会游泳的林静之掉进河里，却没有淹死，为什么？”
　　林静之想了一会，说：“因为那个河水很潜。”
　　勒深不屑道：“说了是脑筋急转弯嘛，答案肯定是丰有创意的嘛。”
　　静之摇摇头，“但我现在已经筋疲力尽，猜不出来。”
　　勒深黯然，故做轻松地说：“因为你穿着救身衣。”
　　“呵呵。”林静之的笑声有些干涩。
　　“静之，”勒深叫住她，望着她越发削瘦的背影，说：“我希望我是你的救身衣。”

　　大雁总是成群地迁徙，而自己只是那只落单的孤鸟，独自徘徊地飞翔，没有停驻的勇气。
　　想起以前听过的一首歌：秋天别来，秋天别来，我还没忘了你。秋天悄悄地来了，但林静之还没有忘记陈曦。

　　勒深的工作越来越繁忙，林静之的生活又回到了以前的轨迹。
　　音乐和书籍是她唯一的慰藉。平平淡淡的生活，平平淡淡的表情。就像一杯温温的白开水，寡淡无味，冷暖自知。
　　她看很多颓废张扬的小说，中文歌只听王菲，喜欢那干净的嗓音带来心灵的寄托。感觉内心冷与热的冲撞，把灵魂分割成矛盾的对立面，面上却平静无波。
　　她时常感觉自己像暴风前夕的风平浪静，只等待着合适的契机，破茧而出。时而又一度认为自己就快人格分裂，只是在崩溃的边缘徘徊。
　　心是脆弱的，仿佛轻轻一碰便会裂开，最后粉碎。
　　她知道时间可以救赎自己，所以平静地等待离去的时刻。
　　大学的最后一个寒假结束，同学们都为前程奔走忙碌。父亲打来电话询问她的打算，她只是淡淡地说：我会离开上海。
　　父亲叹息，唯一能做的只是给予物质上的保障。
　　林静之打电话给勒深。电话那边嘈杂忙乱，勒深扯着嗓门，大声说话。
　　她笑道：“你忙完给我电话吧。”
　　他着急：“你等等。”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片刻便安静了下来。
　　她继续笑道：“我要走了。去漂泊。”
　　他低落：“去哪儿？带我去吗？”
　　她提高音量：“不带，哪有人漂泊还带着伴的。”
　　他反驳：“哪条法律规定漂泊不能带伴儿的？我钻进你的大箱子里，你拎着箱子走就成。”
　　她怯怯：“我可不敢，海关非把我扣了。回头告我个走私动物，我招谁惹谁呀。”
　　他故作受伤：“你就这样抛弃了我呀？”
　　她回复温柔：“有时间来看我吧。”
　　他失望：“去哪儿？”
　　她坚定：“深圳。”

　　三月的深圳已经是春末夏初。林静之下了飞机就开始脱衣服。从雨季到阳光，是一个美丽的转变，人的心情会为之一亮。
　　她坐在机场巴士上面欣赏这个年轻的城市。
　　公路笔直干净，周围长长的绿化带裁成规律的形状。大片的椰树张显这亚热带的风情。行人道穿梭着急促年青的身影。两旁林立着高耸的大楼，在太阳的照射下发出刺眼的光芒。
　　林静之拉着行李箱走下车，一路询问着找到在网上订租的单身公寓。
　　她的新家在城区的中心。干净明亮的房间空荡荡。静之放下行李，去买家私及生活用品。
　　楼下的士多店里一个中年妇女打着哈欠，林静之要了一瓶矿泉水和口香糖。礼貌地问：“大姐，请问哪有卖家俱的？”
　　女人热情地操着不太标准的普通话，答道：“哦，前面左拐就有一个家俱店，但不大。如果你要买好点的，就去家俱市场吧。”
　　她点点头，笑着对女人道谢。
　　静之买了简单的家俱和生活用品。打扫完毕，看着眼前整洁简单的房间，忽然有种陌生的感觉。走到狭小的阳台上深吸了口空气，鼓励地对自己说：“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父亲为她寄来了电脑，声声叮嘱她保重身体。
　　林静之在人才交流会上找到了自己的第一份工作，一个中型公司的行政助理。
　　面试的时候，带着黑框眼镜的女性经理问她：“你在大学最难忘的是什么？”
　　她带着礼貌的微笑回答：“敬爱的师长、可爱的同学、丰富的知识、平稳的心态，每一个普通的日子都是难忘的。只有踏实地迈步，才能达到高峰。”
　　林静之知道，那个用刀雕刻的微笑面具重又戴在了脸上。

　　前三天是培训，了解公司的规模，运营，结构及本部门的职责。
　　公司是港资，专为大型酒店提供棉质用品，包括床单，窗帘，餐布等。在关外有自己的工厂。因为老板准备进军零售市场，所以招揽了大批的新员工。和林静之同一部门的还有另外二个女孩，孙丽和徐志清。
　　林静之的打工生涯就这样开始了。
　　所谓的行政助理，每天处理的都是一些锁碎事。付出比别人多的时间，再加上多用心，林静之渐渐寻找到了工作的规律，驾轻就熟。
　　林静之对人微笑礼待。偶尔会和同部门的女孩出去吃饭逛街，参加公司组织的活动，在同事眼中是礼貌开朗的女孩。
　　只是回到家中，卸下层层的伪装，疲惫不堪地倒在沙发上。倦起身子，内心会感觉更加地空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