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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   还有十天就要过春节了。深圳是个移民城市,大多都是外地来创业的年青人,所以没有其他城市那么浓郁的过年氛围。
      林静之下班回到家,见勒深正在煲汤,浓浓鸡汤的香气从厨房缓缓飘散。
      林静之感觉很温馨,就像小时生病的时候,爸爸总会炖肉饼汤给她喝,一边吹凉,一边宠溺地对她说:“囡囡乖,喝了肉饼汤,病就好了。”
      她从后面环住戴着围裙的勒深,温柔地说:“你真好。”
      勒深转过身,抬高一双油腻的手,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甜甜地说:“你才知道我好呀,可要好好珍惜哟,像我这样又帅又专一又……”
      林静之不等他说完,啐了一口,说:“给你点颜色你就要开染房了,不知羞。”
      勒深笑道:“是,染房老板娘。快出去,这里油烟大。”
      林静之走出厨房。
      幸福其实可以很简单,以前爸爸常说知足长乐,应该就是这个意思。
      吃过饭,林静之收拾好碗筷,坐在沙发上陪勒深看球赛。
      勒深搂着她,问道:“马上就要过春节了,我们公司会提前放假,你回上海吗?”
      她想了想说:“不回去。”
      勒深高兴地对她说:“我跟我妈说,要把她未来的儿媳妇带回去。”
      勒深的笑语换来身后一阵沉默。他扭过头看见静之僵直的背影,脸上堆积的笑容瞬间塌下。
      林静之缓缓转过身:“你怎么不事先和我商量。”脸上的陌然有些刺伤了他。
      勒深压下心中的失望,“我现在就在和你商量呀。”
      她越想越觉得生气,站起来冷冰冰地对他说:“如果你的商量是先斩后奏的话,我不想和你再讨论这个。”
      勒深见她不悦,拉住她,讨好地说:“好,是我不对,我不应该不问你就跟我妈说。”
      林静之看他软言细语,想他只是一个被宠坏的大孩子,不明白她需要的仅仅只是尊重而已。
      勒深见她慢慢消气,把她拉回沙发,温柔地说:“我爸妈都是很开明的人,不会介意家世这些的。”
      话一出口,勒深便知自己说错话了,恨不得把舌头咬掉。
      林静之冷漠地说:“对不起,我这段时间工作很忙,春节要留在这儿。还有,我的家世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林静之发现,原来门当户对真的是应该理所当然的。高阶层必定会有自身的优越感。而勒深,他的骄傲让她感觉到,原来自己真的很卑微。
      这是他们第一次冷战。

      人情似纸张张薄,世事如棋局局新。
      第二天上午的全公司大会上。
      谭启南把厚厚的档案袋扔在会议桌上,冷淡对林静之说:“林小姐,我已经明确地告诉你我所想要的是什么,但你太让我失望了。”
      林静之感觉心猛地跳了一下。低头一言不发,紧紧地咬住嘴唇。
      会议结束后,人事部出通告,调林静之任工厂行政主管。明为升迁,实是发配。一时之间,冷嘲热讽有之,暗自窃喜有之,冷眼旁观有之,落井下石亦有之。
      孙丽站在一旁和同事聊天。“有的人以为飞上了枝头变了凤凰,平步青云啊。哪知人算不如天算,麻雀终归是麻雀,那个心酸呀,那个失落呀。想我年青貌美的小麻雀怎么就又打回原形了呢。要是我在那么多人面前这样出丑,早就找个缝钻进去了。”孙丽说得惟妙惟肖,惹来同事们一阵嘲笑。
      林静之坐在座位上,心里一阵阵失落,自己为此付出的那些挑灯的日子,那些刻苦的用心,都付诸流水,眼前一片雾气。可能是自己还不够能力,这未尝也不是好事,可以有更多机会磨练自己,也有更多时间陪勒深,省得他每天抱怨唠叨。她本就是寡淡的人,想想也便释然,忍住夺眶的泪水,恢复淡定。
      徐志清走过来,抚上她的肩膀,安慰道:“别理那些长嘴的。以后一定还会调回来的。”
      林静之笑着对她说:“我没事。好歹我也升职了。”

      林静之下班回到家,勒深还没回来。
      她坐在沙发上,突然很想他,很想念他温暖的带着阳光味道的怀抱,靠在他宽阔的肩膀上,告诉他自己的委屈和不甘。拿起手机拔通熟悉的号码。
      “喂,静之,我还在加班呢。”
      “勒深......”
      勒深听见她哽咽的声音,紧张地低问:“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我想你了。”
      勒深从未见她对自己如此小女儿态,心底一片柔软。
      “你早点回来。”
      “嗯。静之,我爱你。

      挂上电话,林静之感觉心中的乌云渐渐散去。深深地吸了口气,起身走进卧室,准备换洗衣服冲凉。
      手机铃响,林静之拿起电话一看是白嘉佩。调整了下呼吸,接起。
      “白经理,您好!”
      “JAN,你现在过来公司附近的咖啡厅。”
      林静之一看已经八点多了,“好的,我马上过来。”
      下了楼,打车赶去。

      咖啡厅内萨克斯吹奏着低沉美妙的音乐,平静中变幻,好像寂寞时心中的回声,时而轻柔,时而忧伤。
      服务小姐带林静之走进安静的包厢。谭启南和白嘉佩正在谈论着什么,见有人来,便停住。
      三人打过招呼,林静之坐下,点了一杯巴西咖啡。
      见服务小姐关门离开后,白嘉佩严肃地对林静之说:“JAN,今天晚上在这跟你说过的话,你一定要保密,不能对任何人说起。”
      林静之认真地允诺。
      白嘉佩沉思起来,包厢内寂静无声。
      服务小姐把巴西咖啡放在林静之面前,灰黑色的液体冒着热腾腾的氤氲。
      包厢内又回到三人的宁静。
      白嘉佩服组织好语言,缓缓道来。
      “市场部三个月前接了一笔大单,上个月交货时,客户发现有三分之一的棉布不是他们指定的档次,要求返工,并索要赔偿。质检部门的解释是,成品与车间给他们的验货单相符。所有流程中都是依据市场部的订单而做的,只有质检部门不同,差别就在于棉质的含量。市场部的订单上面写的是百分百棉质布料,而质检部门手中的那张却写着百分之九十的棉。这种细小的差别,只有经验老到的技工和质检部门才能察觉。但成品到客户手中,才被客户发现。”
      林静之越听越觉得蹊跷,见白嘉佩停下,问道:“这种事情,以厂长这种与棉布打了一辈子交道的人,也没察觉吗?我们是不是应该先解决客户那边的问题,再追究责任?下个月美国那边就要派代表来谈判了。”
      谭启南叹道:“一语中地呀。”
      白嘉佩喝了口茶继续说:“谭总昨天已经和客户那边协商,客户答应让我们返工,三个星期后再验收。但临近春节,工人们都想回家过年。工厂的行政部门协调不善,引起纠纷。”
      林静之见白嘉佩停下不语,喃喃道:“在这种紧要关头引起纠纷,会不会有好事者挑起工人的公愤?”
      谭启南听到林静之的话,深思了片刻,向白嘉佩点头示意。
      谭启南看了看林静之的表情,
      白嘉佩不太确定,看谭启南又对她摇了摇头,明白他的意思。对静之说:“质检部的小徐跟我说,有人想煽动工人罢工。JAN,这件事情很棘手,我们的时间不多,你应该能够分辨轻重缓急。”
      林静之非常诧异,白嘉佩故意强调的小徐应该就是谭总这边的眼线。白经理把这些告诉她,应该不仅仅是想让她知道这么简单。但自己毕竟生活阅历有限,工作也经验不足。犹豫了片刻问白嘉佩:“白经理,您认为我有这个能力处理这样的事情吗?”
      白嘉佩笑了笑,坚定地对她说:“你要对自己有信心,你不是只有一个人,我们都会支持你,到工厂后小徐会协助你。今天的人事通知就是要让他们放松警惕。但你要记住小徐的角色。”
      林静之从来没有处理过这么复杂且困难的问题。很认真地问谭启南:“谭总,您为什么会选择我?”
      谭启南盯着她的眼睛,坚定地说:“因为我相信你。”

      林静之回到家已经十二点多,屋子里黑漆漆的。她洗漱完躺在床上,望着勒深侧身的背脊,心中有些愧疚。上前包住他的腰身,把脸靠在他暖暖的颈窝。
      勒深翻过身,口中含含糊糊,“回来了。”
      她凑近他,绻在他的怀里,低声回道:“嗯。勒深,我有话想跟你说。”
      他抻出胳膊让她躺得更舒服些,“明天再说吧,今天好累。”说完在她额头亲了一下,不再说话。
      林静之听着他逐渐均匀的呼吸声,感觉孤立与寂寞。

      第二天,林静之按公司人事部指令,去工厂上班。
      工厂位于关外的一个大型工业区,相比较城区内,治安及环境都差很多。工厂约有500多名工人,厂房后有整栋的职工宿舍。厂长负责整个车间、技术及质检部门。工厂的整休运作由行政部门管理。由于前任行政主管,在处理年中加班的问题上引起工人强烈不满,被谭启南徹了职。林静之就是来接手这块烫手的山芋。
      办公室内的一些职员,都知道她是被贬到这的,再看她年纪轻轻,自然也就不把她放在眼里。
      林静之对一切不屑都视而不见,对同事彬彬有礼,对厂长及各位主管态度恭敬。
      早上处理完交接的工作,林静之换了干净的拖鞋,便扎进车间。
      现时正是年前赶工的阶段,车间里面忙中有序。车间的工序主要分三个步骤,裁工间、车工间和包装间。裁工都是经验丰富的男技工,这是整个流程中的第一步,精细的尺寸把握是整体成本控制的关键。车工正好相反,大多是年龄不大的年轻女孩,各别几个三十来岁的女技工都是在公司做了很长时间的主管或工头。林静之对这些技术含量很高的工作无能为力,巡视了一圈后,走去包装车间。
      包装车间都是些身强力壮的年青小伙子。主管姓程,三十来岁的河北人,在公司做了好几个年头。见走进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笑着走上前打招呼。“你是新来的林小姐吧,怎么亲自跑上来了?”
      林静之看来人一脸憨厚,心中一宽,笑着回答:“程大哥,我就上来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
      老程受宠若惊,忙说道:“咱这又脏,灰尘也大,你快下去,别弄脏你的衣服。”
      林静之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棉布T恤和深色牛仔裤。听老程说完,说道:“我刚来什么都不懂,总要学学这些个流程,其他部门的工作技术性太强,我帮不上忙,只有跑来您这儿了,您别嫌我给您添乱。”不等老程反驳,便往里走去。
      整个车间就数包装部的活又累又赃,再加上老程自己不善交际,虽然在工厂年资颇深,但人缘也就一般。林静之非但没有嫌弃这儿的脏乱,而且说话礼貌爽快。老程见她走了进去,嘿嘿笑了笑,也没多阻拦。
      林静之一改平时淡然寡言的态度,虚心向那些熟练的工人学习技巧。中午与他们一起在食堂吃饭闲聊家话,开始有些年轻的小伙子有些不好意思,见人家有文化的小姐都爽快不矫情,也便不再拘束,慢慢地与她聊些家乡和车间的趣事。
      一天下来,虽然大家只教她一些简单的包装,如折叠、整理之类的,不让她干重活,但毕竟对于没做过粗活的林静之来说,还是比较强度的运动,只感觉腰酸背痛。看看已经接近下班时间,便与大家告别,回去办公室。
      坐回座位上,林静之喝了口水,拿出手机拔通勒深的电话。电话响了很长的时间才被接起。
      “喂,静之。”
      “你在干吗?”
      “在处理点事,有事吗?”
      “我......我想你。我等下去你公司,你等我好吗”
      那一刻和熙的阳光从勒深的心里一股脑地散放出来,原来冬天比夏季更加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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