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有多远》海底的鱼

20、第 20 章 措败，不可

　　可能是上次运动会上陈曦的表现过于热心，在好事者眼中，便成了暧昧不常。办公室一向都是是非多多的地方，一点小小的火星以讹传讹，便变成了十级大火。
　　从上海回来的第一天，林静之已经明显感觉到同事们异样的眼神，那些鄙夷的眼神，嘲弄的表情，挑衅的嘀咕，时不时地在她身后显现出来。有时候，一些庸俗的流言，却能达到意想不到的破坏力。
　　勒深这天早早来接静之，坐在车上肚子突然一阵绞痛，看表离她下班还有二十几分钟，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林静之的公司租下25楼整层，电梯一响，勒深便看见年轻的前台小妹对她灿烂一笑。
　　“白马王子，又来接林小姐呀？”自从勒深上次情人节一身白捧着大束玫瑰出现在公司后，那些羡慕的小姑娘们便叫他白马王子。
　　他一直忍着翻腾得厉害的肚子，脸胀得通红。笑着好风度地点点头，抬脚一步也不停地往男厕所跑。
　　解决完急事，勒深站在镜前洗手，看着镜子英俊的脸，用水梳理帅气的发型。
　　一墙之隔的另一侧传来女孩嬉笑的声音，空荡中的回声越来越响。
　　“谁知道呀，看他们整天眉来眼去，肯定有事。”
　　“我听说上次出差，她本来和小徐同一个房间，但整晚都不见人，早上从陈曦的房间出来。”
　　“不是吧，你听谁说的？”
　　“没有不透风的墙。”
　　“真是没天理，看她长得也不咋地，男朋友那么帅，还勾搭那么温柔的陈曦。”
　　“你不会喜欢陈曦吧。”
　　“我喜欢有什么用，人家喜欢狐狸精。”
　　“哎，连咱们那么有男人味的谭总都对她另眼相看，也不知她使了什么狐媚手段。”
　　“那你也去学二招。”
　　“去，我可没那么贱。”
　　声音随着高跟鞋的咯咯声渐渐消散，女人因为忌妒而说的话，低俗恶毒。勒深的脸慢慢浮现狰狞的愤怒。
　　措败，不可抑制的妒嫉和猜疑在心里生根发芽。
　　从厕所里出来正好碰见找他的林静之。
　　“你去哪了？我听前台小琴说你来了，还找了你半天。”
　　他看着她平静的笑脸，心里暗自劝慰自己：只是无聊人的胡言乱语，流言止于智者。但为何内心还是感觉窒息与肮脏？
　　“下班了吗？”他一脸冷漠。
　　“嗯。”她不明所以。
　　“回家吧。”他看也不看她一眼，转身便去按电梯。
　　两人回家吃过晚饭，林静之坐在电脑前找一些关于成立公司的资料。勒深坐在沙发上，盯着她的背脊，怔怔出神。
　　林静之转头正望见他盯着自己发呆，想想最近两人关系有些疏远。关掉电脑，起身走向他。
　　“勒深，快五一长假了，有什么安排。要不我们去阳逆吧，听我同事说那边风景很美的。”她坐在他身边，挽着他的胳膊。
　　他侧脸看着她一脸美好，“我妈问我们五一回不回家。”
　　林静之心里咯噔一下，有些意外，愣愣地看着他，不知怎么回答。
　　他感觉自己连失望都已经麻木，“不想去就算了。”说完站起来走出阳台，从兜里掏出香烟，点着。
　　她讨厌自己的自私，那道长长的防御墙，把两人越隔越远。
　　她轻轻地走近他，从身后环住他的腰，感觉到他肌肉一紧，心中疼痛起来。有多久了，自己没有这样主动地与他相依，久到连与他拥抱的感觉都快要遗忘。
　　“最近工作太忙了，我去和谭总说说，看能不能早点放假，我们去完你家还可以去北京，我可从来没去过呢。”她娇笑地对上他转身而来的惊喜，感觉欣慰。

　　林静之和陈曦合作的市场评估报告已经完成，林静之的表现中规中矩，四平八稳中反而失了她对工作一贯的热诚。谭启南看在眼里，始终保持沉默。
　　谈判接近尾声，决定共同投资成立外商独资公司，由谭启南的香港总公司和美国达威尔共同投资。但在控股权上面，双方都坚持自己的立场，不肯让步，谈判陷入僵持状态。
　　深圳步入黄眉天，天气比女人的脸还要善变，早上还是晴空万里，倾刻间便雷雨满天。冷暖空气交替频繁，乍冷乍暖下，林静之有点小感冒。
　　窗外天色黑透，同事们都已下班回家。林静之整理完会议记录，扭动已经僵硬的脊椎，感觉口干舌燥，起身倒水。
　　谭启南办公室的门缝里透出幽黄的灯光，她放下水杯拿起文件夹，走到门前，抻手敲门。
　　“请进。”谭启南的声音烦燥低沉。
　　林静之推开门，空气里飘舞着蓝色的烟雾，本就头晕的她更觉昏沉。
　　他察觉她的不适，掐灭烟蒂，“什么事？”
　　她递上整理好的文件夹，“这是最近的谈判记录。”
　　“嗯。”
　　“谭总。”
　　“还有什么事？”
　　她犹豫着，不知该不该多口。
　　他见她踌躇不定，脸上不悦，“有话就说，吞吞吐吐不是你的作风。”
　　她从未见他吸烟，知道他定是心情十分烦闷，对上他的目光，坚定地说：“孙子兵法有云：涂有所不由，军有所不击，城有所不攻，地有所不争，君命有所不受。意思是说将领统兵作战时，有机断处置的权力，不是一切都要请示国君。”她知道他从小接受西方教育，可能并不是很明白她的话，继续解释道：“有时候实权并不是掌握在得权人手中，中国古代有很多辅佐皇帝的人反而得到对国家控制的权利，比如掌握兵权的曹操，从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到挟天子以令诸侯。”
　　她的话穿云破雾，一扫他多日的烦忧。他目光炯炯地盯着她，眼神如潭水般深沉，让人有些心虚。
　　他审视着她，“林静之，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林静之一愣，没料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他明明说的是问句，但为何语气却让人感觉了然于心。“谭总，对不起，我失言了。”他一向都是心思慎重深密的人，她从不敢揣测他的想法，贸贸然说出这些话，不知是提醒亦是鲁莽。
　　她的鼻音很重，脸色憔悴，“早点回去，如果不舒服明天就休息吧。”
　　他的神情从未有过的温柔，让她感觉恍惚，和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